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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阿姨,您又来弹钢琴啦?” 一句话落下,沈秋华的脸瞬间白了几分,拉着任游的手都僵住。 护工笑着慢慢走过来,语气里满是佩服:“沈阿姨,您可真厉害,琴弹得那么好听,我们院里的阿姨们都可喜欢听了!” 任游眼里浮起一层疑惑,下意识看向沈秋华。 沈秋华脸上瞬间浮起一抹不自然的讪笑,眼神躲闪,手都轻轻绷紧了。 他愣了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轻声问:“妈,你会弹琴啊?” 沈秋华勉强稳住声音,轻轻咳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掩饰:“啊……嗯,就、就是闲着没事,随便弹弹打发时间罢了。” 说完,她又慌忙拉了拉他的胳膊,想把人带开:“我们不看这个了,太阳大,我们去那边看花……” 任游像是被那架白钢琴牢牢吸住了脚步,明明眼神里还有几分茫然,脚步却定在原地不肯动。 他慢慢转过头,望着沈秋华,声音轻却很认真:“妈,我想听你弹。” 沈秋华拉着他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脚步顿住,缓缓回头看向任游。 他眼底没有抗拒,没有恐惧,只有眼底藏着的期待。 她忽然就想起了从前。 那时候她叫他练琴,任游的脸上从来没有半分欢喜。 让他弹,他就弹;让他练,他就练。 脸上永远是一片平淡的,没有情绪的,没有波澜的…像个冰冷的木头人,指尖再熟练,眼神也是空的。 但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就这一点小小的改变,已经足够让沈秋华心中生出希冀,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沈秋华喉间微微发涩,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紧绷的肩。 “……好,妈弹给你听。” 沈秋华牵着任游慢慢走进凉亭,日光落在洁白的琴身上,泛着柔和的光。她轻轻拉开琴凳坐下,指尖微微发颤,先是试探着碰了碰琴键,一声干净清亮的音在庭院里散开。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落下。 旋律很慢,很轻,温柔得像午后的风,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一遍遍温柔的重复,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等待。 每一个音符都缓缓淌出来,绕着草木,绕着阳光,也轻轻绕在任游的心上。 沈秋华只是垂着眼盯着琴键,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软与疼。 这首曲子,是她亲自作谱,她弹了无数个日夜,不是为了好听,不是为了消遣,是弹给消失的儿子听,弹给破碎的时光听,弹给那个消失在海里的儿子听。 但此刻,她弹给了眼前这个活生生、会期待、会茫然、会认真望着她的儿子。 任游就站在琴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说话,看着母亲落在琴键上的手指。心里那股莫名的紧绷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安稳,像是被什么轻轻抱住,暖得让人不想离开。 明明是从未刻意记住的旋律,落进耳中,却是那么动听。 风掠过庭院,树叶轻轻摇晃,琴声温柔绵长,把所有的不安,所有的伤痛,都一点点揉碎在这温暖的音符里。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轻轻散在风里。 沈秋华还微微垂着眼,指尖轻放在琴键上,情绪还没完全平复。 任游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认真得不像话。 没有迟疑,他轻声开口,语气真诚又柔软:“妈,你弹琴的时候真漂亮。” 沈秋华猛地一怔,缓缓抬头看向他。 阳光落在任游的眉眼间,干净又温柔。 她指尖还轻轻搭在琴键上,整个人像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定在了原地。 很久很久……真的很久很久,没有人在她弹琴的时候,夸她漂亮了。 自从丈夫冷漠,家庭失和… 自从任游消失… 这架琴就成了她藏在心底的慰藉,弹给自己听,弹给思念听,弹给无人知晓的夜晚听。 有多久多久没有一个人,像此刻这样,认认真真望着她,说一句“你弹琴的时候真漂亮”。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水汽一下子漫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眼前的任游,嘴唇轻轻抖了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用力点了点头。 心里面那一块又硬又冷的地方,被这一句简单的夸奖,彻底揉软了。 沈秋华的心口,像是被一缕极软的阳光轻轻拨开,一点微弱却滚烫的希望,慢慢从心底浮了上来。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带着几分忐忑,小心翼翼地望着眼前的任游,指尖都微微发紧。 沉默了几秒,她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与不安: “任游……你想学琴吗?” 任游愣了一愣,眼神微微放空,像是在认真思考。 就这短短几秒思考的时间,已经把沈秋华的心揪得发紧。 她怕自己又逼到他,怕勾起不好的回忆,刚慌忙开口想圆回去:“算了,不想学也没关——” “妈教我,我就学。” 少年的声音轻轻响起,干净,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沈秋华整个人都僵住,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一次,不再是那个被逼着练琴的孩子。 是他自己,愿意为了她,重新靠近这架琴。 庭院里的琴声与暖意还未散尽,另一边,陈渝州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紧绷沉寂的气氛。 “陈总,按照您的部署,任常国手中持有股份,我们已经全部完成收购,手续全部归档,没有留下任何隐患。”张辉汇报着这几天的工作。 陈渝州指尖轻轻抵着眉心,神色淡漠,听完只微微颔首,“西城那块地,审批走到哪一步了?” 张辉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西城那块地的审批不太好拿下,因为是有人特意举报,现在想这么快拿到审批,有点困难。” 陈渝州抬眸,眼底寒意微显:“有什么办法?” 张辉立刻回道:“兰家的那位老爷子人脉广,只要能牵上这条线,再适当打点一下,审批的事应该能办下来。” 陈渝洲疑问道:“兰家?” 张辉又补充道:“兰家是南城有名的,世代体面,根基深、路子广,在很多关键场合都说得上话。他们不缺钱财,更看重脸面和交情,只要礼数到位,这事不难通融。”他顿了顿,“而且谢总之前跟兰家的大少爷合作过项目,我想应该并不难…”
第95章 任游弹的曲子 陈渝州沉默思索了一瞬。 兰家在南城的确是出了名的名门望族,看似,私底下的路子却盘根错节,能量极大。 而恰好,谢雁风,就是那个最能搭上这些路子的人。 豪门的路数有白有黑,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这些台面下这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与疏通,向来都是谢雁风在管。 一旦是和谢雁风达成合作,那必定是称得上“暗地里的勾连”。 对方给予利益,谢雁风便出手,帮他们摆平那些摆不上台面的事。 “行,我知道了。”陈渝洲点点头,心里有了打算。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行了下班吧,没啥事儿了也。” 张辉有些懵逼,“这还不到5点啊老板…” “谁叫你下班了?”陈渝洲拿上自己的西装外套,“我下班。”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愣愣看着陈渝州拿起外套就往外走,整个人还处在彻底懵圈的状态。 不加班的老板看起来比带头加班的老板还要更讨人厌。 而另一边,陈渝州的车驶离写字楼,一路平稳地开到了疗养院门外。 陈渝洲刚准备下车往里走,一阵轻柔的钢琴声忽然从院内飘了出来。 陈渝洲心头微微一凝,裹着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陈渝洲一想到任游再和钢琴扯上关系,心脏猛地一揪,密密麻麻的疼瞬间漫上来。 他几乎是立刻推门下车,快步往院内走去,越靠近琴声,脸色越沉。 穿过花园,入眼便是凉亭—— 只见花园凉亭里,沈秋华正坐在任游身边,耐心地教他弹琴。 没有争执,没有逼迫,气氛温和和睦,和他心里预想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夕阳正斜斜地洒在疗养院的花园里,把草木和凉亭都染成了一层暖融融的金橙色。 陈渝洲站在花丛旁,目光直直落在凉亭里。 任游坐在琴凳前,指尖试探性地落在琴键上,动作还有些生疏,却异常认真。沈秋华坐在他身侧,微微倾身,轻声指点着他的手势,语气平和,动作轻柔。 看得出来,任游哪怕失忆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却还在。 他明明已经不记得从前学琴的日子,可指尖一碰到琴键,那些沉睡多年的肌肉记忆便一点点苏醒过来,上手快得惊人。 只是轻轻点拨几句,原本生涩的音符就渐渐流畅起来,在夕阳里轻轻飘着,安静又温柔。 沈秋华心里清楚,他的手受过重伤,所以特意挑的都是柔和、缓慢的曲子,一点点带着他找回感觉。 听着任游指尖重新流淌出来的琴声,沈秋华鼻尖微微发酸。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眼眶悄悄泛红,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轻声细语地陪着他,陪着这段迟来太久的温柔时光。 陈渝洲就在一旁静静站了许久,直到那一曲缓缓收尾,琴声落定,他才压低声音,轻轻喊了一声: “任游。” 沈秋华猛地回头,一看见是他,脸色瞬间轻变,眼底不自觉浮上一层心虚。 她记得陈渝洲之前反复警告过她,不许再提从前、不许再碰任游过去的事,可她还是没能忍住,凭着一己私心,带着他碰了钢琴。 陈渝洲什么都看在眼里,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可他脸上并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淡淡站在那里,情绪藏得很深。 下一秒,任游眼睛一亮,像只雀跃的小鸟一样立刻起身,快步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笑得灿烂:“渝洲,你来了!妈妈刚刚教我弹琴了,你站在这儿多久啦?怎么都不叫我,听到我弹琴了吗?” 他眼底亮晶晶的,满是天真的欢喜,毫无半分阴霾,全然是放松又快乐的模样。 陈渝洲望着朝自己跑过来、眉眼都亮着欢喜的任游,心头猛地一软。 他忽然怔怔地想—— 如果从前的任游,弹琴时也是这般无忧无虑、笑得这么干净灿烂,他大概会更早、更早一点,就喜欢上他。 如果是17岁的那年钢琴比赛,陈渝洲说不定,也会追随他很久很久… 久到他们能够正大光明的认识。 不能否认,任游身上就是有这样干净又耀眼的魅力,只是从前,被太多伤痛和阴影遮住了光。 陈渝洲喉结轻轻动了动,目光温柔得不像话,低声回他:“听到了,弹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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