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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才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错,在微凉的空气里化成淡淡的白雾。 沈确的拇指摩挲着林宴舟后颈的皮肤,那里已经开始微微发烫。他的眼神暗沉,里面翻滚着被这个漫长而温存的吻点燃的、沉静却不容忽视的欲念。 “去洗澡?”沈确低声问,声音沙哑。 林宴舟点了点头,脸颊发热。 沈确却没有立刻松开他,而是又低头,在他被吻得湿润红肿的唇上,很轻地、像是盖章一样,又啄了一下。然后才牵起他的手,离开杯盘狼藉的厨房,走向氤氲着水汽和暖意的浴室方向。 三个月,从深冬到初春,从实验到成型,从食物到更深的联结。 季节在窗外流转,而在这一方天地,味蕾、双手,缓慢积累的日常,共同烹制出了只属于他们的、无形却坚实的菜单。 今晚,似乎到了该好好品尝这份成果的时候了。 夜还很长,初春的空气里,万物生长、躁动温柔。
第29章 梅酒炙烤和牛 评审日当天早上六点,林宴舟已经站在后厨检查最后一遍食材。 冷藏柜里的北海道扇贝像白玉一样排列整齐,手指按下去立刻回弹,新鲜度完美。旁边是今早刚送来的云南野生松茸,还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打开盒子那股独特的木质香气就扑了出来。负责蔬菜的学徒小赵正小心翼翼地用软毛刷清理松茸表面,不敢用水洗,怕冲淡风味。 “林哥,和牛到了。”副厨阿明推着保温箱进来,“按你要求,A5级西冷,大理石花纹漂亮得很。” 林宴舟戴上手套,翻开那片深红色的牛肉。雪花均匀分布在肌肉纹理间,手指触感微凉,脂肪含量恰到好处。他点点头:“醒肉温度控制好了?” “十二度,四个小时,分毫不差。” 后厨开始热闹起来。七个人各司其职,切菜声、洗菜声、炉火点燃的呼呼声混在一起。林宴舟系好围裙,先把高汤锅重新点火。这锅汤从昨晚就开始熬,老母鸡、金华火腿、猪骨,慢火炖了十六个小时,现在已经变成浓郁的浅金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用勺子舀起来时汤汁能拉出细丝。 “紧张吗?”沈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宴舟没回头,继续盯着汤锅:“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要开董事会?” “改期了。”沈确走进来,穿着浅灰色的西装,跟这个满是烟火气的后厨格格不入。他自然地靠在料理台边,“需要我做什么?” “离火远点。”林宴舟终于看他一眼,“你这身衣服沾上油点,干洗费够买十斤松茸。” 沈确笑了笑,不但没走开,反而凑近看了看汤锅:“闻起来不错。” “只是不错?”林宴舟挑眉。 “嗯,比上周那锅好,火腿的咸香更柔和了。”沈确认真地说完,看见林宴舟嘴角微微扬起,又补充道,“当然,跟我做的比还差一点。” “你做的泡面?”林宴舟把火调小,转身去检查其他食材。 沈确跟在他身后:“上次我煎的牛排你吃了整块。” “那是因为你煎糊了,我不忍心浪费这么好的牛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后厨的气氛却莫名松弛下来。阿明偷偷对小赵使眼色,意思是“老板一来主厨就正常了”。确实,林宴舟之前三天都绷着脸,昨天晚上更是失眠到凌晨两点,现在虽然还在嘴硬,但手上动作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流畅。 九点整,前厅经理小跑进来:“米其林的人到了,三位。” 林宴舟深吸一口气,解开围巾又重新系紧:“按预定菜单走,别慌。” 评审员被安排在餐厅最好的位置,靠窗,能看到庭院里的竹景。三人都是中年模样,穿着得体但不张扬,入座后安静地翻看菜单,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林宴舟从传菜口的缝隙看了一眼,心跳有点快。 “没事。”沈确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你做的菜,他们挑不出毛病。” 前菜,糟卤牡丹虾配鱼子酱。 牡丹虾提前用十年陈花雕酒和秘制香料糟卤了六小时,虾肉呈现出半透明的粉红色,蜷曲成花朵形状摆在冰镇过的青瓷盘中。顶部点缀着一小勺鲟鱼子酱,旁边用可食用金箔和莳萝叶做装饰。上桌时,服务生会现场喷洒少许柠檬皮精油,清新的柑橘香气瞬间打开味蕾。 林宴舟在后厨盯着监控屏幕。三位评审员几乎是同时拿起筷子,夹起虾肉时动作很轻。其中一位女士把整只虾放入口中,咀嚼了两下,动作停顿了一秒,然后才继续。她微微点头,跟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成了。”阿明小声说。 “这才刚开始。”林宴舟嘴上这么说,手心却不再冒汗了。 汤品,松茸清汤狮子头。 这道菜做了改良。传统狮子头用的是猪肉,林宴舟改用虾肉和鸡肉茸混合,加入切碎的荸荠增加口感。清汤就是那锅熬了十六小时的高汤,过滤三次后澄澈如水,却鲜味十足。每个白瓷盅里放一颗狮子头,两片松茸,汤面上飘着一片嫩绿的豌豆苗。 评审员中的一位老先生用勺子舀起汤,先闻了闻,然后慢慢喝下。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一下,再睁开眼时,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 “他在写什么?”小赵紧张地问。 “不知道。”林宴舟盯着屏幕,“但至少没皱眉。” 第三道主菜是今天的重头戏:梅酒炙烤和牛配松露泡沫。 A5和牛切成三厘米厚的块,表面用海盐和黑胡椒简单腌制。铸铁锅烧到冒烟,牛肉下锅时发出“滋啦”一声巨响,美拉德反应瞬间发生,焦香弥漫整个后厨。每面煎一分钟立刻取出,静置五分钟锁住肉汁。 与此同时,另一口锅里正在制作松露泡沫。新鲜黑松露切碎,加入奶油和少量白兰地,用搅拌机打至细腻,再倒入虹吸瓶,打入两颗二氧化氮气体弹。摇晃均匀后,挤出来的就是轻盈绵密的松露泡沫,像一杯深棕色的卡布奇诺。 装盘时,林宴舟亲自上手。深黑色的石板餐盘上,炙烤过的和牛斜放在中央,侧面切开能看到完美的粉红色渐变——最外层是焦糖色的脆壳,向内逐渐变成淡粉,中心还是诱人的玫瑰红。松露泡沫像云朵一样堆在旁边,上面撒着炸过的京葱丝。最后,用喷枪在盘子边缘喷上少量自制梅子酒,火焰“轰”地窜起又熄灭,留下淡淡的果木熏香。 这道菜上桌时,三位评审员都放下了笔。没有人说话,只有刀叉轻碰瓷盘的声音。牛肉切开时,肉汁缓缓渗出,浸入松露泡沫中。那位女士切了一小块送入口中,咀嚼的速度很慢,然后她做了个意外的动作——又切了一块,这次蘸了更多泡沫。 沈确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林宴舟身边,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你看中间那位。” 中间的老先生吃了三口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靠回椅背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美食家的习惯动作,表示满意。 “稳了。”沈确说。 林宴舟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肩膀酸得发疼。他转身去准备甜品,手竟然有点抖。 甜品是相对简单的设计:茉莉花茶奶冻配蜜渍枇杷。奶冻细腻顺滑,茶香清雅,枇杷用蜂蜜和百里香慢煮过,甜中带一丝草本香气。吃完浓郁的主菜后,这道甜品就像一阵春风,清爽解腻。 评审员用完最后一道菜,又坐了大约二十分钟,边喝咖啡边交谈。然后他们起身,那位女士对前来送行的经理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 “她说什么?”林宴舟从后厨出来。 经理笑得眼睛眯成缝:“她说‘谢谢款待,菜品很有想法’,还特别问了主菜用的梅酒是哪家酒造的。” 沈确靠在门框上:“就这些?” “米其林评审不会当场表态。”林宴舟说,但语气已经轻松多了,“不过能问细节,通常是好兆头。” 接下来的一周是煎熬的等待。林宴舟照常营业,每晚研究新菜式,但总忍不住看手机。沈确比他淡定,该开会开会,该出差出差,只是每晚都准时回来吃饭,有时还带一两个朋友,说是“提前庆祝”。 “万一没评上呢?”林宴舟第七次问这个问题时,正在试验新的酱汁配方。 沈确从文件里抬起头:“没评上就明年再来。你的餐厅不缺这一颗星,顾客又不是冲着米其林来的。” 话是这么说,但公布当天,林宴舟还是早早醒了。手机里已经炸了锅,厨师群、餐饮圈的朋友,都在转发米其林指南新榜单。他刷了半天,手指停在某个页面上—— “宴·舟”,二星。 后面跟着简短评语:“主厨林宴舟将传统中餐技法与现代审美巧妙融合,食材搭配大胆而精准,调味层次丰富。尤其主菜‘梅酒炙烤和牛’,展现了出色的火候控制和风味平衡能力。” 林宴舟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厨房外传来脚步声,沈确穿着睡衣走进来,头发乱糟糟的。 “几点公布的?” “刚刚。”林宴舟把手机递过去。 沈确扫了一眼,点点头:“嗯,实至名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转身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煎蛋吃不吃?庆祝一下。” “你煎?” “学了一个月了,应该不会糊。”沈确说着,真的开了火。 油温还没热就把鸡蛋打进去,蛋白在锅里迅速扩散。他手忙脚乱地调整火力,又去拿盐罐,结果碰倒了胡椒粉。 林宴舟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折腾。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沈确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这个男人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翘起一撮,正皱着眉头跟平底锅搏斗,锅里两个鸡蛋形状诡异,边缘已经开始焦黄。 但林宴舟突然觉得,这一刻比米其林二星更珍贵。 “焦了焦了!”沈确赶紧关火,用铲子试图挽救,结果把蛋黄戳破了。他盯着盘子里那摊不成形的鸡蛋,沉默了三秒,然后说,“要不我们出去吃?” 林宴舟走过去,拿起叉子,戳起一块煎蛋放进嘴里。蛋白边缘确实焦了,有点苦,盐放得也不均匀。但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又戳了一块。 “还行。”他说,“下次油热了再下锅。” 沈确看着他真的在吃,愣住了:“别勉强。” “没勉强。”林宴舟把另一个盘子推到他面前,“你的份,自己解决。” 两人坐在晨光里的厨房吧台上,对着两盘失败的煎蛋,安静地吃完。窗外传来早班公交车的轰鸣,楼上邻居开始放晨间新闻,生活的声音一点点涌进来。 “沈确。”林宴舟放下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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