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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洄没有带相机,他只是想用眼睛记录这一瞬间。 他生命里的美好不多,所以哪怕只是看着,也能牢牢记在脑海里。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下开满花草的山坡。 * 篝火晚会时,昆兰自然成了焦点。 他甚至挽起袖子,手法娴熟地帮大家研磨来自阿尔法星区的咖啡豆,香气浓郁,引得众人称赞。 他谈起星区见闻,语调从容,内容有趣而不卖弄,连几位学会的年轻干事都和他相谈甚欢。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家世显赫、相貌英俊、态度又如此亲切的昆兰·奥古斯塔。 重点是奥古斯塔。 夏洄尽可能待在人群外围,坐在光影交错的角落里,听着湖泊的轻浪声,看论文的可引用文献。 他不想去冒险招惹那匹灰眼眸的狼,哪怕昆兰看上去那样衣冠楚楚。 “不去尝尝阿兰亲手磨的咖啡?” 白郁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蓝眸在火光下显得意味深长,“奥古斯塔家的大少爷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连我也是第一次喝。” “我不喜欢喝咖啡。”夏洄接过杯子,声音冷淡,鼻尖却因为香气而微微蹙动。 白郁一笑,没揭穿。昆兰貌似听到了这一句话,视线会越过人群,轻飘飘地落在夏洄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威胁,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却让夏洄脊背发凉。 夏洄想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昆兰确实不会轻易放过他,这绝不是他自作多情。 远离昆兰就远离了危险。 晚上,夏洄为了躲桑帕斯学生们的聚会,在操作间里写论文,看着表,算着时间,几乎是踩着熄灯的哨声回到木屋的。 白郁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 在这种偏远地带,数字信号不稳定,旧式的纸质书反而可靠。 夏洄走进屋。 “你这么紧张?”白郁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地问,“怕我等在屋子里吃了你?” 夏洄没解释这不是因为他,快速洗漱完,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面朝墙壁。 希望昆兰的学会事务能让他忙到没空来找茬。 夜渐深,木屋区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森林深处的夜栖生物发出幽幽的鸣叫。 夏洄在半睡半醒间,感觉到终端轻微震动了一下,不是公共通知,像是一条私人信息。 他懒得去看。 然而,几分钟后,木屋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白郁从书页间抬起头,看向门口,又看向夏洄,眉梢微挑:“找你的?” 夏洄被迫睁眼,皱眉。 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踩着拖鞋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着昆兰,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户外装束,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粗针白毛衫,浅金的发色在廊下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柔软了些。 灰眸像狼群的王,平静地看着门板,仿佛知道里面的人正在看他。 夏洄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 不开门似乎很幼稚,而且他不知道昆兰想干什么。 他最终还是拧开了门锁,但只拉开一条缝隙,自己挡在门口。 “有事?”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微哑,很防备。 昆兰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似乎快速扫了一眼屋内的白郁,得到了被允许的信息之后,他看向夏洄脸上。 “营地公共操作间的水槽和地面需要彻底清洁,傍晚有小组在那里做晶体生长实验,留下了些不易清理的试剂残留,负责清洁的营员疏忽了,你去处理一下。” 夏洄脸色淡淡的,“公共区域的清洁有排班表,今晚根本不是我的值日。” “我知道。”昆兰说,“但那个小组的负责人临时身体不适,他是你们数字硬件营地的,作为同营地成员,互助是基本原则。” “而且,”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只有夏洄能听清,“你下午在那里待了很久,最后离开时没有检查设备归位和区域整洁。作为学会的一员,你有责任维护公共环境。” “这是毫无道理的指责。”夏洄说。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离开时,工作台收拾得干干净净,但他也知道,争辩这个没有意义。 昆兰是来“安排”他做事的,理由可以随便找。 “现在很晚了。”夏洄看了一眼腕带上的时间,接近零点,“我要睡觉。” “所以才需要尽快处理,避免残留试剂产生未知反应,影响大家的健康。” 昆兰回过身,似乎也有些不耐烦,“工具在工作间旁边的清洁柜,你动作快一点,不会耽误太久。” 夏洄不肯出去,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 走廊里安静无声,其他木屋的门都紧闭着。 夏洄站在门内,昆兰站在门外一步之遥,昏暗的光线在两人之间切割出明暗交界。 白郁在屋里,书还拿在手里,但显然没在看,目光落在门这边,似乎是在看热闹。 几秒钟令他窒息的沉默。 夏洄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又松开。 他不想在学会的营地和昆兰起正面冲突,那不明智。 更重要的是,他厌烦了这种被高高在上地指派和拿捏的感觉,他好像又回到了桑帕斯,昆兰的到来,让他因为假期才产生的好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我不去。”他抬起眼,直视着昆兰,“这不是我的责任。如果确有清洁问题,请通知当值的营员或营地管理方,我要休息了。” 他说完,就要关门。 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住了门板。 昆兰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算得上轻柔,但那阻力实实在在,门纹丝不动。 “夏洄,”昆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那层温和的假象终于褪去些许,露出底下不容违逆的底色,“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不是请求。” “如果你真的很想拒绝我,就说两句好听的软话,我也不是非要你去做。” 夏洄刚想讽刺他两句什么,旁边另一间木屋的门却忽然开了。 一个睡眼惺忪的桑帕斯二年级男生探出头,大概是听到门口隐约的说话声,揉着眼睛问:“怎么了?大晚上的……” 看清是谁后,他变脸速度快得惊人,又缩了回去关上门。 但这一打岔,动静已经传开。 附近几间木屋陆续亮起灯,隐约传来压低的话语声和脚步声,似乎有人想出来看看情况。 昆兰重新看向夏洄,目光深沉,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你想让所有人都出来,看看我们在这里争执?为了你不愿意履行一点小小的公共责任?” 这是威胁,也是将责任推到他头上的暗示。 夏洄胸腔里堵着一股冰冷的火,他看着昆兰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俊美又讳莫的脸,忽然觉得无比糟心。 今晚躲不过去了。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尤其是在学会的营地,他珍惜这个机会。 他更不想让白郁看更多的戏,那个笑面虎,和昆兰是一伙的。 夏洄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侧身从门内走了出来,反手轻轻带上了木屋的门,将白郁探究的视线关在了里面。 “工具在哪?”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昆兰嘴角极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满意,“跟我来。” 白郁在床上看到昆兰就这么轻松地把夏洄拐走了,推了推眼镜,淡淡地垂下眼帘,继续看书。 通过今晚,他认定了至少一件事。 夏洄是个道德感很高的人,极其隐忍,且禁欲。 他的这几个特质,不论是在桑帕斯还是在学校外的地方,都绝对算是缺点。 * 公共工作间位于数字硬件营地边缘,是一栋独立的大木屋,此刻里面一片漆黑。 昆兰用权限卡刷开门,灯自动亮起,是柔和不刺眼的工作照明。 室内确实如他所说,靠窗的一个水槽附近地面,有些暗色湿痕和少量结晶状粉末,空气里弥漫着氨水的刺鼻气味,虽然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夏洄很意外他居然没撒谎。 “清洁柜里有全套工具。” 昆兰站在门内,抱着手臂,倚在墙边,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用指尖抹过角落操作台上的灰尘,“你去打两桶水来,把这里的地面擦洗一遍。” 在半夜做毫无意义的事。 行,简直是桑帕斯做派。 夏洄不再看他,挽起营服袖子,戴上橡胶手套,去打水,然后拿起清洁剂和刷子,开始清理水槽。 他做得很认真,也很用力,刷子狠狠摩擦陶瓷表面,仿佛那是昆兰的脸皮。 清理完水槽,他又蹲下身,处理地面上的污渍。 那些结晶有点顽固,需要先用特定溶剂软化,再刮除,最后用湿拖把拖干净。 整个过程,昆兰一言不发,只是看着。 对夏洄来说,那种被全方位注视的感觉,比污渍本身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加快了动作,只想快点结束,离开这里。 终于,地面也恢复了洁净,他摘下脏手套扔进垃圾桶,清洗了工具归位,又洗干净手。 做完这一切,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汗,他直起身,看也不看昆兰,径直朝门口走去。 倚在门边的昆兰突然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大,指尖用力地按进了他的腕骨。 是刚才干活时用力过度有些发酸的那只手腕。 “……” 夏洄倏地抬头,对上一双在灯光下晦暗难辨的灰眸。 “这就走了?”昆兰漫不经心地盯着他,嗓音轻柔,“我还没检查是否合格。” “你有眼睛,自己看。”夏洄用力想抽回手,但昆兰握得很紧,那手指修长有力,像铁箍,也像手铐。 昆兰真的顺势扫了一眼水槽和地面,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清理得不错,看来你很擅长做这些。” 这话里的意味让夏洄的怒火瞬间窜起。 他不再试图抽手,而是猛地用另一只手推向昆兰的胸膛,想把他推开。 但昆兰的格斗技巧远胜于他。 昆兰被他推得向后微微踉跄了半步,后背抵住了门框,握住夏洄手腕的手却丝毫未松,反而就着夏洄推搡的力道,顺势将人往自己身前一带。 夏洄猝不及防,被拉得向前扑去—— 为了避免撞进对方怀里,他下意识用手撑住了昆兰身侧的门板。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没有。 夜晚微凉的空气吹拂在脸上,昆兰比他还要高一些,此刻微微低头,呼吸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你怕我啊,”昆兰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像风一样轻,“躲我一天了,当我死的?” 夏洄不想回答,想要抽身,然而昆兰一动,手臂横亘在他胸前,限制了他的行动,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夏洄的耳畔:“白天你躲我就算了,晚上你再躲我一个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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