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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沙滩椅在甲板上刮出刺耳声音,抻了个懒腰。 年轻的少将腰细腿长,肌肉薄练,她踩着军靴,揉了揉眉心,语气不太好,“我有点累,今晚就失陪了,弟弟们。” 海风瞬间灌入沉默的空隙,靳岚转身上楼。 她确实累了——不是身体,是心累。 靳琛这小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在军部横冲直撞也就罢了,跑到桑帕斯这趟浑水里,竟还一头栽进个男狐狸精身上,连她这当姐姐的拿枪指着都不肯吐实话。 刚才在甲板上远远一瞥,只看到靳琛抱着个人在观景台边亲得难分难舍,那人身形纤细,被靳琛宽阔的肩膀挡得严实。 狐狸精?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妖孽,能把她那野马似的弟弟迷得连枪子儿都不怕了。 贵宾舱的走廊铺着厚地毯,吞没了脚步声。 靳岚凭着记忆找到靳琛的舱房,站在门外,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她没敲门。 靳家人办事,很少讲究先礼后兵。 “砰——!” 一声巨响,结实的实木门被军靴底狠狠踹开,弹在舱壁上又反弹回来。 靳岚单手插在作训裤口袋里,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舱内大床上的情形。 海面的光透过舷窗,在床单上投下一片粼粼的银斑。 靳琛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小麦色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汗湿的光泽,他正把人牢牢压在身下,吻得投入,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门被踹开的巨响。 而他身下…… 靳琛在门被踹开的刹那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一把扯过被子,瞬间将身下的人严严实实地蒙住了头脸,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脚踝和散乱在枕间的墨黑发丝。 他自己则迅速翻身坐起,挡在床前,看向门口,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情/欲和被打断的暴怒,但在看清来人是谁时,怒火瞬间凝固。 “姐……?” 靳岚没理他,看着那团被靳琛死死护住的被褥上:“好啊,你还藏?养玩意儿都养到学校里来了?谁给你的胆子?” 她心头那把火“噌”地烧得更旺,几步跨到床前,在靳琛来得及做出任何阻拦之前,伸手,揪住被角,猛地一掀! 柔软蓬松的羽绒被像一片云般被掀开,猝不及防地露出了下面的一切。 光斑跳跃着,落在了少年裸露的肌肤上。 靳岚所有准备好的诘问、所有关于狐狸精的恶劣想象,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戛然而止。 被子下的少年在刚才的纠缠中衣衫混乱,衬衫扣子被解开了大半,大片雪白的胸膛,锁骨间项链细细,皮肤也白得晃眼,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带着剧烈情绪波动的淡淡粉色。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住了,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她,那双眼睛……靳岚从未见过那样的一双眼睛,乌黑的瞳仁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眼尾染着红,晕开一片惊心动魄的艳色,偏偏那眉眼形状生得极好,睫毛长而密,轻轻颤抖着,敛起的眉毛秀气地蹙着,浑然天成的、易碎的漂亮。 他的嘴唇有些红肿,薄薄的一层水泽,微微张开着,又发不出声音,黑色的碎发汗湿地贴在额角和颊边,更衬得脸小肤白。 他似乎是被强行按在这里的,身体有些僵硬地蜷着,腿很长,从床单中伸出一截,线条流畅笔直,腰肢在敞开的衬衫下若隐若现,细得惊人,不盈一握。 不是想象中的妖媚惑人,没有半点风尘气,恰恰相反,极度干净、甚至有些稚拙的漂亮,像一只不小心闯进猛兽巢穴被吓坏了的小动物,雪白的皮毛沾了尘土,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清泠泠的无措。 可怜。可爱。让人……心头莫名一软,火气都卡在了半道。 靳岚轻轻掐了一下夏洄的脸,愣住了。 又掐了一下。 又掐了一下。 夏洄抿了抿唇,硬生生忍着没把脸扭开。 “……好嫩啊,好可爱的小兔子啊,”靳岚一下子就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感叹道,“像水一样的宝宝,真的好软啊——靳琛!” 靳琛挑眉,懒洋洋的,没什么劲儿,“怎么了?” 靳岚话锋一转,“别把你在军部里那套兵痞子的招数拿出来欺负人,被我发现,你死定了。” “他哪像兔子了?”靳琛不服,“明明就是小猫咪。” “混帐!”靳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猛地转身,穿着厚重军靴的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了还坐在床边的靳琛肩膀上。 这一脚力道十足,靳琛其实预料到了,但是没躲,被她踹得身体一歪,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后背“咚”地一声撞在旁边的矮柜上,闷哼一声。 “你他妈能耐了是吧?”靳岚指着他的鼻子骂,声音又冷又厉,在安静的舱房里回荡,“强抢民女——哦不,强抢民男是吧?把人弄成这个样子,你看你把人家吓的!” 她的目光忍不住又瞟向床上的少年。 看上去比靳琛还要年纪小,白白净净的,很乖很安静,那副清冷的样子……靳岚心里那点因为弟弟喜欢男人而产生的别扭和怒火,立刻就没了——这么个漂亮又脆弱的小兔子,靳琛这野人是怎么下得去手,把人欺负成这样的? 不用想也知道了,全都是混账弟弟强迫人家的了。 靳琛被踹得龇牙咧嘴,扶着肩膀站起来,面对姐姐的怒火,他有点狼狈,但被撞破私密,他很不爽,护食般的强硬:“姐,你干嘛?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你之间个屁!”靳岚又一脚踹过去,这次靳琛有了防备,侧身躲开,但气势上明显矮了一截。 “有你这么办事的吗,啊?你看看人家愿不愿意?你这跟土匪流氓有什么区别?宋帕教官当初是这么教你的?我回去就革他的职!” 靳琛顶嘴:“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我们好好的。” “好个鬼!”靳岚气得又想动手,眼风扫到床上的少年,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不再看糟心的弟弟,转而看向夏洄。 夏洄是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连她都有所耳闻,这样的人才,不去拉拢,搞这些? 她的语气下意识放软了些,虽然依旧带着军人的干脆利落,但和刚才的暴怒已是天壤之别:“你叫夏洄是吧?别怕,我是靳琛他姐,我叫靳岚。” 她顿了顿,似乎想找个合适的词,“这小子是你太粗鲁了,我回头收拾他。你……先把衣服穿好。” 夏洄一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听着靳岚对靳琛的斥骂,听着靳琛强硬的辩解,身体里的血液仿佛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极致的难堪像潮水般淹没了他,将他钉在这张混乱的床上,动弹不得。 他该说什么?能说什么?解释是误会?还是承认这荒唐的一切? 最终,在靳岚放软语气对他说话时,他抬了一下眼,看了靳岚一眼。 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手指颤抖着,去扣衬衫上散开的纽扣。 靳岚看着他沉默地整理自己,心头那股无名火又转向了靳琛,还夹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她狠狠瞪了靳琛一眼,转身走到门口停下。 “你,收拾好了,滚出来。还有,”她侧过头,余光扫过床畔,“夏洄,你也休息一下。” 靳琛揉了揉被踹痛的肩膀, “你别害怕,我姐她人就那样,脾气爆,没恶意。” 夏洄扣上了最后一颗纽扣,抬起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刚才的慌乱和脆弱仿佛只是靳岚的错觉,又被他妥帖地收敛进了那副冷淡的壳子里。 “我知道。”他打断靳琛,声音平静,“靳少将,很有威仪,你出去吧,你姐姐在等你。” 靳琛看着他的背影,那截细腰在衬衫下若隐若现,明明刚刚还在他怀里颤抖,此刻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墙。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胡乱套上自己的上衣,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靳岚说:“跟我走,我和你谈谈这件事,还有即将到来的军训活动。” 靳琛没办法,只好跟着走。 路过二楼拐角,靳琛面对面碰上江耀。 水晶灯下,江耀俊美的脸庞没有表情,只是眼底一闪而过的愉悦,让靳琛意识到了什么。 江耀,这个混蛋,王八蛋。 江耀优雅地一点头,“大姐先走。” 靳岚拎着靳琛走了,江耀双手插兜,回身去看靳琛,神情淡淡,哪怕靳琛的红眸血一样红着。 而后,江耀歪了歪头,微微笑着,转身上楼。 夏洄刚出门,就碰上了江耀。 江耀站在门口,穿着妥帖的礼服,“晚会还没结束,水下观察舱能看到荧光水母群,要不要去看看?” 江耀仿佛没看见刚才那一幕,很平静。 夏洄看着他,片刻,点了点头。 他们穿过走廊,下到水下。 夏洄看着水母群漂浮过海底,江耀在耳畔说:“它们一生都在随波漂流,却总能聚成一片星海。” 夏洄默了默,转头看他。 江耀的侧脸浸在朦胧的蓝光里,睫毛垂着,好像被这片温柔的荧光浸泡着,一只巨大的月亮水母飘过,伞盖轻晃,拖出长长的触手,像极了晚礼服的裙摆。 江耀低低道:“比起人声鼎沸的宴会,我猜你会更喜欢这里。” 夏洄不置可否。 江耀却拉着他,“跟我来。” 主甲板沙龙区域,花篮和飘浮的气球点缀在四处,在夜灯下显得梦幻而不真实。 大多数人已转移了阵地——有的去了下层的水下观察舱,透过玻璃观赏深蓝海域的夜间生物,有的聚在船尾海钓平台,还有些人直接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睡着了。 小型弦乐团还在角落尽职地演奏着舒缓的夜曲,乐声飘散在带着咸味的海风里。 花篮和气球簇拥着栏杆,在夜色中静谧而浪漫。 灯火阑珊,人影稀疏,反而有种别样的宁静。 只是这宁静之下,夏洄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从角落,从阴影里,不经意地扫过他和走在前面的江耀。 江耀走向那架摆在乐团附近的白色三角钢琴。 江耀似乎浑然不觉,他走向那架白色三角钢琴,对钢琴手说:“我能为我的男朋友弹奏一首吗?” 钢琴手知道他是江耀,一下子就愣住了。 周围的人听到的几乎面面相觑,夏洄站在很远的地方,立刻听到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当然!” 江耀走到琴凳前坐下,修长的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方片刻,然后落下。 一串清越而略带感伤的音符流泻而出。 《升c小调夜曲》。 旋律在空旷的甲板上如水般流淌,带着月光般的清冷和夜色般的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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