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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雅茹吓得一抖，连忙去拉丈夫的袖子：“老方，好好说话，别动气……” “你闭嘴！”方振云甩开妻子的手，怒视着方明轩，“好，就算投资澡堂的事另说。那我问你，你跟那个董军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把人直接领家里住去了？现在连他弟弟都弄进公司了？你想干什么？昭告天下你方明轩喜欢男人，我们方家出了个喜欢男人的儿子？！”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方明轩放在桌下的手骤然握紧，指节凸起。 他迎着父亲暴怒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爸，我是个成年人，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伴侣。董军浩是什么样的人，我比您清楚。我们在一起，很正常，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正常？！你跟我说这叫正常？！”方振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方明轩的鼻子，“你看看外面，谁家儿子像你这样？！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我们方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你让我以后怎么见老朋友？怎么在圈子里抬头？！” “您在乎的，从来都只是方家的脸面，您的面子。”方明轩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深深的失望，“您从来就没想过，我快不快乐，我需不需要。” “快乐？你的需要？你需要的就是找个男人？！”方振云怒气上头口不择言，“我告诉你方明轩，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把这个家弄得乌烟瘴气！赶紧跟那个男人断干净，滚回来老老实实结婚生子！否则，你就别认我这个爹，也别想再进这个家门！” “老方！你说什么呢！”周雅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明轩，你快跟你爸认个错，别吵了……” “妈，我没做错什么，不需要认错。”方明轩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暴怒的父亲，又看了一眼一脸幸灾乐祸的方明宇，最后对泪眼婆娑的母亲轻声说了句“妈，对不起，让您难过了”，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身后传来父亲砸碎东西的巨响和母亲压抑的哭泣，但他没有回头。 一路飞车回到市区公寓，方明轩胸口的郁气和怒火仍未平息。 他扯开领带，重重地将自己摔进沙发里，闭上眼睛，眉心紧蹙。 董军浩正在书房看建筑类的书籍，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他倒了杯温水走过去，轻轻放在方明轩面前，然后在他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覆上了他紧握的拳头。 “明轩……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因为我弟的事？”董军浩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方明轩反手握住他的手，温暖的触感稍稍驱散了些心头的寒意。 他睁开眼，看着董军浩关切的脸，没有隐瞒，将回家后与父亲的激烈冲突简单说了一遍。 “对不起，军浩。”方明轩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不但没能保护好你，还连累小刚也受了委屈。” “这怎么能怪你？”董军浩立刻摇头，心疼地看着他眉宇间的郁色，“是你家里……你父亲那边，思想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你别太着急，慢慢来。” “嗯，我知道。老头子固执，得给他时间自己消化。不过……”方明轩苦笑了一下，“这马上要过年了，看样子，这家我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今年，恐怕得自己一个人在这儿过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纵然与父亲关系紧张，但过年这种象征着团圆的日子被排除在家族之外，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董军浩听了，却忽然眼睛一亮，他握紧方明轩的手，语气变得轻快而认真：“为什么要在这儿过？回不了你家，还可以跟我和小刚回我们家过年啊！”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真诚，“当然，前提是……你不嫌弃我们家条件简陋，乡下地方过年也闹哄哄的。” 方明轩猛地转头看他，落寞瞬间被惊讶和一股汹涌的暖流取代：“嫌弃？我怎么会嫌弃！我求之不得！” 能和他的军浩一起过年，还是在他长大的地方，这简直是他之前不敢奢望的事情。 但狂喜过后，理智回笼，担忧随即浮现。 方明轩蹙起眉：“可是军浩，这样……你恐怕也要马上面对我刚刚经历的问题。我不想因为我的出现，闹得你家这个年也过不安生，让你爸妈为难。” 董军浩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像是卸下某种负担般，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方明轩： “这个问题……其实我想了很久了。从我们在一起，从你为了我跟家里对抗开始，我就一直在想。” 他轻轻摩挲着方明轩的手背，“光靠想，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总要去面对，一点点让他们知道，让他们适应。” “我爸妈……他们都很喜欢你。上次你在我家，我妈还偷偷跟我说，你是个难得的好人，有本事还没架子。” 董军浩脸上露出一点温暖的笑意，“至于别的……慢慢来。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们好好说。再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豁达和狡黠：“抱孙子的事，不是还有我弟小刚嘛。他才是我们老董家传宗接代的‘主力军’。我这边……压力没想象的那么大。” 方明轩怔怔地看着董军浩，看着他眼中那份为自己鼓起的勇气、那份对未来的清晰打算、还有那份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守护之心。 胸腔里那股从家里带出来的冰冷郁气，仿佛被这双温暖的手和清澈的眼眸彻底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而饱胀的感动。 他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董军浩的发顶，声音有些沙哑：“军浩……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为我勇敢，谢谢你在暴风雨中为我撑起一片小小的、温暖的港湾，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可以期待的新年，和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这个冬夜，虽然有一扇门对他关闭，但另一扇更温暖、更踏实的大门，正在为他缓缓敞开。 而门内，有他最爱的人，和一份共同面对一切的决心。
第70章 回家过年 城里的年味虽然少了空气里那股飘着鞭炮爆炸后淡淡的硝石味和厨房飘出的油炸食物香气，但街边的各式灯笼和各种亮化明晃晃的晃眼，无不提示着年关将至，年假也很快如期而至。 董小刚在方明轩公司的实习也圆满告一段落。 法务总监费嘉文在他的实习评价报告上，给出了超出预期的好评和极具分量的推荐语。 这位素来严苛的“冷面魔王”甚至在董小刚离开前，难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溢于言表的惋惜：“保持这股劲儿，以后这行里，会有你的一席之地。也欢迎毕业后能选择来我们公司就职。” 这已然是极高的认可。 方明轩早早就开始张罗去董家过年的礼物。 他思前想后，既要体面周到，又不能显得过于奢华而让董家父母有压力。 最后，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给董父准备了两瓶上好但不张扬的白酒，几条高档香烟，还有一套保暖性能极佳的羊毛护膝和护腰——他记得董军浩提过父亲腰腿受过寒； 给董母买了件质感柔软的羊绒衫，几盒高档滋补品，以及一套齐全的厨房小家电，既能减轻劳作又实用； 给董小刚则备了新的笔记本和平板电脑，助力他学业。 当然，还有各种京海特色的点心、干果、糖果，把每一个缝隙都填满了。 一放假，三人收拾好简单的随身行李，便兴冲冲地准备出发。 临行前，董军浩看着正在最后检查车况的方明轩，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轻声问：“明轩，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不回家过年？” 他知道方明轩和他父亲闹得有多僵，但过年毕竟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他怕方明轩心里不好受，也怕自己这边给不了他足够的温暖。 方明轩关上车门，转身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军浩，你真的考虑清楚，要带我回家过年了吗？” 他把选择权交回给董军浩，也把那份可能带来的压力，再次确认。 董军浩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坦然和笃定：“我这人，或许没别的长处，但认准了的事情，那是绝不会回头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我认准了你，也想让家里人……慢慢认可你。” 方明轩心头一热，正要说什么，董小刚已经拎着包蹦跳着过来，插嘴道：“明轩哥，你就别考验我哥和我啦！我俩绝对百分之两百欢迎你！而且你放心，” 他眨眨眼，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狡黠和活力，“我不但会给你们打掩护，关键时刻还会当助攻！保证让我爸妈喜欢你，比喜欢我和我哥加起来还多！” 方明轩被这对兄弟弄得心里暖融融又软乎乎的，他笑着揽过董小刚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好小子！没白疼你！” 车子驶上高速，平稳地向北而行。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林立的城市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和远山，虽然冬季显得有些萧瑟，但 期待的心情让一切都染上了明亮的色彩。 开到一半，在服务区休息了一会，董小刚主动提议：“明轩哥，下一段换我开吧，你休息会儿。” 方明轩有些意外，转头看他：“你有驾照？” “去年就考出来啦！”董小刚拍拍胸脯，有点小得意，“就是平时没什么机会开，实操经验少。我看高速上这会儿车不多，路况也简单，正好练练手，也让你缓缓。” 方明轩看了旁边副驾上的董军浩一眼，小声嘟囔：“你看看小刚多靠谱……你哥我让他学驾照，他学了俩月，科目二还没过呢……” 董军浩瞬间红了脸：“我那不是工地上忙，抽不出整块时间嘛。过完年回去，我一定尽快考出来。” 方明轩搂了搂董军浩，不再调侃他，转而对董小刚说，“小刚，你的好意哥心领了。不过高速上路况看似简单，其实车速快，对突发情况的应急反应要求高，确实不太适合新手练车。安全第一，还是我来开。等到了乡下车少的路上，再让你试试。” 董小刚想想也是，便不再坚持，乖巧地点头：“好，听明轩哥的。” 车子继续前行，下了高速，转入国道，又拐上更窄的省道、县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当熟悉的、通往董家村的那条坑洼不平的乡间小路出现在车灯前时，天已经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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