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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岭云慢慢开口,“你说的不错。” 陈逐惨笑着扯动嘴角,慢慢蹲下身,捂住头,“我想让自己单纯的恨你,但我不知道怎么去恨。因为如果有人毁了我家,我也会不惜一切,不计牺牲,只是,”他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只是为什么偏偏是你?” 他嘶声颤抖,将脸埋进腿弯不肯面对那个人,“不同的人不同的事,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有不同的价值,不能放在同一天平上衡量。你为了你的亲人复仇而牺牲我的亲人,对你来说没错,但对我来说却不可接受。如果感情的诞生根植于错误的土壤,我怎么知道我爱上的是不是一个假象,一个幻影?我该怎么确认我所感受的是事实?” 声音破碎、悲哀。 良久,一只手落到他头上摸了摸,“爱他就过不了自己这关,恨他又舍不得杀他。那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想,他就可以永远不出现。我来带你走。我会对你好的,你可以把我们当成两个人。” 陈逐抬头,看到闻岭云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诡异阴恻的笑容。 “你?”他错愕愣怔,像是明白了,又不可置信,“什么时候?” 那个闻岭云淡淡出手,展示陈逐原先放在沙发垫子下的项圈的钥匙,“第二天的时候,你还没有回来。他明白了你的用意,想顺从你的想法离开,我阻拦他,他不肯听。所以我就取代了他。” “你在他清醒的情况下取代了他?” 闻岭云点头,“这是第一次,表示我已经有了压过他的力量,他太虚弱,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让他永远不再出现。” 闻岭云用钥匙打开了束缚自己的项圈,他终于可以跨前一步,把原先在他触及半径之外的人抱进怀里,“他伤害你,让你痛苦,那就让他消失。他把其他目标置于你之前,那我就带你走,只有我们两个。” “别表现得事不关己,那都是你做的……”陈逐冷酷的没有说完的话,被封堵在贴上的唇间。 闻岭云捏住他的下巴,吻上他,尝到他口腔没有消散的烟草味。“我跟他不一样,我只会爱你,我可以给你一切。不过我不太喜欢你抽烟……以后可以不要抽吗?”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陈逐耳边,陈逐想要躲开他的手,却被他掰着下巴扭转回来,“不喜欢就不要靠近我。”陈逐怒目圆瞪。 “没有不喜欢你,只是不喜欢在你嘴里尝到烟草的味道。”又凑过去,小动物般的蹭着他的脸,“我当然喜欢接吻,你的嘴唇很软,味道很甜,总是会吸着我不放……” 陈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堵上嘴唇又亲了一会儿,闻岭云缓缓松开他,眼神眷恋深情,指腹抹去沾在下唇的银丝。 陈逐看了他一会儿,在那里面却只看见自己,孤零零站在黑暗中泪流满面,歇斯底里。陈逐抹掉眼泪,冷冷说,“你只喜欢跟我做哎吧?” “当然不是,你怎么能这么说?”那人瞬间露出受伤的表情,“你的一切我都喜欢。我喜欢你蹲在花园里对着一朵刚开的花惊喜傻笑的样子,也喜欢你偷偷救助撞在窗户上的鸟藏起米饭喂它吃的专注,更喜欢你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天总是能找到欣赏理由享受它的时候……” 他温柔地说,“阿逐,你也像我浇灌养大的一朵花,守护或者占有,他选择前者,我更喜欢后者。” 这种傻气的仿佛暗恋般表白的话,陈逐震惊于会从闻岭云口中听到这些,“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他不敢向你袒露的自己。他的欲望,他的自私,他的恐惧,他的软弱。”男人一点点摸索着陈逐的眉毛眼睛鼻子,力道轻柔,好像那是稀世的珍宝,“是当你受到伤害时,他对你的愧疚……人活着会尽一切可能,满足身体的官能需要,而不只是理性。如果他是理性的那面,那我就是他的一切本能。人人都说要理性,但“理性”其实仅占生命官能的二十分之一,人们更擅长于沉醉欲望本身,而欲望源生于人脆弱的无法抵御的东西……” 陈逐紧扼住男人的手腕,“你不准对他做任何事。” “你还是心太软是吗?”男人轻哼一声,“就算他每次都搞出一堆烂摊子让我处理,不是你被别人拐走,就是他把你惹毛了,他这样永远退缩不敢诚实面对自己的胆小鬼,留下来有什么意义?就算我让他消失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甚至我不说你永远不会知道。” 陈逐力道收紧,眼神前所未有的狠厉,“不准动他,否则……” “否则怎么样?”男人挑衅着意味不明地笑。 “否则……”陈逐松开手,眼神不容置疑,“否则你再也不会见到我。” 闻岭云湛黑的眸光闪烁着,似乎有难以言喻的欣慰却又裹缠挥之不去的无奈。 “他可真幸运,”他叹息了声,往下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有些可怜地抬起眼睛说,“阿逐,我又开始流血了哎。” 眼睛晶亮亮的,故意乞怜,像被雨淋湿后蹲在门口等主人回家的小狗。 陈逐触碰被他胸前伤口溢出的血浸透的衣服,“谁让你刚刚这么多动作?” “很疼……”他轻声哼哼。 陈逐皱眉,“客厅有药,出来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你对他生气就行,不要对我生气好不好?”男人把身体靠在陈逐身上。 “你们有着一样的脸……” “虽然如此,但我一定会比他对你好的。” 额头被掠过一吻,男人的嘴唇冰凉,陈逐心中的怨恨和怒气如同泼上冰面的热水,只剩白腾腾的雾气扩散在内心空寂的荒原。
第74章 烙印 一周后,陈逐按照邀请函的地址,来到叶舒婚礼场地。奢华宴会厅出现很多熟悉的面孔,坐在轮椅上的洪昌携着新娘登场,交给在台上静候的叶舒。 真的是他。 陈逐从其他人的交谈声得知,叶舒是洪昌很小就收留的养子,一直定居国外,已经取代闻岭云成为被洪昌寄予厚望的接班人,并代替洪昌出席各大商业会议,就连即将举行的商会主席改任,洪昌都有意将他推上去。 陈逐听到这里时,不由收紧手里的玻璃杯。他和说这话的人对上眼,一双懒洋洋的狐狸眼,有些挑衅有些促狭,显然这话是特意说给他听的。 陈逐不欲跟霍燕行纠缠,转身将手上的杯子放上侍应托盘。 恰逢举行完仪式的叶舒下台敬酒,在陈逐要离开时,和他撞个正着。 “表哥,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朋友。”叶舒身边就是霍燕行,笑盈盈介绍。 “我们认识很久了。”霍燕行伸出手来,“好久不见陈逐,那天是我太冲动,你最近还好吧?” 陈逐跟他握了手。 叶舒是主人公,没寒暄两句就被其他人叫走。留陈逐和霍燕行两人。 “我还以为洪爷会选你做接班人。”陈逐移开目光,点到即止。 “所以你之前试探,是怀疑我?”霍燕行大笑起来,“怎么可能?他一直都看不上我的出身,就算他信任的人都死光了,也轮不到我。” “抱歉。” “你没必要对我说抱歉。你是他的人,保护他是理所当然的。” 陈逐漠然低头,“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 “没什么好生气的,做出的每个决定就要付出对应的代价。” “那你觉得他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霍燕行悠悠转着酒杯,目光玩味,“陈逐,我有时候很羡慕你,可以活得这么轻松,生命里好像只有黑白两色。很多时候,一个人做一件事,不是只有是或否这两个选项,对一个人的感情也不是只有爱或恨这两种。你怎么可以用一件事就抹杀他过往所有事?” 陈逐冷声回讽,“你是他的朋友,大多数人在你们这些上流阶级的眼里都无关紧要。” “是他收养你,是他每年陪你一起祭奠你母亲,是他任由你刺伤他没做丝毫反抗,甚至可以说,”霍燕行顿住,眼睛扫了陈逐一圈,嘴角笑容轻蔑冷峻,“你任性妄为把他藏起来,也只有他才会陪你玩这种无聊幼稚的游戏。因为他爱你爱得快疯了。你就算要他的骨头,他都能亲自把肋骨拆出来洗干净送你。” 陈逐捏着酒杯的手顶出苍白骨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在我面前假装,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那点花招对付他可以,对付我可没用。” 陈逐抬眸,宴会厅的琉璃灯光闪过霍燕行棱角尖锐的眉眼。对比闻岭云的外冷内热,言行如一。霍燕行的确更危险,更捉摸不透。他对他总是充满敌意,因为他比他强大,也比他更靠近,知道的更多。 霍燕行一口喝掉杯里红酒,“他为你聋了一只耳朵。你每次在外头过夜,他半夜就到我那里酗酒,他平常可是除了应酬滴酒不沾的人。你得罪贺家太子,他不惜牺牲一条航运线来保下你,可转头你又跟来寻他仇的死对头纠缠不清。他对手下哪些人,哪个比得上对你用心?他为你规划好一切、铺垫光明未来。留学计划、揽玉轩的产业、一辈子花不完的财富,轻松就能让你离开这里远远的。从吃人的地狱里养出来一个天使,要花多少力气?他保你干净纯白一点污秽都沾不上,只要你老老实实按着他的规划走,你这一辈子就只有被别人羡慕的份,不会吃一点苦。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陈逐身体微微哆嗦,他抬起手紧握住另一只上臂,大厅的空调竟让他感到如坠冰窖的寒冷,“我想要的不是这些,他硬塞给我的,凭什么就要我收下?” “那你要什么?要你那个吸毒吸到把自己儿子当雏妓卖给有钱人的母亲?”霍燕行冷笑一下,“别犯傻了,陈逐。岭云早就认识你母亲,我开始还以为他喜欢你母亲,幸好没糊涂到干出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蠢事。就算他不动手,你母亲也活不过三个月。如果不是不够狠心,他怎么会冲进倒塌的矿区救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这世上等待被救的可怜人这么多,如果人人他都出手,他早就忙死了。你该感谢你遇到的人是他,换做任何一个,都做不出这种自寻死路的赔本买卖。” 陈逐抬头盯着他,“你的意思是他们之前就认识,这么多年他都是因为喜欢我母亲和出于害死她的歉疚照顾我的吗?” “所以我说了这么多,你最介意的还是他究竟出于什么原因收留你?”霍燕行嘴角的笑像森白面具上越来越明显的一道裂拫,“如果我说是,你会放过他吗?你可以对他予取予求、百般苛责,却不允许他对你模糊暧昧、似是而非?” 陈逐瞳孔收紧,默然站立。 “我早就劝他应该斩草除根,可是他不听。”霍燕行冷漠地说,“好好想清楚,陈逐。看在你是我看着长大的面子上,我再提醒你一次,我可不像他这么好脾气,如果到头来,你真的做出什么伤及根本的事,就算他回护你,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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