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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亲生父母,简直就是畜生父母。”罗光耀冷笑。 “本来谈得好好的,但亲父母到了村里,发现我是哑巴,马上就翻脸了,说我不是他们的孩子,说他们没生过孩子。我那养父母就急眼了,骂亲父母没良心耍赖皮,不打算付二十万酬金。亲父母打死不认,说养父母无理取闹,他们的孩子绝不是哑巴。我在旁边,每个字听见了,我好想骂他们,咒死这群畜生,我比手语狠狠骂,可是四个人里根本没一个在看我。任何时候都这样,我说不出,憋着,我难受,我难受。” “那耀哥你后来怎么做的。” “我冲上去给了他们每人一巴掌,哈哈哈哈哈。” 他说因为哑,他被养父母抛弃,又被亲父母抛弃。受够了。他尝试过自伤,尝试过自杀,最后逃走了,逃到了津渡城里,不知道逃有什么用,但健全人的世界太恶心了。 “只有聋哥是不一样的,聋哥理解我们,只有他对我们是不一样的。” 聋哥帮派里的一些残障也是这样,或是被嫌恶,或是被遗弃,他们是真的无处可去了。截肢后被家人扫地出门的,脑炎让丈夫扔在路边的,聋哥不仅收留他们,还想办法搞钱来养他们,让大伙有饭吃有衣服穿,亲人都做不到的事情聋哥却能做到,这难道还不足以成为大伙跟着聋哥的理由吗?哑巴越说越激动,谈到他和聋哥初次见面时人都快飞起来了,说只要聋哥一句话,这辈子刀山火海他都愿—— 故事还没讲完,罗光耀手机突然来了通电话。 接通,没听两秒,罗光耀哗啦啦翻出温泉便往外冲,跑了三两步,听身后李存玉问“耀哥,谁跑了,出什么事儿了”才想起小弟还被晾着的。没空回身,只最后播了句“当年聋哥等我别动”就匆匆离开。走得太急,字都没来得及回删,前没因后没果的。 跑了。这是李存玉在通话最初几秒中勉强揪到的、出现最多的字眼。 其实他大致也能猜到发生什么了。 后院温泉只剩李存玉一人。从泡池中直身,撑着卵石边沿走出,一边拿毛巾擦水一边慢悠悠进更衣室。水汽蒸湿的头发暂时不打算吹干了,穿好衬衫,拿上盲杖,休息这阵他的听力算恢复了些,难得有独立行动的机会,也许可以做更多。比如宴会厅,不远,听说楼上就是聋哥的住处,有必要去探探吗。 脑中回忆枇杷山庄的布局,不是轻松事,这里很大,光是罗光耀带他走那么两趟,根本摸不清。但这已经是最小的困难了。没有视力,要在这偷摸做些什么几乎不可能,耳病若再犯,连自己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他早明白的,他就是这么弱,这么无能。心烦着,盲杖敲敲打打,朝宴会厅方向艰难踱去。 …… 昨天,陈责应约到山庄与聋哥当面对质,明摆的鸿门宴,他孤身只影抄着根铁棍就杀来,寡不敌众被生擒,押在这破地窖。 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如陈责所料,聋哥将牛布毫发无伤释放,毕竟津渡治安早不同以往,钓到他这条大鱼后没必要再牵扯旁人,聋哥敢挑明了随便动他,也是仗着他在户口上已经是个没名分的死鬼。那个叫黄小天的结巴他也见着了,确定是姐姐“救”的那人,竟真是聋哥的手下,那么,五年前在派出所的证词如今一句都信不得了。被人架着往酒窖拖的时候他吼着嗓子问聋哥陈萍怎么死的在哪里死的,聋哥耳蜗一摘,又他大爷的装听不见。算了,只要知道姐姐的死和聋子脱不了干系,足够了。 唯一意外就是遇见李存玉,但光是留在这里傻等,所有事都不会再有进展,所以他陈责不留了。 聋哥手底太多新毛头,光是听小青龙的传闻,根本不明白这人多难对付。被绑时,陈责故意握紧拳头将手臂肌肉绷胀,放松下来时,缚绳与手腕间自然腾出个缝,扭扯一阵便从中抽脱。踢砸笼子搞出响动,是为了探清什么时候附近最不招人看着,方便他逃跑。比如现在,为数不多进地窖的小弟都只忙着搬酒,估计是在办席吃饭,蹬踹铁笼好久,也仅引来哑巴和李存玉二人。 铁笼更简单了。这笼是李军以前关藏獒的,某次钥匙失了还靠陈责开的锁,因为除了他没人敢顶着大狗的臭嘴巴子干这差事。挂锁换过,但也差不多。从鞋底掏出根铁丝伸进锁眼,耳朵贴着锁芯听,很快打开,松络松络筋骨,走出地窖,恰好和来放酒的两名招待撞个正着。 “我操。”陈责缓缓骂出一声,骂完就跑。 “怎么回事?等等……他跑了,陈责跑了!站住!” 每每听到站住二字,陈责总生理反射跑得更快,踢翻几株孔雀椿盆栽,横踏草坪直往山庄正门奔去。那边出了大门就是国道,他打算冲上马路截辆私家车开溜。一路没见多少伙计,寥寥几人,还全端着紫砂煨罐和天鹅头餐盘盛的残羹剩饭。莽撞过去,咣啷咔擦碎了满地,他头也不回,只听见身后连骂带吼,逐渐变成哀嚎,看来聋哥怪罪起来有这群倒霉蛋好受。 总算冲进前院,直射阳光晃眯他的眼睛,再次睁开,是正好在大门送完客的聋哥和一帮子小弟。 两眼看十来只眼,面与面面面面面面面面相觑。 阴差阳错,刹车,掉头往回。 聋哥也登时回神,指挥几个跑得快的的先追上去别跟丢了,另安排人手堵死所有出口不留生路。若真让陈责轻轻松松就跑出去,岂不是这枇杷山庄以后想来来想走走,还有没有颜面了? 午后的山庄,愈加热火朝天。 面对爪牙的围追堵截,陈责能闯则闯,不能闯则硬闯。正门那方肯定出不去了,他便在金桂林里带着人遛圈,时不时抡几功夫,追他的马仔又少几个。找准机会绕进中庭,他目标后院的硫磺温泉,那边有处扎着玻璃片的矮墙好攀,墙外就是野山,翻出去往里一钻谁能找着他。代价最多不过手脚被玻璃碎扎进几片,事后医生都懒得看,自己拿镊子取出来就行。顺手将迎面扑来的哑巴撂翻进鱼池,后会有期,闯进连向宴会厅的廊道,穿过去,不多远就是温泉池,他记得矮墙在东边。 “死聋子,老子和你没完!”陈责撕着最后的力气辱骂出声,这笔账他绝对会算回来。 然而,踏进宴会厅的瞬间,陈责几乎与所有人同时看到在对面大门边、那个手执盲杖的身影。 冲在最前的陈责瞳中一震,没敢张口。 喘着气回头看,水鬼一样的哑巴紧随其后,身后张牙舞爪还跟着好几个小弟。 不知追兵中哪个机灵鬼,第一个反应过来,以瞎子最好理解的指令,大喊:“李存玉,快拦住,快,把门堵上!别放任何人出去!” 李存玉听见了,慢慢摸索到门扇,让陈责眼睁睁看着出口闭拢。还不够,他拿盲杖作栓插进把手,背贴龙虎雕纹的红木门,将宴会厅往温泉的唯一通道拦死。 这里没你什么事儿!陈责心中痛斥,冲上前扯住李存玉的头,直接使狠劲将人甩在地上。忙手忙脚抽离碍事的盲杖,刚将门推开个缝,地上的李存玉竟又寻摸到他的脚踝,一下子钳得极其用力。朝李存玉脑袋踹了脚,又踹了脚,不使最大力根本踹不开,反倒让李存玉找准他躯干的方位,猛扑上来,两人都倒地。 想重新爬起,被李存玉乱薅的指尖抠住裤腰皮带往下拽,情急中掰扯开几根手指,又反被扼了腕骨。李存玉现在看不见,打架没章法的,抓到什么便咬紧不放,拿命来搏,单薄嶙峋的躯干,力气却大得吓人。 陈责拽不开,被扭着关节钳制在地面。 他的腰被李存玉的臂弯整个强搂住,脸捂在李存玉怀里,滚烫起伏的胸膛隔着薄薄布料灼烧他的侧颊。太近了,温度和汗,以及粗热的鼻息,无形间全笼着他,根本躲不掉。他没想过回国后两人竟会拥抱,也许算得上,熟悉的干净气息,皮肤上还蒸着些潮溽水汽,浅浅硫磺味,是刚刚裸身泡完温泉吗。 李存玉强势翻身,以手臂从后方箍住陈责脖颈,背位裸绞。擒拿、拘锢,这都是合气道基本功,手生,但李存玉逐渐找回些招式。二人肌肤紧贴剧烈搏动,震出汗的雾水。陈责想叫停李存玉,喉咙被箍得没气,况且他也绝不敢让聋哥有丁点察觉两人认识。 但再不发狂,陈责真要被活生生勒晕了。捏拳,估摸着身后李存玉脑袋的位置准备锤过去,却在霎时看见眼跟前,李存玉的手腕方才被他攥得太用力,皮下一片细小的出血点。 李存玉喊着“快帮我,我要撑不住了!”不是对陈责说,声音却响在陈责耳根。 陈责还是收住了,没将这狠辣又下作的拳头轰向李存玉。 他突然就好累,累极了。闭上眼等了三五秒,等到其余马仔终于赶抵,团团摁押上来,陈责现在想使也使不出力,想起也起不来身了。 至此,他的逃脱行动彻底失败。谢天谢地谢李存玉,这下有得他惨了。 ---- 上来发文才知道...唉... 很舍不得fw。很舍不得大家。很舍不得小玉责子哥。现在有些后悔写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我写文从来没有提前剧透过,但他们真的就快相认。 想给他们一个完整的结局,在这之前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和打算。 wb之前改名字了,现在是@色弱偏振镜。 不想就这样和大家失散。
第39章 大错特错 李存玉初来乍到,为博聋哥信任,他只经瞬刻思考便出手,硬拼着将闯来的人拦下。 不过在怀抱住的瞬间,李存玉就发现他从一开始就错了,大错特错,怀里的人不可能是邓竹。皮肤质感、四肢粗细、肌肉结构,都不符合女性特征。不是邓竹,那能是谁?激烈对抗中,李存玉陷入种熟悉又怪诞的情绪,泥沼般,越要摆脱就越陷得潜沉,浊浊的很难描述,类似于既视感。 李存玉被冲在最前头的罗光耀扶起,听得出越来越多的小弟步履纷繁地赶到。 “做得好,小玉,聋哥欠了你个大人情。”聋哥拄着拐,悠悠走近,刚才李存玉卖命的样子他全看在眼里。他将李存玉拉到身边,拍手肃静:“所有人,也都来认识认识。小玉他看不见,以后路上遇着了,记得主动打声招呼,都给我客气些。” 说着,发现李存玉衣裤被弄得脏兮兮,立马嘱咐有空买些新衣服穿,多少都行,账单全部他来付。 故意用平起平坐的口吻,明着赏罚,就是要昭示众人:只要为帮派出生入死,绝不会被亏待。 说完,聋哥又命罗光耀赶紧带李存玉去验验伤,找个房间休息阵子。 李存玉确实站不太稳,被哑巴搀过。刚转身没几步,听见身后传来砰!砰!砰!三声踢沙袋样的闷响。对下属还算宽厚的聋哥从不和外人讲客气,手里的金属拐在空中挥出夸张的劲风声,砸在人肉上铿铿的,地板都在震颤。地上那家伙不喊不叫,但喉中喘鸣不会骗人,逐渐孱弱,每下挨打都伴随痛不欲生的苦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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