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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紧迫,陈责的计划简单粗暴:削弱聋哥实力,做掉聋哥心腹,最后宰了聋哥。孟援朝让陈责放心闹,警察那边他暂时压着。陈责当然不客气,敢打敢砸目中无法,让聋哥那方吃了不少苦头。 “陈哥,有件事想和您商量……碧玲珑对门开了家新的按摩房,成天成夜地抹灰贴砖,再过几天就要营业了。” “按摩房?”陈责皱眉,“这事儿孟爷知道吗。” “孟爷去邻省采春茶了,雨前滇红,每年这阵都去……”小弟解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下的门面,暗地里装修好久了,孟爷这一走,立马明目张胆挂上招牌。大家都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所以……” 不用说都知道是聋哥在搞鬼,估计就想在孟爷回来那天剪彩开业。那还能怎么办,不给他砸了,难道等孟援朝提着春茶,去对家做按摩养生?陈责叼了根烟,随便指点几个马仔:“你,你,你,再叫几个人跟我,今天就解决。” 说是街对面,实则要从十字路口处的天桥跨八车道马路才能过去。站在店面门口,陈责更确信这所谓按摩房绝对是特意找茬——哪儿有什么正经按摩房给自家取名叫紫水晶的,盘下几千平米二楼三楼大平层,挑明了就是要抢碧玲珑的风流生意。 “给我整。”陈责在门口号令手下闯入,“油漆帮他们泼了,线材拿刀砍断。如果有锯木头的,就把木工的手绑在电锯下面,出事我负责。” 就等陈哥这句话了。 小弟们吼着嗓子冲进去。陈责双手揣胸,站门外等了会儿,发现人都被拦在一楼没闹起来,明白对方也有备,才慢悠悠迈着步子跨进。刚进门就闻到股新装修的有机物味道,难闻,皱着眉吩咐马仔开道,走到对峙的最前方看看什么情况。 陈责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方确实人不少,黑压压一片,有序地围成半弧,将一架昂贵到近乎奢靡的施坦威三角钢琴护在正中。 琴旁,一位调音师俯身靠近弦列。慢慢旋转销钉,指节间流露出令人窒息的冷静与平和,合适了,调音锤轻敲A4弦,一声清越的乐音漾开来。所有人不自觉噤声,静等那缕琴音游丝流转,徐徐消逝。 紫水晶那方有个机灵小弟抓住这个献殷勤的机会,低头上前:“玉哥,东西我帮您提着吧。”调音师满意地点点头,将音叉和小锤收进丝绒盒中递去。在护驾中闲庭信步走到最前,正对陈责不过两三米的距离。两队人马正式以陈责和玉哥为界分开泾渭,零碎的闲言也宁息,现在不是杂毛能开口的时候,谈和还是动手,只等风暴眼的二位大哥号令。 陈责盯着熟人抽抽嘴角,搞错没,玉哥? 李存玉看不见来者何人,只脱去调音手套,伸来,作出友好握手的姿势。意外的重逢,陈责脑子里都还是懵的,犹犹豫豫,也顺势伸手。却没料想刚碰到指尖的瞬间李存玉便缩回了手去,嫌弃地抽出张纸巾擦擦,揉成个团,抛砸到陈责脸上。 哄笑声中,李存玉缓悠悠开口: “说吧,你们来干什么的,办会员卡?紫水晶还没开业呢。”
第48章 紫水晶 几日前。 “邓竹的下落有线索了。” 凌晨三点,收到这消息的林秦给娃换好尿布,立刻冲到了和李存玉约定的见面地点。 “先前找不到是因为方向错了,邓竹她现在不是人。” “啊?”林秦不知该如何下笔记录。 李存玉卖卖关子,才揭晓:“她成鬼了。” 李存玉说他刚拿下紫水晶的差事,为了庆祝,半夜在大排档和二三组合喝酒。 “……叫什么小玉,从今往后叫玉哥,叫,叫李总,叫李老板!”酣醉的二蛋唤来服务员,添上六斤小龙虾和两箱啤酒,殷勤斟满,“玉哥,今后麻烦您在聋哥面前多美言我几句了。” 如今的李存玉已成为他们惹不起的存在。清明节后,有机会待在聋哥身边的李存玉很快被曝出偷窃账簿,深陷怀疑的漩涡。发信人不明的短讯、搜身出的窃听器、鬼鬼祟祟的行径,几番明着暗着调查,妈呀,竟是可恶的三当家红眼小玉地位,设计陷害。李存玉趁势攀升,本该由三当家掌舵的紫水晶,聋哥一句“给新人留点机会”,便落入李存玉手中。 本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可二蛋偏偏记起清明那晚他不交钥匙、对李存玉见死不救的事。怕李存玉心有嫌隙、蓄意报复,连着做了好几夜被李存玉陈责合起伙来暴揍的噩梦。受不了了,带上慰问品请客吃饭赔礼道歉,没想到李存玉完全不计较,只说那天陈责的手机销了个好价,给了二蛋好大笔赃款。 这才是二蛋三麻子心目中的好大哥,能跟。 “当时你二哥三哥都挺你,我们和聋哥保证小玉不可能是内鬼,三当家绝对是陷害你!你问他们,问所有人,所有人知道!所有人都听见的!” “陷害吗?”李存玉唇角勾起抹游刃有余的玩味,“确实,我当时差点被他害惨了呢。” 只霎那,这丝笑意便复归纯良。 “别,别拿我开玩笑了,二哥三哥,你们叫我小玉,那我就是小玉,永远都是小玉!”李存玉看上去也喝得迷迷糊糊的,酒言酒语中又举杯,“干了这杯!我都给聋哥说好了,今后你们当经理,咱们一起搞那个按摩房,把它做大,做强,做成全津渡第一的按摩房!苦一起吃,当然了,钱也一起分,大笔大笔的钱一起分!” “……小玉你神机妙算,但是二哥可告诉你,世上你不知道的怪事,多了去了。”二蛋神神叨叨的,“嘿嘿,你信吗,枇杷山庄啊,它闹鬼!” 三麻子听闻这话浑身一僵,手臂摇摇晃晃挥打着二蛋:“喂,喂……这,这事儿我们说好不告诉任何人的……” “对玉哥,有什么可说不可说的!”二蛋有些上头,又灌下一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成女鬼了!” “女鬼?哪儿有什么女鬼,你骗我,你们故意骗我呢!”李存玉大笑。 “怎么没有!那晚我们在巡夜,撞见个女的,光脚,头发剪得稀碎,特别是那张脸……”虽说二蛋开的头,但讲起故事来,反倒是三麻子越来越起兴,“吓死人了!全是血泡,黄白色的粘液往下滴,比僵尸还吓人!僵尸你知道吗,那个什么,生化,危机!……啥?问话?我们光躲着都来不及,哪儿敢上去问话啊……当时二蛋这货被吓得来尿了,让我陪他去厕所,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三组合说,那晚之后邓竹就消失了。啧啧,越想越瘆人,若女鬼不是邓竹,那邓竹肯定被女鬼抓走了,够惊悚;若女鬼就是邓竹,先不论傻子见了都迷眼的大大大美女为何会变成那副模样,他们作为保安放走了邓竹,聋哥问罪起来哪是闹鬼能比的,简直是闹阎王!于是这事儿他们一直没敢告诉聋哥,没敢告诉任何人。 最后三人都喝得趴在桌板上起不来,连出租车都是大排档老板帮忙喊的。李存玉上车后打开窗玻璃,半死半活地挂个头在外面,傻笑着给二三道别。车驶远了,才冷着脸往后座一靠,松松领口,暗骂这便宜酒真是喝得他口燥又头疼。闭上眼睛吹风,指尖在手机盲打讯息给林秦,这便有了凌晨的紧急会面。 “我靠啊,你说你喝了多少,十二瓶?你是酒桶吗,够把我们整个队都喝趴了!你现在说的东西能信吗?” “要我给你拉曲儿你才信?”李存玉摆摆手,“说重点。” 鬼故事,林秦得到和李存玉相同的结论:他们要找的邓竹毁容了,逃了。 这样看来,聋哥和邓竹的爱情生活并非前期情报中那样和谐。或许那晚聋邓二人间发生了什么过节,冲动之下,聋哥将爱人毁容,邓竹不堪受辱外逃……总之有这些线索,揪住盲眼和毁容两个特征扩大搜索,邓竹的去向很快水落石出。她目前在津渡西区一家盲人推拿店当理疗师傅,还换了个掩人耳目的新名字:邓可可。西区不在聋哥势力范围内,所以此前成了警黑双方的关注盲区。 正当案情进展顺利时,却出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变故。 一是邓竹,现名邓可可,拒不配合调查。暗访毁容案的刑警无从下手,最后被推拿店老板赶出,说是影响他们做生意了。 二是林秦和李存玉这边。 “我向上级申请退出聋哥案的调查,上午刚获批,办完手续就没我事了。” 林秦少有能让李存玉出乎意料的时候。思谋好久,李存玉才揣测着问:“是因为案件和陈萍有关吗?” “是,回避制度,警察原则上不参与调查与自己有亲密关系的案件。” “其实还有别的原因吧。” “……瞒不过你。”林秦叹气,“孩子刚出生,我不希望她多想。” 林秦指的是自家老婆。 初遇老婆时,老婆正拿砍刀追着前夫砍,一刀下去没砍到前夫,砍中了来调解夫妇情感的区辖民警林秦。林秦捂着飙血的脑袋向神经夫妇索要身份证做登记,杨玫,民族汉,三十二岁,真人比照片要魄力不少。几天后林秦接到民政局报案,出警前往,才发现前日砍伤他的疯婆娘,一边和前夫互殴,一边狂笑嘶喊“你他爹的个弱精症还怪我,信不信老娘和你离了马上生个娃出来!”,杨玫搬起个灭火器开始砸,没砸到前夫身上,又砸中了劝架的林秦,让林秦一周内受了两次工伤。那之后,林秦和杨玫之间投机、浪漫、缘定的故事不再赘述。李存玉曾问过林秦是怎样做到放下陈萍的,他清楚林秦因与陈萍赌气变得风流,也因陈萍溺亡变回老实,来来回回,林秦实则只和陈萍一人上过床。难道死了就可以另寻新欢,难道死了曾经的事就能视作没发生过吗?林秦起初也说不清所以然,过了好几天才打电话给李存玉,极为深刻地回答道:“和死不死没关系,只是因为更喜欢现在这边。” 忘旧怜新太正常,只因为最先遇见就把对方视为终生才是奇怪的。 李存玉说他当然明白林秦的意思,他想问的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怎么办,从初遇到离别,从相好到分手。林秦答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两人牛头不对马嘴争了半天,李存玉恼火起来,干脆啪一声把手机摔出去了。 “你呢?这半年辛苦你了,现在邓竹也找到了,我建议见好就收,想办法在逮捕聋哥前抽身撤出来。欸,听说你现在在里头有脸有面的,真想混进去当大哥?” 李存玉喝了口水,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一点时间:“……我爸还剩多久。” 迟迟不见林秦回答,李存玉又问:“不会已经死了吧?” “没没没,开什么玩笑呢!”林秦支吾几声,艰难吐字,“但……没几天了。” 林秦连忙补充:“你爸很健康,只是……听说最高院已经确定执行。虽然具体日期不会公开,但确实没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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