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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疏明摆摆手:“真不用,你忙你的,我过两天就好了。” 周疏明安慰人时就变得十分不严谨,因为过了两天又两天,寒假即将结束,他的病才终于痊愈。最后那顿三人的火锅还是没能吃上,因为周疏明还没停药,不能碰腥辣。周朗星非常遗憾地叹气,纪程在旁边开解他:“开学叫上小臧一起吃。” 周朗星一听,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好啊好啊!” 开学后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周朗星没课的时候几乎天天和臧可形影不离,周疏明和纪程见到他的时间比起之前更少了;周疏明下半学期的专业课变难,作业也特别多;纪程倒是还好,看起来比上学期轻松了不少,有时中午下课后会给他发消息,问“今中午去一餐还是二餐”,他就回一个“一餐”。 其实他们吃饭的地方基本固定,永远都是那几个窗口,纪程喜欢一餐的番茄鸡蛋面,而他则喜欢二餐的麻辣香锅。但纪程已经陪他吃了好几天麻辣香锅,况且纪程本身并不算能吃辣,一吃辣就满脸涨红、汗如雨下,周疏明有点哭笑不得,问他:“不能吃辣怎么还要点这个?” 纪程一边嘶哈嘶哈地喘气一边笑:“人有的时候就是欠你知道吗?” 周疏明实在不忍心纪程的脸天天变成猴子屁股,于是经常醉翁之意不在酒地说自己想吃番茄鸡蛋面。 但像这样谈笑风生的情况毕竟是少数,更多的时候他们不说话,只低头吃饭。纪程偶尔拿手机刷微博,或者看新闻,周疏明就慢慢把面吃完。 这种平静的相处维持了大半年。 期末那阵子,宿舍楼下新开了一家连锁奶茶店,生意很好,排队的人一大长串。他们三人有一回难得凑齐,周朗星非要请客,说:“咱们三个都太不容易了,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接着话锋一转又开始打探纪程的情况,“马上放假了,纪程你打算去哪儿实习?” “市区有家律所,我想去试试。”纪程说。 “太好了,有纪律师罩着,以后谁还敢欺负我们。”周朗星笑嘻嘻地说。 纪程嗤笑着白了他一眼,没搭腔。 周朗星自讨没趣,又凑到周疏明面前:“哥,你呢?还老样子回家天天做题?” “可能吧。”周疏明思忖了一下,给出一个尚有余地的回答。 周朗星“切”了一句:“真没劲,你就不能学学我,多出去看看,见见世面。” “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周疏明摇摇头。 “嗯嗯你就对数学感兴趣。”周朗星叹了口气,十分不解,“哥,数学到底有啥意思啊,我高中看到数学就犯头疼,你咋能这么喜欢呢?” “很有意思啊,我们生活中的物品都是由点线面构成的,我们平时买东西、分析数据都会用到数学。”周疏明耐心地给弟弟解释,“而且解出一道题会很有成就感。” “这个我承认,我高中解出圆锥曲线的时候感觉自己简直是欧几里得再世。”周朗星仍然不忘夸耀自己。 周疏明笑了:“你还知道欧几里得呢。” 兄弟二人罕见地聊了很久,但更稀奇的是纪程这天的话特别少,往日跟周朗星对呛最多的就是他,此刻却一直低头搅着吸管。周疏明觉得奇怪便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原来他的奶茶已经见底,里面的珍珠却还剩一大堆,这人正在努力地让珍珠钻到嘴巴里。 又是他不曾见过的一面。周疏明欣慰地发现,自己虽然暂时还不能解开这道复杂的方程,但某些碎片已经飘进他的脑海,宛如拼图一般,慢慢构成一个崭新的纪程。 但如果这幅拼图真的拼完了,自己又将如何呢?周疏明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暑假纪程真的去了那家律所,偶尔会在群里分享日常,说自己天天跟打印机订书机作伴。 周朗星笑他:【你就在律所里给人打杂啊?】 纪程:【每个律师的必经之路[奋斗][奋斗]】 周朗星:【[弱][弱][弱]】 周疏明不像周朗星,他坚信纪程做事都有他自己的考量,虽然自己不太懂律师这个行业是怎样的,但依他从小到大对纪程的观察来看,纪程从小就有目标,而且能把自己的一切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虽然表面上温柔和气,实际上是个很有规划与野心的人。 与之相比自己倒显得有点得过且过了,大二专业分流的时候还纠结了半天,不知道该选应用数学还是信息与计算科学,后来想到高中的时候纪程鼓励他当老师,心一横选了应数,学得倒也还不错,只是对自己的未来仍然看不真切。 事实证明周疏明果然没看错纪程,因为从那以后,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纪程白天没课就在律所实习,晚上还得看法考相关的书,有时周疏明发消息过去,对方隔很久才回,有时干脆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那阵子他也忙着写论文,并没有多想,只是每次独自一人在食堂吃饭,看到空的座位,总会下意识看一眼经过的人,到后来他发现自己渐渐养成了个习惯:吃饭时总要往角落瞥。 大三下学期的时候,辅导员找他谈话,说他成绩足够保研,让他开始准备材料。 周疏明嘴上答应下来,心里却没多高兴。晚上回到宿舍,室友在聊保研的事,说今年的名额不知道是不是跟去年一样,又问了一嘴周疏明打算留本校还是去外校。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保研。”周疏明诚实地说。 室友大为震惊:“老周你在说什么啊,这可是别人抢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 可是读研有什么好处呢?在他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律师时,我仍旧只是个一事无成的学生,这只会让我和纪程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熄灯之后寝室里还有人在打游戏,他一时半会睡不着,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 周疏明:【你忙吗。】 过了十几分钟,纪程回:【刚下班,怎么了?】 周疏明:【辅导员让我准备保研材料。】 纪程:【你成绩这么好,保研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周疏明:【我还在想要不要继续读。】 对面停了几秒:【为什么不读?】 周疏明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一句:【不知道。】 很快纪程打来电话,有风声从听筒那头传来:“你是不是在纠结什么?” 周疏明拿着手机去到阳台上,夜风灌进睡衣领口,有点冷:“没什么。” “你这语气不像没事的样子。”纪程说。 周疏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就是觉得,读了研,好像又要分开。” 纪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如释重负般笑出声:“原来你在担心这个。” “你们都要毕业了,马上就要工作。”周疏明闷声道。 “我们。”纪程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思考,“你以为我会去哪儿?我就在岛城啊。” “可你要实习,要考证,以后……” “以后也在。”纪程打断他,“我没打算走。” 周疏明没说话,今天的风实在是太大了,经过手机电流音的加工就更加刺耳,吵得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疏明,”纪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读啊,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继续读?” 周疏明低着头,手指抠着栏杆,半天没出声。 “我很怕,”他最终试探着开口,“你们都不在我身边了,我就变成一个人,日子就会很无聊。” 纪程叹了口气说:“不会的。” “……”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周疏明没再接话,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响动,还有远处若有若无的汽车鸣笛声。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事确实没自己认为的那么复杂,就像纪程说的,自己只需要往前走就行,至于那些无中生有的距离,可能根本不会把人隔开,纯粹是自己在杞人忧天。 第二天午饭时间他又去了一餐,他们常坐的那两个座位被人占了,他坐在隔壁,照旧点了一碗番茄鸡蛋面吃。吃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 纪程:【今天下班要早一点,一起吃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确信是此时此刻真实发生的,嘴角几乎抑制不住地上扬,回:【好。】 幸好今天吃了番茄鸡蛋面,真是太幸运了。周疏明如此想着,为马上就要到来的晚饭雀跃,也为无法预知的未来期盼。 第23章 周疏明发现大学的时间似乎比高中过得快许多,好像高考还是不久前的事,转眼还有一年多他就要毕业了。仔细想想大学确实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经历,每天的生活都是重复且枯燥的,自己也不爱打游戏,平时没课也是窝在宿舍里做题。纪程和周朗星在的时候,还能和他们聊聊天,现如今两个人都忙得不可方物,自己也不好意思天天没话硬聊。 于是小群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沉到了聊天框底部。 当然原因并不止这一个,用周朗星的话说,就是“现在都用微信,谁还用QQ啊”,周疏明并不认可这句话,他认为每个软件都有每个软件的长处,不能因为某个新兴软件的出现就放弃陪伴他们多年的旧伙伴。 “其实是因为你用不惯微信吧哥。”周朗星听到他这套理论后翻了个白眼。 “不是。”周疏明嘴硬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周疏明却是发自内心的有些焦虑,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无法融入大多数人的生活节奏。 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爱打游戏,偏偏他不打,室友天天开玩笑说他无欲无求,马上就坐化了,给他赐号大明仙尊,然后一到期末,这三个人就天天念叨“仙尊仙尊给我讲讲这道题吧”。 仔细一想自己还是有些长处的,起码在讲出解题思路时室友们会投来敬佩的目光。纪程当时也是这么看我的吗?周疏明已经记不清了,上一次给纪程讲题是哪一年的事来着?2015年?现在已经是2018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一转眼又到了寒假,大三上学期结束得比往年早,学生陆续返乡,校园里安静得有些空旷。 纪程这次没跟他们一起回家,他又要留在律所实习,还要准备法考,为了通勤方便,在市区短租了一套公寓。临走那天,他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对周疏明说:“这次可能没法跟你们一起过年了。” “我知道。”周疏明说。 “你回去之后,注意保暖,别像去年那样又生病了。”纪程叮嘱他。 周疏明点点头:“嗯。” 纪程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就给我发消息。” “你那么忙,哪有时间看我的消息。”周疏明难得揶揄了他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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