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恶劣天气 十字路口的环形天桥比初见时酒吧门口那一座大很多，要走很久，但视野开阔。 霍星野在中间停下，站在车流之上，回想闻海中刚才最终的拒绝，心有不甘。 省事这个词听着草率，但对霍星野来说很重要，与闻海中的这段交往，是他维系最久而未曾觉得疲累的。 只谈痛快的露水情缘未必让人想要第二次。 若郑重其事谈及未来，霍星野又不自觉想逃。 说来奇怪，霍星野好像总是喜欢上同一类人，他们想要朋友的欢呼父母的祝福，想要放肆将相爱昭告天下。霍星野给不了。他要如何自私地让爱人以“朋友”的身份陪伴一生？如此，只能背着“没有担当的深柜”骂名无情地逃。 如果和闻海中真的断掉，那便又要回到那种状态。 父母关心他的个人生活，每每旁敲侧击他有没有稳定交往中的对象，都要明知故问一句是男是女，似在期待有什么转圜余地，失望次数多了才慢慢不问了，却不知道那些期待和难掩的失望让霍星野总结出只要没有另一半大家就都不用有压力了。 不结婚的人有很多，薛定谔的TA，是没有性别的。 闻海中是霍星野个人欲望的载体，也是他心安理得用没空恋爱搪塞父母的借口，是人生的折中选项。 不喜欢女人，但也没喜欢男人，不喜欢任何人。 不必拿上台面的折中选项，不会让霍星野心生愧疚。 也劝过自己没有必要这样，不需要委屈自己，反正他们已经又有了霍云霁。只是霍云霁也正处在那个“发疯”的年纪，如果他也突然叛逆起来，年过半百的霍向东和李洁莹可没能力雷厉风行开第三个号了。 远处某辆车的远光灯以恰好的角度晃到霍星野的眼睛，他咒骂一声，更加烦躁。 隔天一早原路折返，这天桥好像更长。 霍星野想不起来自己前一天晚上到底以什么心态把车停在别人家楼下，只记得人家阴阳怪气地问你不会以为我会邀请你上楼吧。 或许他还仁慈地隐去了对霍星野挑选住处的质疑与嘲笑。 闻海中可谓潇洒，他对霍星野完全积极的谈判态度无动于衷，交换条件后不说行与不行，留下一句会考虑就再无消息，哪怕是在律所狭路相逢，他看起来也是更忙的那一个，连打招呼都吝啬，已然忘了理应给霍星野一个答复。 半个月过去，霍星野当闻海中是拒绝了，多纠缠无益。 播客的事情，梁琮礼推了孙教授学生的名片过来，让他有空和闻海中商量主题。 “人家上次不是说了不参与文本。” “那你……” “老大我看起来就很闲吗？” “哦好吧你先忙正事。” 霍星野确实不闲，自打来了邶州，除了那天四人的饭局，几乎顿顿外卖，靠着咖啡和烟提神每天都干到一两点，就为梁琮礼说来崇和的第一个案子得漂亮。 三月末连下几天雨，霍星野的意志力终于随着暴雨预警罢工，未到六点，他合了电脑批准自己早退，准备回家补充一下睡眠。 下楼时听到叫不上名字的低年资在和同伴八卦，或者感慨可能更贴切，毕竟他们完全没有避讳一起上电梯的霍星野。 故事主角是某组某人今日走霉运，被顶头的Par骂得狗血淋头，原因是做法援的案子太随意，像个黑洞将公诉人意见照单全收，被告喜提最高量刑，当庭喊冤至昏厥。 行至一楼，霍星野听出骂人的那一方是闻海中。 电梯门滑开，说话的两人腾出一秒和霍星野道别，往外走时无缝衔接回未结的话题，夹带着庆幸自己不在闻海中组的感恩。 霍星野想起梁琮礼说闻海中有性格，自己当时的解读是小心眼，现在看来，还可以更通俗一些，是脾气差。 什么年代了还把下属骂哭，令人发指。 距离彻底放弃与闻海中同事以外的关系又近了一步，霍星野想去喝一杯让这一步更大一些，但他也还记得自己应该回家睡觉。 第三种选择出现在天桥下面十字路口的信号灯转绿，霍星野被前方地铁口出现的修长身影吸引目光，一把巨大的黑伞将人遮住，驶近后也依然看不到肩膀以上，但他还是降下了车速。 车窗打开，那个人影走近也放慢了速度，霍星野稍稍低头倾身靠近副驾，雨雾扑面而来，那把巨伞也配合着抬高一些，露出执伞人的脸。 果然是闻海中。 “上来。”霍星野喊他。 闻海中未多犹豫，拉开车门，收伞坐进来。 “扔后面就行。”霍星野拿纸巾盒给闻海中，伸手抓过闻海中满是水渍的长柄伞，随手丢向后排。 闻海中视线追着伞，看到无数挣脱了伞的水滴划过半空。 “看来你是不喜欢开车啊。”霍星野重新汇入车流，随意猜测着闻海中的习惯。 闻海中擦着副驾门内侧的雨水，没说话。 霍星野看他一眼：“总不会是买不起吧？” “买不起的人多了。”闻海中终于出声。 霍星野能察觉闻海中心情不好，但不太理解明明他是领导怎么骂完人他还不高兴了，好在几百米到闻海中小区，眨眼而已，不必硬找新的话题。 没想到快到楼下时，闻海中又主动开口了:“地铁的时间比较好控制。” 霍星野正要开口，车外忽然雷声响起，很近，好像就在头顶。 “你今天怎么下这么早？”闻海中的问题压着雷声的尾巴。 “加班太多，效率不高。”霍星野如实回答。 “嗯。那……谢谢。”闻海中说完扭头，想拿自己的伞。 霍星野忍不住发笑。 闻海中听了皱眉:“你笑什么？” “我看你和梁琮礼挺会寒暄的，跟我好像就不太会，习惯这东西挺可怕对吧？你对我就更适合说一些别的……不是同事之间会说的那种。” 外面又是一声雷。 “你是确实没想法还是怕丢人？”霍星野视线飞速下瞟，暗示明显。 闻海中倒是面不改色，非要说的话，也就是多眨了两下眼睛。 “要上楼吗。” “哇，看来你改变主意了？考虑好了？” “……” “我看起来像那种随叫随到的？” 闻海中似乎有点泄气，但他自认说不出霍星野的不是，扭头准备下车。 第三声雷更加低沉，似巨石滚落，闻海中的右手在内扣手上猛地收紧，身型明显变得僵硬。 霍星野同一时刻察觉到了异样，他在后面打量着闻海中，很快发现闻海中在慢慢深呼吸。 这么大的人了，总不至于怕打雷吧，霍星野暗自腹诽。 闻海中的肩膀第二次明显地起伏。 “你还好吗？”霍星野紧张起来。 “嗯。”闻海中答得快。 霍星野不确定他是否说谎，伸手拿过闻海中的伞，扭头打开自己一侧的车门。 潮湿的空气和清晰的雨声涌入，闻海中瞬间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 “我送你上去。”霍星野撂下一句，先下了车。 送。 他确实比自己会寒暄，闻海中自嘲地想，看着霍星野绕过车身，拉开自己眼前的车门。
第12章 小把戏 闻海中走在前面，手里握着已经提前翻出的大门钥匙。 霍星野跟在后面，轻轻将滴水的雨伞立在墙角，暗暗思考着送到这里够不够。 上来的电梯里亮一些，闻海中看起来并无异常。 正想着，闻海中的钥匙脱手，掉在地上清脆一声，他本能地退了半步，不小心踩到霍星野的脚。 “对不起。”闻海中立刻道歉。 “没事。”霍星野把人扶住，先一步弯腰把钥匙捡了起来，闻海中想伸手接，冰凉的指尖戳在霍星野的手背上。 霍星野反手一把拽住了那只想缩回去的手，眉头立刻皱起来，果然不止手指冰凉，从中间的指腹到掌心，全是汗涔涔的。 闻海中显然没想到霍星野会有这种动作，手上反应不及被霍星野握着，只有眼睛瞪大了些抬起头，像在质问霍星野发什么疯。 “你真没事吗？”霍星野的眼神像审犯人，他摸索着把钥匙插进锁眼，另一只手一直摸到闻海中的手腕，“你今天也回来这么早，是不舒服吗？” 闻海中回过神来将手抽走，嘀咕自己好得很。 霍星野笑，反客为主把门拉开，让闻海中进门。 看他笑得太欠揍，但又说不出什么，闻海中侧身进门的时候歪头也扯出一个笑容，流露出对霍星野一系列动作的疑问和不解。 “你不会真的怕下雨打雷吧？”霍星野后知后觉自己越界，故作轻松活跃气氛。 闻海中没反应，摸黑换了鞋脱掉外套，往客厅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灯刚好被霍星野打开，他看到闻海中为难的表情。 霍星野解读了一番，没懂：“怎么了？” “没事。”闻海中好像自己把意外消化掉了，“我饿了，先点个饭吃吧。”说着他摸出手机，转身接着往里面走。 固有流程，好像一切都没变化。 但霍星野没那么大条，他直勾勾盯着闻海中的背影，把微微潮湿的外套挂在衣柜门把手上，很快他解码了闻海中的为难，大步流星追上去，一把抓住了闻海中的手腕。 闻海中低呼一声，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买东西！”闻海中说了实话，他亮着的手机屏幕正停留在日用品店，“不行，你等会儿……霍星野！” 霍星野一路把人拽进卧室床边，弯腰拉开床头柜第二层抽屉：“你要买这个？” 五六个蓝色盒子躺在抽屉里。 闻海中愣住。 大年初一的监控里，霍星野拿着个袋子走进卧室，闻海中当时好奇，回来以后忙就把这事忘了。 回过神来，闻海中看着霍星野嘴角的笑，弯腰把手伸进抽屉摸出一盒，又沉默地把霍星野眼睛里的笑意也盯了几秒，才垂下眼帘看了看包装。 十八只装。 “霍律赚那么多，买这玩意儿第一筛选条件是单价？”闻海中摸索着包装，试图找到开口。 霍星野把他的手压住:“是当时说要多见面来着。” “你够矛盾的。”闻海中嘲笑，“还多见面……你难道想不到律所打了照面后是什么结果？真想不到你也不至于一遍一遍问我会不会介意你Base邶州。” “我习惯做两手准备。你要真态度坚决，就当我给你留的纪念品。”霍星野还没放弃抢夺闻海中手里的东西。 闻海中不放手:“不是上班太累想要早点休息吗？” “你看起来不比我有精神。” 像是为了配合霍星野的反击，窗外电闪雷鸣，闻海中皱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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