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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铭泽靠在沙发上,翘着腿,看着那几盒菜,“你就带一份?” 小周假装没听见,把汤碗往沈澜山那边挪了挪。 李铭泽又开口,“你老板的救命恩人也住院着呢,你就带一份?” 小周忍无可忍,转过头,挤出一点笑,“您吃过了吗?” 李铭泽摇头,“没有。” 小周收回目光,继续摆菜,“那就饿着。” 李铭泽气得揉太阳穴。 小周已经把筷子递到沈澜山手里,又低头跟他说几句什么,沈澜山听完点头,“没事,你去休息吧。” 小周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一眼李铭泽。 李铭泽正盯着那盘牛肉饼,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小周收回目光,转身出去了,门带得很轻。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澜山用勺子舀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心里在琢磨案子的事情,哪怕这次弄巧成拙,案子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可重症监护室的方旭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对于父母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打击,一个好好的家庭就这样毁了。 李铭泽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翘着的腿放下来,又翘上去。 “你没事干?”沈澜山头也没抬。 “对啊,”李铭泽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坦然得很,“无业游民。” 沈澜山没理他,继续吃,鱼很嫩,筷子夹不住,他用勺子舀的。西兰花煮得有点过了,软塌塌的,但味道还行。牛肉饼是煎的,切开的时候里面还冒着热气。 李铭泽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放在床头柜上,用纸巾盒压住一角,“我要来的。那个揍你的人拍的,在警局交代了不少事。陈晓东让他跟拍你,还有别的,都在警察那儿。这张我看着有意思,就要了过来。” 沈澜山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继续舀鱼。 “你面子真大。”他说。 李铭泽翻了个白眼,“你先拿起来看看,可劲爆呢!” 沈澜山放下勺子,拿起那张照片。 餐厅,靠窗的位置,他靠在一个人身上,脸埋在对方肩膀里,对方的手搂着他的腰。 两个人的脸都看不清,但那个姿势,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什么关系。 他看了一眼,把照片放回去,继续吃饭。 李铭泽盯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看不出来啊,”他的声音拖得很长,“谈起恋爱来还挺柔弱?” 沈澜山舀了一口汤,朝他假兮兮地笑了下。 李铭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又换了个姿势,翘着的腿换了一条,“你那个小男朋友,知道你这副样子吗?” 沈澜山咽下汤,“你要没事,去帮我办个出院。” 李铭泽疑惑,“你这腿还没好……” “坐轮椅也能办公。” “装货。” 李铭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起身走过去把那盘牛肉饼端走了。 他坐在沙发上,用手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说:“你那个傻叉助理,做饭的手艺还行。” 第102章 想太多 沈澜山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护士说最好再观察两天,他坚持说不用,签了字,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拐杖,让小周把车开到住院部门口。 小周把副驾驶的座椅调到最靠后的位置,又塞了一个靠垫在座椅底下,想把他的腿垫高。 沈澜山摆摆手,说不用,自己撑着拐杖坐进去,膝盖弯到某个角度的时候,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律所的办公桌上堆着方旭案的新材料。 警察那边抓了人,但口供还没完全固定,陈晓东那边又请了新的律师团队,上午刚递交了一份管辖权异议。 沈澜山翻看了几眼,他把材料放下,把椅子下面的踏板拉起来,把受伤的那条腿架上去。膝盖还是肿的,裤管撑得有点凸起。 方旭的母亲上午打了电话过来,大概就是说医院又催费了,方旭的情况一点没好转,一定要让陈峰受到惩罚…… 沈澜山说费用的事他来想办法,她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隔着电话连连道谢,沈澜山又说了几句,就挂了。 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份证人笔录。 屏幕上跳出来“陆驰”两个字,他看了一眼,把笔放下,喝了口凉水,把那条架着的腿调整了一下位置,按了接听。 “在干嘛?”陆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还没睡。 “看材料。”沈澜山说。 “你那边是下午吗?” “嗯。” 陆驰在那边沉默了一下,“拍张照片给我呗,好久没见了,想你了。” “不拍。” “为什么?”陆驰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你是不是没爱了?我就走十天你就不爱我了?”他的声音很急,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沈澜山被他说得有点无语,“没有。” “那你怎么这几天都不回我消息?”对面缓和下来了。 “工作忙。” “哦。”陆驰的声音闷闷的。 沈澜山问他:“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都好。”陆驰说。 沈澜山等着他往下说,对方似乎也想到一块去了,过了好久,对面都没有再说话,“那我挂了。” “好。” 电话挂了。 沈澜山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暗下去,然后继续看那份证人笔录。 膝盖还是疼,一阵一阵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他又把腿挪了下位置,继续看。 陆驰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枕头边。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只有床头充电器上一个小红点在一闪一闪的。 沈澜山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什么也没说,就说要挂了。 陆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硬邦邦的,压着脸有点疼,他咬着枕头角,一开始没出声,只是肩膀在抖。 抖着抖着,忍不住了,眼泪从眼角滑出来,洇进枕套里,湿了一小片。 他哭得很轻,鼻子堵住了也不敢擤,就那么闷着,闷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哭完了,他翻过身,扯了几张纸巾擦了一把脸,枕头湿了一块,凉冰冰的贴在脸颊上。 他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点开陈屿的头像。 【陆驰:他不爱我了】 对面回得很快。 【陈屿:?】 【陆驰:我打电话给他,他很冷漠】 【陈屿:人家大律师啊,肯定忙】 他把手机放下,下了床,踩着拖鞋去浴室。 浴室的灯是声控的,一走进去,灯就亮了,白惨惨的光照在脸上,镜子里的那张脸,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嘴角还沾着刚才哭过的水渍。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凉丝丝的,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又泼了一把,脸上的红褪下去一点,但眼睛还是肿的。 他从冰箱里拿了个冰袋,那是之前脚扭了买的,一直没扔。冰袋敷在眼睛上,凉得他龇牙咧嘴,他靠在洗手台边上,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着,鼻子红着,头发乱糟糟的。 他是不是变丑了?他把冰袋拿开,凑近镜子,看自己的脸。左看右看,越看越没底……要是丑了,沈澜山肯定不喜欢了,他本来就没多喜欢自己,也不爱说那些黏糊的话……十天没见了,他会不会觉得这样也挺好?没有人在旁边烦他,没有人要他抱,没有人半夜搂着他的腰不撒手……会不会有别人?律所那么多人,来来往往的,肯定有比他好看的,比他成熟的,比他会说话的。 他越想越烦,把冰袋往洗手台上一扔,转身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来看,是陈屿发的。 【陈屿:还没睡?】 【陆驰:睡不着】 【陈屿:想太多】 第103章 忙 别墅的门开了,沈母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把摘了一半的豆角……她看见轮椅上的沈澜山,脸色刷地变了,豆角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 “澜山!怎么回事啊?!” 沈澜山还没开口,小周已经从后面探出头来,脸上挂着事先排练好的笑,语气轻松随意,“阿姨别担心,沈律就是摔了一跤,没多大事,膝盖受了点伤,医生说了养几天就好。” 沈母蹲下来,掀开沈澜山腿上的毯子,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边缘渗出一点淡黄色的药渍,她的手指悬在纱布上面,没敢碰,“怎么摔的?在哪儿摔的?去医院看了没有?” “看了看了,”小周在旁边连连点头,“刚从医院换完药,医生说恢复得挺好的。” 沈母站起来,看了一眼小周,又看了一眼自己儿子。 沈澜山靠在轮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小口子,沈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移开了,“谢谢你了,小周,大晚上的还跑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小周帮着把轮椅推过门槛,推到客厅,又把沈澜山扶到沙发上坐好,拐杖放在沙发扶手边,他站在客厅中间,搓了搓手,“阿姨,那我先走了。” 沈母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车,关上门,转回来。沈澜山坐在沙发上,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膝盖。沈母在他旁边坐下,拿起地上那把豆角,继续摘,摘了两根,忽然开口。 “那个小陆助理,没跟着你啊?” 沈澜山的手顿了一下,“嗯。” 沈母点点头,没再问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在播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沈澜山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膝盖上那股钝钝的疼又泛上来了,他忍了一会儿,睁开眼。 “妈,我上楼了。” 沈母放下豆角,站起来扶他,沈澜山撑着拐杖站起来,一步一步往楼梯那边挪。 沈母跟在后面,看着他慢慢爬上楼梯,消失在走廊里。她站在楼梯口,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电视里的笑声还在响,她走回去继续摘豆角。 卧室里,沈澜山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暗着,他看了好几眼,想发点什么,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全删了。最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膝盖又疼起来了,一阵阵、闷闷的胀痛,他换了个姿势,把受伤的腿垫高一点,闭上眼睛。 陆驰那边天刚亮。他从床上坐起来,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 两周后的时装秀,主题是“兽”,教练说他要表现出那种“危险又迷人的张力”。 他对着镜子练了好几天,越练越觉得不像野兽,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丧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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