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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逐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吃饭的时候还看别的东西,明明以前很讲规矩的一个人,现在怎么这么懒散?伸手夺过书扔到一边,“吃完再看。” 想必很少有人会违背他的话,闻岭云原本放松的神情有一秒僵硬,但也没表示抗议。 “他找你肯定是有什么急事吧,”陈逐继续说,“上次你一个人去岗南,他也不见着急,但这次不一样,他到处找你。” 闻岭云抬头,脸上似笑非笑,好像看穿了陈逐的心思,“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试探我吗?如果我说我要走,你会放开我吗?” 陈逐冷下脸,迅速否认,“不会,只是看到你不安的话我会高兴。”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我给秦方打个电话,消除他的戒心,他就不会再缠着你。” “给你机会让你通风报信吗?” “你明明知道,现在的计划漏洞百出。要是我不帮你,你很快就会被发现。” 陈逐沉默,他竭力伪装的安稳,就好像皇帝身上并不存在的新衣。 其实他没有封死窗,闻聆云要是想求救的话有一百种方式。虽然用铁链锁住他,但这种脆弱的束缚方式更像一个借口。一旦这条锁链解开,他们两个就很难再有像这样呆在一起的机会。 陈逐没再说什么,只专心喂人吃东西,不知道闻岭云咬到什么,突然皱眉,嚼了很久才勉强吞咽下去,再然后就说饱了,不肯再吃一口。陈逐低头一看,原来是菜里混了生姜,因为切得很碎,他没发现。 这个人向来矜贵难伺候。不喜欢的菜饿死也不会吃第二口。平常住的酒店有哪里不干净,就要换房间。空气干一点,就容易犯鼻炎。椅子的坐垫换一个,都能感觉出来。连衬衣皮鞋都固定一个价格奢侈的牌子很少换,衣柜里一排一模一样的衣服。其他不是太硬就是太软,硬一点的布料皮肤会磨出痕迹,太软的款型又不好。 让他待在这种地方,吃廉价盒饭,穿旧衣服,吃不好睡不好,真是委屈大了。 陈逐把吃剩的饭盒一卷,突然怒冲冲站起来,转身走了。 陈逐身上没什么现钱,为了生活他在赌石街找了份玉石打磨的工作,每天总是很早就出门,大半天都消耗在狭小工作室的重复劳动和巨大机械轰鸣中,一直到傍晚才去市里的五星酒店将提前订的餐点拿回去。晚上照顾好闻岭云,打扫好家,他只能蜷缩在窄小的沙发,沙发缺了弹簧一边高一边低,腿还伸不直,屋里没有暖气,总是很冷。他睡眠不足,每天都精力不足恍恍惚惚。辛苦一整日,拿到的钱还被层层克扣,只够给人订高档酒店的饭,买其他生活品都要精打细算,他自己只能吃馒头喝免费的水。 每次回家的路上,陈逐都在想:也许回到家,就会发现闻岭云已经厌倦了这场无聊贫穷的游戏,主动离开了。 但每次回去,闻岭云都在家等他。 比起闻岭云的悠然,陈逐始终僵冷的姿态、不安的心情,行动自如却更像被监禁那个。 每一日,陈逐都在进退维谷中挣扎。 每一日,陈逐都不得不经历一整日的怀疑揣测,直到晚上才能知道答案。 这样重复久了,陈逐开始愤怒,为什么闻岭云不逃呢?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厌倦才会走? 这种疑问从睁眼就开始反复,一整天忐忑煎熬,只有到了晚上,打开门看到人的那一刻,才能得到短短几分钟的平静。但随后,等待靴子落地的焦躁,又会席卷而来。 如此,陈逐忍不住想:如果闻岭云早点走了就好了。那样他就不用再受这提心吊胆的折磨。 那天早上,陈逐离开前,把项圈的钥匙藏在沙发垫子下。 他没去打工,而是找了一家旅馆住下,一口气吞了五粒安眠药,倒头就睡。醒来时看了下时间,才过了六个小时。他打开电视看球,也不觉得饿。第一天过去,他吃房间里的泡面,喝水,一根接一根抽烟。睡不着就吃药,强迫自己睡。半透明的窗帘,照进日升日落。 到第三天晚上,陈逐才去看时间。 他在房间里留下的水和食物,再怎么节约也只能支撑二十四小时。现在已经连着三天了。如果闻岭云还不知道逃走,那他可能过得生不如死。 陈逐走下楼,靠着柜台,找旅馆老板买了块面包和一瓶水。撕开包装,咬到一口甜腻的奶油夹心。他看着电视上的球赛,忽然问:“你说,一个人不喝水的话,能撑多久?” 旅馆老板用牙签剔着牙:“不好说哦。身体状况好的话,也就三天吧,我听说有些动物能坚持好几周。不过这样死好像特别痛苦,不是说你可以三周不吃东西,但三天不喝水,你的身体就会开始吃掉自己。” 陈逐的心跳瞬间凝固,他突然往橱柜扔了两张百元,“不用找了。”拿了水和面包立刻往外头跑。 你一定离开了对不对,总不会真傻到在那里呆了三天? 大脑完全被恐惧攫住,血液冲击心脏,耳边只有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第73章 取代 陈逐用钥匙开门时手一直在抖,屋子里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多了些密闭太久的难闻的味道。 最里间的卧室,闻聆云靠坐在墙角,双手垂落,闭着眼睛,皮肤脆冷苍白,有一种死亡般的安静,脖子上的项圈完好无损。 陈逐眼中都是惊骇,他浑身颤抖,抓起男人的衣服拽起来,“你疯了吗,我不回来,你不知道自己走吗?钥匙明明就在沙发上!” 曾经很高大的人,却被他轻而易举抓了起来,身体虽然反射性做出阻挡的动作,落到自己手上却轻飘飘得没有力道。 陈逐震惊于闻岭云的虚弱。这么一动,他才发现闻岭云胸口的刀伤这么多天竟然一直没有好,裂开着,快要腐烂,渗着血,红色晕开了衣服。自己这几天有给他处理过伤口吗?好像那天洗完澡都没有仔细擦干。为什么他身上的温度烫得吓人? 闻岭云睁开眼看向他,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认出他是谁,嘴角上扬,没有杂质的单纯愉悦,“幸好,真害怕你出事了。” “如果我不回来怎么办?你不是说我关不住你的吗?”陈逐眼红充血,抓着衣服的拳峰骨头顶出惨白。 “没想过这个问题。”闻聆云说。 “就这么不吃不喝你要等到自己死掉吗?” “死了的话你应该也会回来给我收尸吧,能落个全尸,也不错。”闻岭云说话很慢,嗓子干哑得不像话,却轻松得好像不是在说自己,“但如果我走了,你回来没看到我的话,你会觉得被欺骗了吧?不想再让你体会到那种感觉……” 陈逐盯着他,胸膛还在因为刚才的狂奔剧烈起伏,眼泪则突然落下来。“疯子。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觉得愧疚吗?” “你不用多想,这只是我个人的意愿。”闻岭云的眼神因为体力不支又开始涣散,嘶哑轻喃,“不过如果你再不给我水喝的话,可能我真的很难坚持下去了……” 陈逐连忙松开他,翻出带来的水,用手扶着男人的头,小心地喂水给他喝。喝了半瓶后,陈逐把面包掰碎了,让他合着水咽下去。同时解开捆他双手的绳子,手腕被反复摩挲,伤口血肉模糊。 陈逐用毛巾沾着水动作轻柔得给闻岭云擦了身体,解开衣服发现他的伤口愈合得很慢,到现在还没有结痂,反而有发炎迹象。“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好像是几天前。” “你为什么不早说?”陈逐皱眉。 闻岭云喝了水吃了东西,精神好了些,“小问题,不必告诉你。” “你熬过这么多苦,才坚持到现在。因为这点小伤死在我这里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还没有到死这么严重。” “我没有开玩笑,”陈逐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严肃地面对他,“你来这里,做了那么多事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出人头地赚很多钱吧。我之前碰到秦方,他告诉我如果你再不出现,你一手创立的公司就要落到别人手里,你替洪昌做事这么久,他现在想要抛弃你。你要是再不想办法从我手里逃出去,那你什么都完了。” 闻岭云漫不经心点头,“算算时间的确差不多,洪昌怎么会放心外人接管他的产业?” “他不放心是因为你退婚了是吗?” “这也是一个因素吧。” 陈逐冷笑,“那你还不逃,留在这里干什么?” “你真是矛盾。”闻聆云靠近陈逐,摸了摸他的头发,“明明不想我走,却总是急着把我推开。你很害怕吧,因为预期到最后还是失去,不如一开始就假装自己不想要。” “你觉得你很了解我?” “毕竟你是我看着长大的。” “那你说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在犹豫该不该放了我。” “你猜错了,”陈逐甩开他的手,冷冷说,“我想的是,这些年你做了那么多事目的是什么。周景栋说你服务过周家,现在看来你还潜伏在叶家过。辗转这么多势力间,但你明明并不是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的性格,什么样的人都可以让你为他做事吗?” 闻岭云说,“我的确不在乎那个人是谁,如果你那时候很弱小,就只能依附别人生活,等待时机,到足够强大你才有选择的机会。” “既然你这么懂养虎为患的道理,为什么要收留我?你不怕重蹈周家的覆辙吗?” “如果说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这么做,你一定听腻了” 陈逐哼了声,“那我换一个问题,你跟我说过你父亲是在这里失踪的,你后来找到他了嘛?” 闻岭云的表情凝固了。 “叶家强盗行径,周家暗地里经营人口买卖。我去监狱见了那天录像出现的人,他告诉我叶盛海以前经常干一些损阴德的勾当,就像这次公盘失踪的中国人一样,如果有人买到质量上乘的原石,漏了财,他们就找机会把石头抢过来,人则当作奴隶卖掉。我想来想去,你会辗转在周叶两家又会带我去看叶盛海死刑的执行过程,是因为你跟我有同样的心情。所以当初你父亲来这里其实不是失踪,而是买到了足以改变你们一家命运的石头,却被叶盛海抢走,人还被周家贩卖成奴隶,失去自由。你潜伏很长时间不动手,是为了搜寻你父亲后来被卖到了哪里。但既然你到现在也没有寻回他,大概率他已经遭遇不幸。” 闻岭云眉目冷下来,安静听他说。 陈逐继续,“你报完仇后,对回国也没什么依恋,索性就留了下来。至于我母亲只是你执行过程中微不足道的插曲,监狱那人说我母亲偷了钱,但使得叶盛海大费周章找到她的原因,除了面子过不去,还因为关联地下生意的密钥也不见了。他派人去拷问,但我母亲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复杂的事情。既然你潜伏在叶家,也许你是想把罪责归咎到我母亲身上,避免他们深入查下去,就在拷问过程中,假装错手杀了她。后来你看到我,也许良心发现,毕竟你也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只是会在两种道路中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一种。所以你救了我,就当作赎罪。我有哪里推断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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