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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泽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其实他不困，就是没喝够。 这些朋友他不熟，不敢多喝，喝的都是些场面酒，敬来敬去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喝两杯，没人打扰，他想起学校附近那家小酒馆。 那家店他去过几次，老板人不错，酒也不贵。最重要的是，安静。 他掏出手机，叫了辆车。 等车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林修远发的那条消息。 “嗯，挺好看的。” 他笑了一下。 这人，什么时候能不这么端着？他冥冥之中有感觉，这人但凡主动点，两人指定能成为好兄弟。 车来了，他上车，报了地址。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小巷子口。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的爬山虎长得茂盛，在路灯下投下一片片影子。他踩着那些影子往前走，走到那家酒馆门口。 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老周！”他喊了一声。 吧台后面的男人抬起头，“哟，小泽？稀客呀，你可好久没来了，今天怎么着？这么晚了还来？” “没喝够。”贺泽走到吧台前，一屁股坐在高脚凳上，“把你们家招牌都给我来一杯，我今天尝尝哪个最好喝。” 老周笑着摇摇头。 “行，你等着。” 他转身去调酒。 贺泽托着下巴，看着他在那儿忙活。 酒馆里人不多，稀稀落落坐着几个。角落里好像趴着一个，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睡着了。 贺泽没在意，继续看老周调酒。 老周动作很利索，调好一杯，放在他面前。 “尝尝。” 贺泽端起来，抿了一口。 “还行。” 老周继续调第二杯。 贺泽一边喝，一边随口问：“今天人多吗？” “不多，就几个老客。”老周说着，往角落那边努了努嘴，“那个，第一次来，一杯就倒了。” 贺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的桌子上趴着一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脸埋在手臂里，看不见长什么样。 贺泽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酒量这么差？” “可不是。”老周笑了，“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喝了两口就趴那儿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过去一看，睡着了。” 贺泽笑了笑，没再问。 他继续喝酒。 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老周调一杯，他喝一杯。 喝到第五杯的时候，他站起来，想去洗手间。 走过角落那张桌子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那个人还趴着，姿势都没变过。 贺泽看了一眼，准备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他退回来。 弯下腰，凑近看了看。 那张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边侧脸。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但那个轮廓…… 贺泽愣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推了推那个人，“喂。” 那人没动，他又推了推。 “林修远？” 那人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一张脸露出来。 昏黄的灯光下，那张脸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睛半睁半闭，迷迷糊糊的，他的头发有点乱，额角有一道压出来的红印子。 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啊！这酒馆他也喜欢呢！而且刚还想着他，这会儿就遇上了。 “我操，还真是你！” 林修远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像是没认出来。贺泽在他旁边坐下，笑得很开心。 “你怎么在这儿？” 林修远看着他，他的脑子还是懵的。 贺泽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更欢了。 “老周！”他喊了一声。 老周从吧台后面探出头。 “怎么了？” “这是我兄弟！”贺泽指着林修远，一脸得意，“钱算我头上！”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点头。 “行，知道了。” 贺泽转回头，看着林修远。 林修远还睁着眼睛看他，但那双眼睛明显没聚焦。 贺泽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喂，认识我吗？” 林修远盯着他的手，然后点了点头。 “还行，没傻。” 他拍了拍林修远的肩膀。 “走吧，送你回去。” “不走。” 贺泽愣了一下。 “不走？那你干嘛？” 林修远没回话，继续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回手臂里。 贺泽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吧台边。 “老周，拿几瓶酒过来，我就在那儿喝。” 老周点点头，拿了几瓶啤酒和一杯调好的酒，跟着他走到角落的桌子边。 他在林修远对面坐下。 老周把酒放下，看了看趴着的林修远，又看了看贺泽。 “真不用送他回去？” 贺泽摆摆手。 “不用，让他趴着吧。我等会儿送他。” 老周点点头，走了。 贺泽开了一瓶啤酒，靠在椅背上，慢慢喝。 他一边喝，一边看着对面的人。 林修远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贺泽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长得真挺好看的。眉眼清晰，鼻梁很直，嘴唇抿着的时候有一点倔强的弧度。 平时总是端着，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现在睡着了，那些东西都没了，只剩下这张脸。 贺泽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又拍了一张，再拍一张。 他翻着刚才拍的照片，越看越满意。 “真够可以的，”他小声嘀咕，“这要是以后出名了，这些照片能卖不少钱吧？” 他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继续喝酒。 林修远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还是趴着。 贺泽看着他，忽然有点好奇。 这人平时那么端着，今天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喝酒？还喝成这样？一杯就倒。 莫不是受了什么情伤？ 他想着想着，忍不住又笑出声了。 第55章 邀约 林修远是被照射进来的阳光吵醒的，他动了动，脖子传来一阵酸疼，像被人拧过一样。 他想抬头，但脑袋沉得像灌了铅，眼皮也睁不开，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推了他一把。 “喂，醒醒。” 林修远皱了皱眉，慢慢抬起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用手挡了挡，过了好几秒才看清面前的人。 贺泽坐在对面，揉着自己的后颈，一脸宿醉后的痛苦。 “我操，”贺泽骂骂咧咧的，“我酒量怎么也不行了？” 林修远看着他，昨晚的记忆慢慢涌上来。 酒馆，那杯酒。 苦的，辣的。 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 酒馆里已经亮了，阳光照在木桌上，照在空酒瓶上。吧台后面换了一个年轻店员，正低头刷手机。 他居然趴了一夜？ 林修远的脸上浮起一丝尴尬，他开始复盘自己有没有做出格的事情，奈何什么也记不起了。 贺泽揉着脖子，看着他，也有些尴尬想笑。 “没想到啊，”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还会喝酒？” “我以为你是那种三好青年，”贺泽继续说，“烟酒不沾，按时睡觉，天天泡图书馆。” 林修远低下头。 “……第一次。” 贺泽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 “看出来了，”他指着林修远，“一杯倒。” 林修远的脸红了。 他也不知道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贺泽站起来，走到吧台边。 “两瓶水。” 年轻店员从手机里抬起头，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他。 贺泽扔了一瓶给林修远，男人接住，拧开，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流进喉咙，那股干渴的感觉终于散了一点，贺泽也喝着水，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周末准备做什么？” 林修远闻言，愣了一下。 “什么？” “周末，”贺泽说，“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安排的话，跟我一起呗，带你去个好玩的。” 林修远想了想，这周末他要去城南一户人家大扫除，还是熟人介绍的，一上午五百，够他妈小半个月药钱了。 “有事。”他说。 贺泽疑惑看向他，“什么事？” 林修远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就沉默着。 贺泽见人不说话，也习以为常，他站起来，走到林修远身边，一屁股坐下，然后伸手，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一起呗，”贺泽笑嘻嘻地说，“都是兄弟，保准有意思。” 林修远被他搂着，浑身不自在。 “真不去了。”他说，声音有点硬。 贺泽看着他。 “为什么？” 林修远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不想说自己要去打工，不想说自己缺钱，不想让眼前的男人知道自己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他不需要理解，更不需要同情。 “就是有事。”他说。 贺泽叹了口气。 “哎呀，一起嘛，”他的语气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我那些朋友，一个个咋咋唬唬的，烦死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温柔挂的，安安静静的多好。” 林修远知道自己性子闷，这样被点出来他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他低下头，在想怎么拒绝。 贺泽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 “沉默就是答应了！”他说，“哥请你！” 林修远愣了一下。 哥？ 他比贺泽大一岁吧。 贺泽已经站起来，拿起外套。 “下午我来接你啊，”他一边穿外套一边说，“你洗个澡换身衣服，等着我。” 林修远想开口拒绝，但贺泽已经往外走了。走到门口了，还回过头，冲林修远挥了挥手。 “下午见！” 林修远坐在那儿，莫名心烦。 —— 他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推开门，他妈正坐在餐桌边，拿着胰岛素针，往自己肚子上扎。 看见他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脸上有些不满，他这儿子从小懂事，从来没有夜不归宿，昨晚是第一次。 “一晚上没回来，去哪儿了？” “同学家。” 说完，他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妈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吃饭吗？锅里有馒头——” “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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