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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周疏明沮丧地大骂米其林轮胎人之时,纪程突然戳戳他的肩膀,轻轻地说了句:“疏明,明天要不要把纱布拆掉?” 周疏明愣了愣,忙不迭说“好”。 第26章 拆了纱布以后周疏明也并没有恢复得很快,擦伤面积太大了,伤口时不时还往外渗组织液,然后风干凝结成疮痂,伏在手臂上,深咖色两大片,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纪程经常问他伤口还疼不疼,他的回答一如既往:“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呢?周疏明至今仍然不太敢大幅度活动,皮下的肌肉也有种撕扯的痛楚,想来是伤到软组织了。只是他鬼迷心窍地不肯告诉纪程实情,如果硬要说为什么,想来想去能想到最合适的类比也只有初中生物知识。 巴甫洛夫每次在狗进食时摇铃,以后每次摇铃狗都会条件反射分泌口水。某种意义上纪程的眼泪就是他的铃铛,纪程一哭,他的胸口不知为何就堵得慌。 虽然纪程迄今为止也不过只哭了两次。 周疏明已经记不起来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但是周朗星是个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人,有时看动画片也会躲在被窝里抽噎,然后冒着大鼻涕泡向他哭诉这个角色多么多么悲惨。 哭应该是蛮难受的一件事情,所以不想看到纪程难受。 待到掉痂的时候伤口周边就有些痒,周疏明总忍不住伸手去挠,纪程看见后就非常生气地命令他不许挠,说影响愈合怎么办?留疤怎么办? 留疤本来就是必然的事情,周疏明心里如明镜一般,但当真看到斑驳的粉色痕迹的一瞬间他心里还是有些失落,本来就不如周朗星会穿搭,现在怎么又多了两条丑陋的手臂啊,大概以后真的只能跟长袖过一辈子了。他沮丧地盯着自己的疤痕,期盼着自己有什么魔法让这些糟糕的东西赶紧消失。 周朗星倒是对他的手臂十分好奇,左看右看,冷不丁冒出一句:“还挺酷的,哥你要不去纹个身吧,结合一下应该会更帅。” 周疏明终于不可置信地发现自己究竟摊上了个什么弟弟,难道真的只有外表可言毫无智商吗?应该不至于,好歹他们也是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怎么能说出这么愚蠢的话。他忍了又忍,还是耐心地给周朗星解释:“我以后要当老师的。” “哎,没意思。”周朗星的兴致一下子低落下来。 与周朗星相同,纪程也很在意周疏明的恢复情况,动辄就捋起他的袖子端详,周疏明心中警铃大作,心说要是纪程看见他这副样子觉得恶心该怎么办,但是纪程并没有如周疏明预想般露出嫌恶的表情,反而十分平静地说:“已经长新肉了啊。” 看完之后他把周疏明的衣服又仔细地整理好,笑了笑:“再等等吧,以后会消掉的。”像是怕周疏明不相信,他又自顾自解释,“我小时候膝盖上也有一块很大很大的疤,特别特别丑,当时我都以为永远好不了了。”他弯腰挽起裤腿给周疏明展示,“你看,现在什么都没有。” 但周疏明的心情并没有因为纪程这番话变得好起来,而是陷入了另一个问题之中,他思考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好懂,不然为什么纪程总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烦恼。 这样下去不就真的什么都被看透了吗?那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隐私可言,简直像个透明人似的。 ……纪程不会也知道自己喜欢他吧。 周疏明怀着巨大的疑问动弹不得,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也不再想见纪程,但转眼到了暑假,他们又无可避免地聚到一起。 “我们得来一次毕业旅行。”周朗星说。 周疏明提醒他:“我们开学大四。” “我知道啊,我又不傻。”周朗星理直气壮,“但大四忙啊,实习、论文、找工作,等真正毕业那会儿,我们肯定都天涯海角各忙各的了,到那时候再想凑齐一起出去玩,估计得看缘分了。” 纪程靠在书桌前,笑了一声:“说得好像你多重感情似的。” “本来就是好吧!”周朗星煞有介事地叹气,“主要是我想多留点跟你们一起的回忆。” 纪程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我看你就是想跟小臧出去玩吧。” “能不能别拆我台。”周朗星哼哼两声,“反正你们俩非去不可。” 周疏明没说话,低头玩着消消乐,过了一会儿才抬头问:“去哪儿?” 周朗星挤眉弄眼:“你想看园林吗哥?”。 周疏明叹了口气:“南方现在太热了。” “咱去个四五天就回来。”周朗星见周疏明没什么反应,又使出他的惯用手段,摇晃着周疏明的胳膊,“去嘛哥。” 周朗星总是能这么恬不知耻地干出一些幼稚的事情,尽管活了二十多年,尽管周疏明自诩稳重,但不得不承认他仍然对周朗星的这一套伎俩没什么招架之力。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拥有周朗星这样的厚脸皮呢?做起事情来会轻松许多吗?不过这也只是单纯地想想而已,因为假使周疏明重活一世,他也并不能保证自己能变成弟弟这副样子,而且他也并不打算变成周朗星。 纪程在一旁看着这莫名其妙的兄弟俩笑得直不起腰来:“去吧疏明,就当放松了。” 最后周疏明还是妥协了。 下了飞机,他们选中市区临商业街的一家酒店,地段很好,出门就有很多景点可以逛。前台问要订几间房,周疏明说:“三间。” 周朗星立刻不满:“为什么三间啊,就算分开住那也是四间吧。” 纪程递过身份证,懒洋洋地说:“我和你哥一间,你自己住去。” “什么!你们又排挤我啊!”周朗星不服气地嚷嚷道。 臧可笑得眼睛弯起来:“没关系的疏明哥,我和朗星一间就可以。” 他们放好行李,午饭顺便在楼下的一家小餐馆吃,这里的饭菜偏甜,周疏明不太习惯,纪程倒是吃得挺香,还顺手把他的碗推过来,说:“你尝尝我这个蟹黄面。” “你自己吃吧,”周疏明看着他,“不够的话我再买一份。” “你不饿吗?看你都没怎么动筷子。”纪程问。 周疏明实话实说:“有点甜,吃不习惯。” “那明天找个川菜馆吃。”纪程笑眯眯地说。 周朗星无意间听见了他们的对话,非常愤怒地谴责他们:“你们有毛病啊!来江南吃什么川菜!” 之后几天他们几乎把能去的景点都逛了个遍,白天看园林、老街,晚上沿着河边散步,臧可和周朗星总是走在前面,纪程和周疏明并排在后。纪程仍然喜欢拍照,左拍拍右拍拍,偶尔把镜头对准周疏明,让他笑一个。 周疏明还是不擅长露出公式化的笑容,只能重蹈覆辙,再次露出做牙科检查时的表情。 很快到了返程的日子,离开前一晚,周疏明正收拾着行李,忽然听见有人咚咚地敲门,随后周朗星拎着一袋酒闯进了他们的房间:“可可睡着了,我来找你们喝酒。” “总算想起我们了。”周疏明说。 “我这不是怕你们无聊嘛。”周朗星笑嘻嘻地拉开易拉罐环,啵地一声,泡沫滋滋往外冒。 周疏明本来就不太能喝,只意思着喝了两罐,纪程倒是陪着周朗星灌了不少。周朗星后来又嫌啤酒没劲,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洋酒,两人左一口右一口地混着喝,没多久就开始醉得扯闲话,从高中讲到大学,又从大学讲到未来。 喝到最后,两个人神智都不太清醒了,周朗星开始抱着纪程痛哭流涕:“兄弟,我真舍不得你啊!” 纪程也笑着回抱:“得了,你以后结婚我还得去当伴郎呢。” 周疏明对于耍酒疯的这两个人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瘫倒在沙发上。他先把纪程抱上床盖好被子,又从周朗星的口袋里掏出房卡,架着他打开房门把他也拖到床上。回到房间刚准备收拾喝完的瓶瓶罐罐和垃圾,只听见砰一声,纪程滚到地上了。 真是毫不让人省心啊。周疏明叹了口气,走过去要把人扶起来,刚弯下腰,纪程忽然伸手,一下抱住了他的脸,下一秒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周疏明顿时被吓了一跳,手不自觉随之松开,纪程又倒下去了,脑袋砸在床边,吃痛地“嘶”了一声,但眼睛依然没睁开。周疏明僵在那里几秒,才伸手又把他抬起来放回床上。 原来纪程喝醉酒会这样吗?他站着,愣愣地看纪程的脸,那人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嘴里含糊地不知嘀咕了些什么。 周疏明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一阵短促的嗡鸣,两个小人在他大脑里吵架,其中一个说,周疏明,你也亲他一下,你们就扯平了;另一个说,周疏明,你不能乘人之危做这种事。 周疏明连忙挥巴掌把这两个小人通通赶走,太吵了,吵得他的心一团乱麻,但急促的呼吸和上涌的血液使他久久无法平复。 不应该是这样的。 周疏明看着下半身支起的小帐篷,痛苦地闭上眼睛。 怎么能是这样的呢。 第27章 很显然,周疏明睡得并不好。 他去卫生间解决了一下之后,就开始躺在床上发呆,然后努力说服自己那只是醉酒的无意识行为,纪程不记得,自己最好也永远不要记得。 结果在梦里不知为何又情景重现了,跟现实不一样的是,梦里的纪程笑眯眯地对他说:“疏明,来接吻吧。” 周疏明被这诡异的梦震惊得说不出话,连忙掐了自己一下,而后痛得睁开眼,结果现实里的纪程还在隔壁床上呼呼大睡呢。他放下心来,打开手机刚想看看有什么新闻,发现时间居然已经十一点半了。 十二点就要退房,也不知来不来得及,周疏明只好又火急火燎地去喊纪程起床。 纪程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几点了?再睡会儿。” “十一点半了。”周疏明摇晃着他,“要退房了,快起来。” 纪程“哦”了一声,顶着一颗乱糟糟的脑袋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喝了点水。周疏明哪里见过这种宛如被龙卷风扫荡过的发型,平常周朗星睡醒的时候头发可都没这么乱,于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头发太软了,稍微睡得不老实一点,第二天就这样。”纪程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昨晚我没说什么胡话吧?我酒品不太好。” 周疏明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说:“没有。” 他们收拾好行李退房,在门口等来了打着哈欠的周朗星,周朗星一见到他们就抱怨宿醉头疼,周疏明左看右看只有他们三个人,而出租车已经来了,就问了一嘴:“小臧呢?” 周朗星说臧可一大早就走了,她家离得近,订了个早班机。又说:“早班机真是反人类,可可昨天晚上十点就睡了,今天又六点起床!我都没来得及跟她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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