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总算明白了。”孟涣尔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原来你这么急着提早去领证,是因为你猜到你和你爸之间有可能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怕他因为这事儿干脆不同意是吧?” 谢逐扬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吊儿郎当地伸出一只手,摊开在他面前:“如果我真的被我爸送进去了,你还愿意和我结婚吗?嗯?嫁给一个有案底的人。” 气氛有点微妙。 可能是他说这话时的语调有点过于散漫,尾音轻飘飘的,给人一种在讲情话一般的感觉,超出了他们这个关系应有的界限。 孟涣尔的视线在他的脸和手心间来回转悠了两圈,忽然欲盖弥彰地抬起手,在他的掌心中用力拍了一下。 因为有点莫名的慌乱,不自觉将声线提高:“去你的。我本来也不想嫁给你,要不是形势所迫,哼……” 他的声音放轻下来:“现在结不结的,不还是要看你爸。” 谢逐扬做出夸张的吃痛表情,放下手,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 “所以你后悔了吧。”他轻声说着,语气很轻松,“早跟你说了今天把事情都办好,你还不在意,非要来这儿。” 孟涣尔没说话,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似的,后脑勺紧紧贴在沙发表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上方的天空。 半晌,才干巴巴地说:“明天就是周日了。” “嗯。”身旁那人懒懒地应了声,“但是民政局周日不加班。” “……” 谢逐扬扭过头看着他,作采访的语气:“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吗孟先生?” 孟涣尔继续:“……” 他硬着头皮,攒了好半天勇气才和他对视:“那怎么办?我们明天还能回老宅吗?” “怎么办?”谢逐扬重复了一遍对边的问句,像觉得很好笑。 “不知道啊。”他一脸无辜,“走一步看一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这人的回答也太让人没安全感了。 孟涣尔越想越气,一拳砸在身边的沙发空地上,开始怪他:“所以说你当时为什么不提醒我!你要是早跟我说错过周日就要等星期一了,难道我还能不去?” 谢逐扬对他的变脸叹为观止:“哇这位大哥……不对小弟,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你也不看看自己当时那个瘟神一样的表情,感觉我再多发表一句意见都要被你拿刀砍,怎么还敢多说话,当然是老老实实地你说什么就做什么。你现在又怪我?” 那他不管。 孟涣尔气鼓鼓地将后背重新靠到沙发上。 谢逐扬比他大三岁,就该负起这种掌握大局的责任,不然多活这三年干嘛使的?! 当然,理亏的人是他,孟涣尔是不会把这种话说出口的。 他怪完谢逐扬,紧接着也怪自己,当时那么情绪化干什么? 在结婚这种大事面前,他居然还有心情使性子,果然报应来了吧。 孟涣尔还在生着闷气,隔了几秒,谢逐扬靠近过来,膝盖轻轻碰了碰孟涣尔的同部位示意:“喂。既然都这样了,要不要试试那个方法。” “什么?”孟涣尔瞥他一眼,不解。 谢逐扬抬抬下巴,指向前方的悬崖边:“释放压力。” “?” “就是大叫。” 谢逐扬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张开双臂的样子像一棵枝杈向外伸展的笔挺的树。 “以前我和牧天睿他们一起的时候,经常骑到半途,就来这儿发泄一下。电视剧看过吧?和那种对着空荡荡的山谷喊出你想说的话的情节一个道理。” “……可这里也不是空荡荡的山谷啊。” 孟涣尔朝下边努努嘴:“还有一大堆人呢。” 这都晚上九点多了,高中生们似乎还在玩游戏,山崖下边热闹得像夜市。 “那怎么了?” 谢逐扬说:“你能听他们制造出来的噪音,他们听不得你的?喊几句怎么了,反正也不知道你是谁。” “。”倒也是这个道理。 孟涣尔拎上没喝完的果啤,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和谢逐扬一起走到悬崖边他们据说以前经常来释放心情的地方。 望着下边星点的灯火,陷入了片刻的失神。 一时间百感千回,这些天来的种种遭遇都在眨眼间涌入脑海。 孟涣尔本以为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但或许是今晚喝下肚的果啤起到了作用,双脚站在这块土地上的瞬间,他的心里便陡然萌生出一种冲动。 他把果啤交给谢逐扬保管,双手举到嘴边,做成扩音器的形状。 即将脱口而出的一刹那,无数个字节的排列组合流水一样从脑中划过。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扩成最大,用尽全力将体内气息都挥发出去: “去——死!!!!!!” 响声荡遍山谷。 “让我不高兴的人,去死!” “骗我的人,去死!” “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的人,统统去死!!!——” 酣畅淋漓。 直到最后一口气耗尽,孟涣尔终于收声,感觉到说不出的痛快。仿佛有很大一部分不良的情绪也被排出,摇摇扔进这远离市区的山间冷春。 谢逐扬轻轻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很能放得开。” 孟涣尔从他手里接回罐装啤酒,没有理会他的夸赞。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最初的那句“去死”说出口后,原本还闹哄哄的山下别墅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孟涣尔一开始还以为那是错觉。 直到一秒,两秒,三秒。 他这几句话都说完好几秒了,山下还是死一般的安静。 孟涣尔瞪大眼睛,悄悄向谢逐扬使眼色:这是怎么回事? 谢逐扬还没做出回应,就在这时,仿佛拧动了开关一样,底下不知道谁先开的头,发出比先前更猛烈的鬼吼鬼叫。 就好像一根香蕉砸进猴子山,引发了猴群的狂啸。 这些猴子甚至还模仿起他来,声音一个接一个的: “月考,去死——” “学校去死!!!” “SAT托福雅思去死!” …… 上方的两人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反响,一时间都怔住,不可思议地看向对方。 不知道谁先笑出声。 一开始是轻轻的嗤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放松。 “还真是小屁孩啊,这个年纪,居然就连烦恼的事情也这么纯粹。”孟涣尔看着山下隐隐晃动的、蚂蚁那么大点的人群,脸上破天荒地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奇怪,明明他也才20岁而已,怎么感觉自己再看到高中生,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但也许,他们只是没把心里最大的烦恼说出口。”谢逐扬在旁边说。 孟涣尔一怔,想了想笑道:“也对。” 他们一起欣赏着远处深蓝无垠的天空。 谢逐扬冷不丁扭过头来,看着孟涣尔:“你刚才说的那些‘去死’,里面不包含我吧?” “……放心吧,没你。”孟涣尔头也不回,“我让你去死干嘛,你又没惹我。” 谢逐扬点点头,刚要说“也是”。 孟涣尔又道:“再说了,你死了我和谁结婚去。” 他语气故作轻松,神态却明显不对,说这话时都不好意思转过头来看着谢逐扬,目光看似望向前方,眼神却明显飘忽不定,说完还抿了抿唇。 “……” 谢逐扬偏头看了他几眼,又将目光收回来,看破不说破的样子,对着面前的空气点点头:“行。” 语调的末尾禁不住带上笑意。 孟涣尔不知道这人在笑什么。 他总感觉自己和谢逐扬之间的氛围从刚才起就有点怪怪的。 不对,是今天这一整个晚上都很怪。 大概是聊天聊得有点太深入了。 孟涣尔低头用脚尖铲了一下地上的泥土,顾左右而言他:“对了。你让我发泄压力,那你呢?你就什么都不说吗?” “哥哥已经过了这个阶段了。”谢逐扬故作深沉地叹口气,“我不像你们这些小孩,心里的脆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缓解……” “。”又在臭屁! 孟涣尔一个扫堂腿对准他踢过去,被谢逐扬侧身向旁边一闪,躲掉了。 Alpha清了清嗓子:“好吧。如果你非要让我说……也不是没话可讲。” 谢逐扬低着头,在原地沉吟半晌,忽然也学孟涣尔刚才那样,举起双手捂在嘴边,大声冲着远处喊道: “我要结婚了!——” “噗!”孟涣尔正在仰起头喝手里的果啤,闻言差点把嘴里的液体全喷出来。 这人什么意思啊? 难道是在暗示和他结婚压力很大? 孟涣尔瞪了对方一眼,尽管不明所以,也立刻不甘示弱地跟在他后边喊: “我也要结婚啦!——” 谢逐扬:“可是明天民政局不开门——” 孟涣尔:“早知道今天就结了——” 两人又开始比着赛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回声震起好几只飞鸟。 底下的别墅区重新恢复了安静,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两个神经病在发疯。 孟涣尔莫名觉得这场景有点滑稽,忍不住笑出声来。 -------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章最后应该还有一段情节,理智上我觉得放这章更好但是我来不及修了!修文总是占据比我想象中更长的时间呃呃呃我不行了…… 第25章 不多时, 他们又回到沙发上。 大概是想到孟涣尔刚才那几句“去死”,谢逐扬道:“你爸是个傻逼。他昨天晚上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只有废物才会对小孩挑三拣四——他就是自己不行, 所以才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上,你一表达出拒绝他在你身上捞一笔的态度,他就贬低你, 这是人性,你别理他。” 孟涣尔感觉到鼻腔又有点酸,但很快止住了。 “我知道。”他保持着当下的姿势, 看谢逐扬拿钳子拨弄旁边桶里的炭火,“他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就是当时有点没控制住情绪。” 道理都是那么讲, 但理智上清楚这一点,和情感上真正地去直面,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维度。 否则谢逐扬高中时期也不会变身鬼火少年了。 想到这里,孟涣尔看向谢逐扬:“你爸也是个傻逼。” 谢逐扬嗤笑一声。 “谢谢。还是你爸更傻逼。”他礼尚往来地道。 孟涣尔又仔细地想了想:“他们傻逼的方向和层次不一样。真要论实绩的话, 还是你爸更傻逼。” “不不,你爸傻逼。” “你爸傻逼。” “你爸……” 他们互相谦让了好几个来回。 这时, 俱乐部的工作人员端着盛满了新食物的托盘上来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4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