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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耀怎么扒他的被子他也不肯出来了,最终江耀舍了一只手塞进他被窝里,才感受到他一点点慢慢地握住了自己的手。 五指完全的包裹,不会让江耀仍旧残缺的手指撞到被子或者床板。 江耀脸上的神情维持着冷静,实则心里已经怦然不停。 夏洄的拒不配合让靳琛也忍不住的心软起来。 靳琛却从未见过夏洄这样一面,夏洄的包容和宽济都是难得一见的,但显然,眼前封闭而不讨人喜欢的一面,靳琛从未见过。 准确的说,是没见过夏洄脆弱的时刻、依赖人的时刻,夏洄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强势而隐忍坚韧的模样,唯独此刻些许的弱势,终于让他本身只是一个误入上流圈层的普通少年的事实暴露出来。 “这么多年,他一直是这样的吗?” 靳琛问的这句话,或许只有江耀能听懂。 但回答的人并不是江耀。 白郁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床上那团裹在被子里微微隆起的轮廓上,仿佛能穿透织物,看到里面那个蜷缩起来拒绝与外界交流的人。 “他不喜欢被争抢,但我以为他已经习惯了。” 看上去冷淡的夏洄,只有在床上才会露出一点孱弱出来。 江耀维持着单膝跪在床边的姿势,右手固执地探在被窝里,是他此刻与世界全部的联系。 但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份耐心等夏洄回答。 很久之前,他们对夏洄展开过围猎,但从未是群体性的。 而这一次,夏洄直接面对所有人的压力,他想要躲避也是正常的。 他们给他留下了太多的心理阴影。 昆兰最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他靠在墙壁上,湿透的丝绒西装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不耐烦和某种被压抑的焦躁,“要等到什么时候?这场雨停?还是等到明天太阳出来,他自己想通了,从被窝里钻出来,对我们每个人笑着说‘早上好’?” 他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床上那团被子,又掠过江耀的背影,最后落在白郁脸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他只是单纯不想看见我们。” 白郁脸色一沉,蓝眸冰冷地射向昆兰:“激怒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昆兰。” 昆兰摊手,笑容恶劣,“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毕竟,比起我们这些‘后来者’,你和江耀,还有我们尊贵的陛下,”他朝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梅菲斯特抬了抬下巴,“对他做的‘好事’,恐怕更让他想永远缩在那个壳里吧?” 梅菲斯特没有回应昆兰的挑衅,他只是微微抬眸,“我已经很温柔了,不信你问他。” 靳琛烦躁地扒拉了一下自己湿透的短发,军装外套早已脱下扔在一边,他看了一眼床上,然而夏洄拒绝见所有人,谁也没办法强迫他。 毕竟狼群中的头狼调转了方向,成为了猫咪的守护神。 江耀低声说:“首相府大雨关门,暂停接待外宾,请各位,移步外交厅。” 昆兰嘴角那点恶劣的笑意凝固了,眼眸微微眯起,像被挑衅到的狮子,但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目光在江耀的背影,和床上那团纹丝不动的被褥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你又要独占他?” “怎么?”江耀冷冷淡淡道,“我也不是第一次独占他。你们决定一下,是要继续看着我们谈一些联邦的机密问题,还是各干各的事情去。” 白郁整理袖口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镜片后的蓝眸看向江耀,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针锋相对,蹙了蹙眉,将话语咽了回去,恢复了那副法官般的、与己无关的疏离姿态。 他率先转身,朝着门口走去,狠狠摔上门。 梅菲斯特的反应最为平淡,他甚至轻轻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属于帝王居高临下的漠然。 “机密?很好的理由,阿耀。” 他同样转身,步伐从容不迫,仿佛离开的不是被“请”出的房间,而是自家花园里一处微不足道的角落。 白狮低低呜咽一声,甩了甩湿漉漉的鬃毛,靠近了夏洄。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胡乱地摸了摸狮子的脑袋毛。 钻石心情愉悦地跟上了主人的脚步。 靳琛站在原地,胸口依旧因怒气而微微起伏。最终,所有的烦躁、不甘和某种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尊重夏洄的选择,至少,夏洄没有把江耀的手丢出被子,就说明了,夏洄和江耀的关系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和谐,他对江耀有本能的身体信任,这……似乎是江耀纠缠他多年达到的结果。 是一种调/教的结果,导致了夏洄对其他关系的排他性,夏洄只对江耀有着爱痛交缠的记忆,那些创伤塑造了他,他们共享着他人无法介入的过去,夏洄却始终保留着防御机制。 靳琛弯腰捡起自己扔在地上的军装外套,胡乱搭在肩上,也没看江耀,大步流星地朝着白郁和梅菲斯特离开的方向走去,背影透着一股憋闷的僵硬,但关于夏洄,他可以等。 只有谢悬,在离开前,脚步在门边顿了顿。 他回头,目光没有看江耀,而是落在了江耀那只依旧固执地探在被窝里的手上。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顺手,极其体贴地,从外面带上了内廊的门。 “咔哒。” 现在,这间一片狼藉的藏书室里,终于只剩下江耀,和床上裹在被子里的夏洄。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对江耀而言,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被窝里,传来一声被雨声淹没的抽气声。 江耀的身体立刻绷紧了一瞬,轻轻掀开了蒙在夏洄头上的被子一角。 夏洄的眼睛还泛着潮湿的红,眼眶微肿,长睫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夏洄没有看他,视线垂落,不知聚焦在哪里。 江耀的心像是被那抹红痕狠狠拧了一下,他微微抿着,锁骨和颈侧的痕迹在昏黄壁炉火光下,刺眼得让江耀几乎移开视线。 江耀喉结滚动,咽下喉间的艰涩。 他拉了拉夏洄的手臂:“阴雨天,咱们去壁炉边烤烤火?” 夏洄点头,江耀将人从床上半扶半抱地拉了起来。 夏洄脚步有些虚浮,被他半搀扶着,慢慢走到壁炉前铺着的厚实羊绒地毯上。 江耀扶着夏洄,让他背对着壁炉,在柔软的地毯上坐下,然后,他自己也在夏洄身侧不远处坐了下来。 夏洄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膝上,手腕上那圈红痕在火光下更加清晰。 他盯着跳跃的火焰,侧脸线条在暖光中显得柔和,却又透着一种疏离的脆弱。 夏洄忽然开口:“你等一等。” 江耀一怔,转过头看他。 夏洄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手,“等我烤完火,暖和暖和,再和你做那种事。”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江耀的胸口,搅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尖锐的痛楚瞬间席卷了全身。 “夏洄,我在你心里是畜生吗?” 夏洄似乎被他突然拔高的语气惊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瞬,他终于看向江耀。 那双通红的、还带着湿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江耀痛楚的脸,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荒谬的谜题。 仿佛在问:不然呢?你们所有人,不都是这个意思吗? 这个无声的疑问,比任何指控和怒骂都更让江耀感到窒息和绝望。 江耀愤而扣住夏洄的后颈,亲吻他的额头。 夏洄在这种亲吻里渐渐卸下了防备,方才在白郁等人面前的紧张消散了,手环抱住了江耀的腰,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摸索着,覆在了江耀宽阔却同样紧绷颤抖的后背上。 然而,某种深植于身体记忆深处的东西,却被诡异地触动了。 那对外界所有触碰都充满戒备的神经,在这个熟悉又带着痛苦气息的亲吻下,竟像被按下了某个隐秘的开关,开始一寸寸缓慢地……松懈下来。 但就是这个拥抱,让江耀一直强行支撑的外壳,轰然碎裂。 江耀扣在他后颈的手依旧用力,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陷入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但夏洄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他只是闭着眼,任由那滚烫的唇抵着自己的额头,仿佛要将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都隐藏起来。 爱?恨?悔?痛? 早已分不清了。在他们之间,这些词汇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互相吞噬,饮鸩止渴,痛入骨髓,却偏偏……成了彼此唯一的解药,也是唯一的病灶。 江耀这么多年,又何尝很痛快? 恨吗?当然是恨的。恨他的不择手段,恨他的欺骗算计,恨他将自己拖入这无休止的泥潭,恨他让自己变成如今这副……连自己都感到奇怪的样子。 可爱呢? 那早已与恨意纠缠生长、盘根错节、无法剥离的部分,又是什么? 将自己生命中那段最浓墨重彩、也最不堪回首的时光,连根拔起,留下的,只会是更加空洞荒芜的废墟。 所以,无法纯粹地爱,也无法彻底地恨。 江耀不能再让他这样缩回去,不能再让他回到那个封闭的壳里,刚才那个拥抱,那个无声的接纳,是裂隙,也是机会。 但他该怎么做?哄人开心?逗他说话?江耀精于算计人心,擅长操纵局势,却唯独对“如何让一个人真正开心起来”这件事,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笨拙。他自己就很少体验过纯粹的喜悦,情绪对他而言更像是需要精确调控的工具,而非自然流露的反应。 江耀去给自己倒了一杯高度数的酒,一饮而尽。 夏洄:“……你疯了?” 江耀不胜酒力,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很快,江耀的双眼就透露迷离,用不太灵便的手,尝试去解自己身上那件黑色大衣的扣子,沉重潮湿的大衣从肩膀上褪了下来,被他随手扔在一旁的椅背上。 没了大衣的遮挡,江耀里面只穿着一件同样半湿的深色衬衫,勾勒出精瘦却依旧有力的身形,他似乎松了口气,拉住了夏洄的手,夏洄看着他这副与平时判若两人的样子,只觉得头疼,又有点……莫名的好奇。 “小猫。”江耀看着他,迷离的眼神里透着一丝依赖,像个讨要温暖的大型犬,用脸颊极其轻微地蹭了蹭夏洄冰凉的手背,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含糊,“别不开心了。” 夏洄:“……” 他试图抽回手,但江耀握得不松不紧,却刚好让他无法轻易挣脱。而且,看着江耀那双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纯粹、甚至有点湿漉漉的眼睛,夏洄竟有些下不去狠心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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