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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游从死寂的黑暗里,重新活了过来。 陈渝洲望着沙发上的身影,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我时常会觉得,自己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会不会是我终于梦见他了…不愿意醒来的一场梦…” 许婉琳站在一旁,看着陈渝洲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惶恐,轻轻叹了口气。 她声音很轻,却稳稳落进陈渝洲心里:“这不是梦。”她看向沙发上那个被温暖团团围住的人,轻声道:“幻觉不会这么暖,也不会这么真。” 沙发上,许知之把脸埋在任游的胸膛,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满是委屈地小声说: “哥哥……我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多漂亮的花,可是它们都撑不到,撑不到我见到你……” 任游整个人一僵,胸口被那软软的小声音烫得发疼。 他不知道花,不知道等待,不知道这两年里,连一个小孩子都在认认真真盼着他回来。 许知之靠在任游胸膛,小脸蛋哭得红红的,委屈地小声说:“我看到陈哥哥房间里那两朵花都蔫巴了……我想送他新的、漂亮的花。” 她抽了抽鼻子,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可是陈哥哥不要……他说,让我留着,等你回来了,亲自送给你。” 任游身子猛地一僵,原来那两朵快蔫掉的小花,不是随便养着的… 任游抱着怀里的小孩,感受着胸口那一片湿热的委屈与想念,手指微微发颤。 他胸口又酸又胀,喉结轻轻滚了滚,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笨拙地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许知之的头顶,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知之不哭了好不好?” “哥哥现在回来了,能陪你看好多好多的花。” 许知之抽噎着,小拳头揪着他的衣服:“真、真的吗?” 任游轻轻“嗯”了一声,把她和怀里的念清一起往身边拢了拢,两个小身子一左一右贴着他。 他低头,看着两张软软的小脸,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极浅、却真切的暖意: “真的,以后我们一起看花。” 许知之笑着,“也要和念清妹妹,陈哥哥一起看花儿!” 任游高兴的笑了笑,“你为什么叫他哥哥呀?按他这岁数,你不应该叫叔叔嘛?” “因为他是你哥哥呀!”许知之说道,“哥哥的哥哥,怎么能叫叔叔呢…” 小孩子的脑袋转不过弯,索性就一直叫陈渝洲哥哥了。 任游摸着小女孩柔软的头发,“也是吼。”
第90章 既定的剧本 几日后的下午三点,总裁办公室的遮光帘拉得很低,只留一道窄缝,把外面的天光切成一条冷硬的亮线,落在陈渝洲面前摊开的文件上。 指尖刚触到钢笔,办公室的门就被轻叩两声。 张辉推门进来时,脚步放得很轻。他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陈总,西区那块地的事,办妥了。” 陈渝洲抬眼,接过文件夹:“说。” “相关股票,已经全部抛出,价位比预估还要好一点,没有引起盘面异动。”张辉语速平稳,“另外,您交代过的,那块地原本的权属人,我已经找到并对接妥当,举报材料全部按正规流程提交,证据链完整。”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西区项目,已经全面停工,施工队全部撤出,现场只留了安保人员看守。官方那边已经介入核查,短期内,不可能再动工。” 陈渝洲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一声,两声,节奏沉稳,听不出喜怒。 任常国到现在,都还没查到,那封把西区项目彻底掀翻的实名举报的源头就是他陈渝洲。 对方只会以为,是当年的土地旧账被人翻了出来,是运气差,是踩了雷,是撞在了严查的风口上。 唯独不会想到,是陈渝洲亲手把雷,埋在了他脚边。 西区地块一停摆,开工无期,复盘无望。 之前所有人看好的前景一夜归零。 任常国手里攥着的那一大把股份,瞬间从香饽饽,变成了烫手山芋。 项目不动,利润无着,股价撑不住,他想抛都没人敢接。 真金白银砸在里面,动弹不得,抛不掉,也等不起。 陈渝洲指尖轻点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之前想借着这块地拿捏他、算计他、拖他下水的时候,任常国大概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被套得死死的。 陈渝洲都能想象出对面的模样。 暴怒,焦躁,四处找人托关系,一边压着消息,一边急着偷偷脱手股份,只想少亏一点。 陈渝洲对着张辉说道:“你去安排,找几个完全干净,和公司无任何关联的第三方渠道,私下和任常国接触。不着痕迹,不计方式,把股权的价格最低的价格,从他手里收购回来。” 张辉心头一凛,立刻会意:“明白,陈总。” “嗯。”陈渝洲指尖轻叩桌面,眼神冷冽,“他现在急着止损,只管压价。他越慌,我们越稳。” “是。” 张辉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整间总裁办公室重新陷入安静,连窗外的风都像是放轻了脚步。刚才那一身冷锐逼人的气场,还残留在空气里。 下一秒,陈渝洲放在桌角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任游。 陈渝洲眸子里那层冰封般的冷意,几乎是在看见名字的瞬间,就无声地化开了一层柔软。 他指尖微顿,接起电话,声音放得极轻,和刚才对张辉说话时,判若两人。 “喂。” “陈渝洲,你忙完了吗?”电话那头,任游的声音清清淡淡传过来,“我们说好,今天要去看我妈的。” 陈渝洲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处理完的文件,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名字,语气没有半分犹豫,温柔得近乎纵容。 “好,我现在回来接你。” 电话被轻轻挂断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刚才那层温柔淡去,陈渝洲的眉心稍稍皱了些。 他沉默几秒,转手又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一接通,对面的女声就着急忙慌的响了起来。 “小游?小游来了吗?” “沈女士,是我。” 陈渝洲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沉压,瞬间让电话那头的沈秋华闭了嘴。 她立马就想到,前些日子陈渝洲当时在电话里,一字一句,警告得清清楚楚: 不准提往年的任何事。 不准说半句超出他给的剧本之外的话。 一切都要按着他编排好的样子,演给任游看。 否则—— 他不会再让她们母子,有任何见面的机会。 沈秋华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压得又轻又慌:“…我、我没有乱说话,我就是太想小游了……” “我知道。”陈渝洲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冷得刺骨, “我只是再提醒你一遍。” “等会儿见到任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清楚。” “不该提的,半个字都不要吐出来。” 沈秋华喉咙发紧,低声应道:“我知道的……” 比起怕陈渝洲,她更怕再一次失去自己的儿子… 两年前,在听到任游跳海失踪的消息时,她的精神一度彻底垮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这两年里,她一直住在疗养院里,对什么人、什么事都提不起半点兴趣,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连活着都觉得没有意义。 直到前几日,陈渝洲一通电话带来的消息,才让她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她的儿子还活着。 “最好如此。”陈渝洲淡淡收尾:“我现在去接他,一会儿就到。” “在我带他出现在你面前之前,把你自己的情绪,收好。” 陈渝洲将手机放回口袋,眉心那道浅浅的褶皱缓缓舒展。 沈秋华的悔恨与妥协,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只要她安分守己,不破坏他为任游筑起的安稳世界,他不介意让这对母子短暂相聚。 他现在,经不起任何风险。 任何对他们的生活有害的事,任何心怀不轨、想要靠近伤害任游的人,他都会一一解决。 而且要解决得干干净净,不留后患。 任常国不行,过去的旧事不行,任何潜藏的隐患,都不行。 他不会再让任游受到一丝一毫的刺激,不会让过去的噩梦有机会卷土重来,更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把任游从他身边夺走。 与此同时,任游在家里,已经换好了简单干净的休闲装,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等着陈渝洲。 他的神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即将见到母亲的轻浅期待。 如今任游对沈秋华的印象,也只停留在陈渝洲跟他说的那样——母亲早早就和自己的父亲离异,近些日子身体不太好,一直住在疗养院里… 其他那些模糊不清的旧日碎片,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也懒得去深究。 反正陈渝洲不会骗他。 反正陈渝洲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他只要安安静静坐着,等那个人来接他,就够了。 突然,卧室里传来一声异响。 任游听到异响,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小花正缩在床头柜旁,显然是刚才不小心蹭到了桌上的灯,灯身轻轻一晃,连带下面的抽屉,被震开了小小的一角。 而床上,念清原本正睡得安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小身子轻轻动了动,不满地嘤咛了两声,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被扰了好梦。 任游脚步立刻放轻,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声音放得极柔:“没事没事,吵醒你了。” 确认孩子没真的醒透,他才松了口气,回头看向那只被震开一角的抽屉,眼神微微顿了一下。 抽屉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寒光,刺得他眼睫轻轻一颤。 他心里生出一点疑惑,正要再凑近看清楚,小花忽然“喵”了一声,软软地蹭到他脚边,一下把他注意力全勾了过去。 任游瞬间松了神色,弯唇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小猫的脑袋,轻声嗔怪:“你呀,动静怎么这么大?” 他没再多想,随手轻轻一推,把那只被震开一角的抽屉重新合上。 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第91章 闭环 车窗外的景物被车速拉成一片模糊的绿,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顺着半开的车窗缝钻进来,拂在任游脸颊上,让他下意识地往座椅里缩了缩。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驾驶座的人。 陈渝洲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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