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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泽眨了眨眼,睫毛扫过贺征的手指。 贺征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狼狈。 他松开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闭嘴。” 贺泽得了便宜还卖乖,揉了揉被捂过的嘴巴,语气无辜得让人想打他:“我又没说别的,你紧张什么?” 贺征看着他,目光沉沉地。 贺泽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撑着没移开视线,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仰着脸看贺征,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种距离太近了,近到贺征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点狡黠的光,近到两个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然后贺泽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再说了,又不是亲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从不在台面上说的事实上。 贺征的眼神变了,他看着贺泽,看了好几秒,贺泽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刚想要开口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去车上。”贺征声音恢复了那种一贯的平淡,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率先转身,朝拍摄棚外面走去。 贺泽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快步跟上去,这次没有再伸手去搂他的腰,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走廊很长,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着。 贺泽盯着贺征的后脑勺,那颗圆润的后脑勺和他的发旋,还有后颈处露出的一小截皮肤。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默,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停车场的光线昏暗,贺征按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贺泽绕到副驾驶那边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贺征没有立刻开车。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安全带。” 贺泽乖乖系上安全带,侧过头去看他。 贺征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哥。”贺泽叫他。 “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贺泽的声音难得的认真了几分,没有之前那种嬉皮笑脸的调调,“你别生气。” 贺征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真切,但贺泽总觉得那一眼里有很多他没有说出来的话。 然后贺征收回视线,挂挡,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 “没生气。” 第128章 犹如第一次见面 沈澜山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客厅的水晶吊灯亮得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随即看清了沙发上坐着的人。 沈母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睡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眉眼间凝着一层薄霜,唇线抿得很紧,视线落在沈澜山身上,从头到脚地审视了一遍。 “妈。” 沈澜山叫了一声,弯腰换鞋。 公文包很重,他手腕上的筋脉微微凸起,连着加了一周的班,手指关节都在发酸。 “你还知道回来。” “我问你,这段时间你到底去哪了?” 沈澜山换好鞋,直起身,在玄关处站了两秒。 他的衬衫还是早上那件,领带松了,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口上有咖啡渍,眼下青黑一片,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案子从里到外榨了一遍。 “出差。”语气很平。 “出差?” 沈母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你继续说,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来”的味道。 “我打电话到你律所,小周说你请了婚假!你跟谁结的婚?你连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一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安静。 沈澜山闭了闭眼。 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脑子里还在转着周家那份新遗嘱的公证程序瑕疵,那边律师今天在庭上抛出了新证据,明天要交的补充代理意见还差最后一部分没写完…… 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根绷紧的弦,而沈母的质问是那只拨弦的手,震得他整个人的神经都在嗡嗡作响。 “妈,这件事我之后会跟你解释。”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现在很累,能不能先……” “你每次都这么说。” 沈母打断了他,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从冷冰冰的质问变成了带着温度的急切,“年年过年都这样,有案子走不开。现在你连结婚都不告诉我了,沈澜山,你到底还把我当你妈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钝刀,没有刀刃的锋利,但压下去的时候,比什么都疼。 沈澜山握着公文包提手的手指收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回应,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不是不想解释,不是不想告诉他妈,他结婚了,对象是那位她见过的年轻人。 可这些话说出来,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 沈母坐在那里,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但脊背挺得笔直。 沈澜山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细缝,酸涩得很。 他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了室内拖鞋,从沈母面前走过,一步一步地上了楼梯。 像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做的那样,把所有不该表露的情绪都收进骨头里,用沉默代替争吵,用距离代替伤害。 身后传来沈母压抑的呼吸声,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再开口。 卧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沈澜山靠在门板上,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门,闭上眼睛。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陆驰发来的消息:“今天结束得早,给你带夜宵,想吃什么?” 沈澜山犹豫了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打了两个字:“不用。”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衬衫都没脱。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把他从外面那个嘈杂的世界里暂时隔离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 楼下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沈母的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由近及远,最后彻底消失。 别墅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风声。 沈澜山睁开眼睛,摸过手机,然后他坐起来,把衬衫脱掉,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陆驰的卫衣套上,袖子长出一截,刚好盖住手指。 他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时间像一条宽阔而沉默的河流,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缓缓流淌。 日历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手机屏幕上的日期从月初跳到了月末。 沈澜山在律所和别墅之间往返,案子的进展像是蜗牛爬坡,每一步都艰难而缓慢,周家的几个利益方各不相让,调解了几轮都谈不拢,诉讼的战线越拉越长。 他和沈母之间的那道裂缝也没有愈合,沈母后来没再提结婚的事,但母子之间的对话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像两个人隔着一条很窄但很深的沟,谁都不想先迈出那一步,怕掉进去就爬不上来。 一个月后,大学校园。 初夏的风吹过梧桐树荫,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驰从学院的教学楼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沓修改过的论文稿,答辩委员会的评语写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字迹潦草但措辞严谨。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建议进一步完善文献综述的学术规范性”的批注,眉心跳了一下,把论文稿折好塞进包里。 校园里到处是拍毕业照的学生,穿着学士服三五成群地聚在校训石前,比着千篇一律的手势,喊着听不清口型的口号。 陆驰从人群中穿过,脚步很快,他不太适应这种过于热闹的氛围,也不擅长应付那些突如其来的合照邀请。 有个学妹跑过来问他能不能一起拍张照,他礼貌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学妹失望地走开了,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沿着教学楼后面那条人少的小路往外走,路边有一排自动贩卖机,玻璃柜门里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饮料。 他正想着要不要给沈澜山带一瓶他常喝的那个牌子的矿泉水回去,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对面的教学楼里出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抱着一个纸箱,纸箱里装着一些办公用品和几本书。 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半额头,脸部的轮廓依然很出色,线条分明。 但整个人瘦了一圈,衬衫领口空荡荡地挂在他脖子上,锁骨凸起得有些扎眼。 陆驰认出了他。 林修远也看到了陆驰。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像两条平行线在无限远处被某种不可抗力拉近了一秒,又迅速弹开。 谁都没有停下脚步,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擦肩而过,像这偌大校园里无数个彼此不认识的学生一样,各自走向各自的方向。 林修远抱着纸箱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停顿。 纸箱有点沉,他的手指在上面勒出了红痕。 箱子里装的是他在学生会办公室最后一点私人物品,一个旧保温杯,两本翻烂了的专业书,一个不知道谁送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祝前程似锦”,落款是三个已经很久没联系过的名字。 他走过那排自动贩卖机的时候,余光扫到玻璃柜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衬衫皱了,头发乱了,脸色不太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视线,继续往前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修远!” 那个声音带着一点喘,像是跑过来的。 林修远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到贺泽正从教学楼的方向小跑着追上来,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T恤,下身是深灰色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板鞋,整个人看起来随意又舒展。 贺泽跑到他面前,微微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来,看着林修远。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倒不是尴尬,也没有疏离,而是一种努力想要表现得自然但又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接受的试探。 “好久不见。” 贺泽说,语气比林修远记忆里的那个人温和了许多。 林修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要说什么。 最后他说:“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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