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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兰终于稍微松开了些力道,但依旧将夏洄困在方寸之地,低着头,像是在审视自己的杰作。 夏洄偏过头,胸口微微起伏,月光下侧脸的线条很冷,看不清具体表情。 ……公用的受气包? 白郁在心里无声地想。 难道这就是他们对夏洄的共识?一个可以随意被昆兰这样对待,而其他人即便目睹也选择缄默的存在? 如果真是这样,那未免太无趣了,他原本以为,至少会有人跳出来,哪怕是出于虚伪的正义感或是别的什么目的。 这群兄弟就是把夏洄当玩物吧,对吧?还以为他们对他有什么特别…… 他想要反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所有人都沉默。 白郁意兴阑珊,回到小木屋,躺回床上,有种预期落空的乏味。 或许今晚不会再有任何回应了,这场他临时起意的实验,得到的结果似乎并不如他预期那般有趣。 “……” 白郁辗转反侧,有些心烦意乱。 好吧。 今夜因为满脑子都是少年红彤彤的眼角,很难以入眠就是了。 * 夏洄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趁着对方铁钳般的手臂出现细微松懈的刹那,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从昆兰身体与墙壁构成的牢笼里挣脱出来。 骤然获得自由,夏洄差点倒在地上,他及时用手撑住了旁边的水槽边缘,才勉强站稳。 他没有回头看昆兰一眼,径直冲向木屋内狭小的水槽洗手台。 冰冷的水流被开到最大,激烈地冲刷在陶瓷盆壁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夏洄俯下身,双手捧起冷水,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泼在自己脸上,尤其是右侧的颈脖。 被嘴唇反复侵扰后,疼得有些敏感了。 昆兰咬得很用力。 夏洄咬了下嘴唇,紧紧抿住。 ……水流顺着淌下,没入他的衣领,洇开一片更深的颜色。 他洗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冲刷掉的不是唾液,而是污渍。 昆兰就站在一步之外,静静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慢慢整理着自己微乱的针织衫衣领和袖口。 看着小猫近乎粗暴的清洗毛发的动作,他有种被羞辱的感觉。 “你就这么……”昆兰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嫌弃我?” 夏洄关掉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 木屋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夏洄直起身,看向墙面上那面不大的镜子。 镜中的少年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沿着下颌线滚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残留的惊悸,和更深的疏冷。 脖颈间短暂存在过的吻痕和湿意,已被冷水冲刷得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红。 夏洄没有立刻回答,抽过一旁挂着的毛巾,用力擦了擦脸和脖子,动作依旧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向几步之外的昆兰,黑色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冰冷,映不出温度。 “我讨厌,”他一字一顿地说,“被狗舔。” 昆兰的心脏仿佛被这句话冻住了。 “狗?” 昆兰尾音极轻地上扬,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刮过夏洄湿漉漉的脸,殷红一大块的脖子,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冰冷的黑眸上。 昆兰残忍地扯了扯嘴角,“那你觉得,被狗咬过的肉,洗干净了,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夏洄通红的颈侧,意有所指。 “气味会留下,标记会留下,就算你用掉整瓶沐浴液,搓掉一层皮,你沾上了,就是沾上了。” “你洗不干净了,夏洄。” 昆兰说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拉开木屋的门,消失在外面的夜色里。 夏洄独自站在洗手台前,他看向镜中的自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平静。 被标记了吗? ……没有那种可能,他不属于任何人,包括尊贵的奥古斯塔少爷。 * 昆兰回到小别墅,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潮湿的夜气和虫鸣。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个人终端的冷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点开群聊,看到那条视频消息依旧孤零零地悬在那里,无人回应,也无人撤回。 他无所谓地点开播放。 黑夜的月光,模糊但足以辨认的画面。 视频的角度选得很刁钻,甚至能看清夏洄瞬间攥紧又无力松开的手指,还有他被亲吻脖颈时,隐忍垂落的眼,紧紧咬着的嘴唇。 昆兰静静地看完了,还拉动进度条,重看了两遍。 然后,他点击了保存,文件被妥善地存入一个需要多重加密的私密文件夹。 他清楚群里其他几个人肯定也看到了。 也许,谁都不想先暴露自己对夏洄超出底线的关注。 但这恰恰让昆兰感到餍足。 视频记录了他的失控,也记录了夏洄的抗拒,所有人都看见了,夏洄在他怀里挣扎,夏洄被他强行标记,但至少,至少夏洄没有对任何人投以不同的目光,没有对任何人露出那种……可能会让昆兰感到烦躁的、顺从或情动。 他谁都不爱,包括对他做下这种事的自己。 这个认知,在此时竟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安慰。 * 夏洄没有再回和白郁共住的木屋。 他也恶心袖手旁观的白郁。 夏洄提着光脑,在营地24小时开放的自习区找了个光好的位置,打开文档,强迫自己沉浸在论文的修改中。 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一晚上的悲惨遭遇抛到脑后。 直到凌晨,终端轻微震动,弹出一条来自联邦科研委员会的正式通知,他之前投论文稿参加青年学者奖项结果公布了,他的名字排在获奖者首位。 通知要求获奖者于次日上午前往位于雾港市中心学术联盟塔领奖,并做简要陈述。 夏洄看了通知好久,久到他有些恍惚。 ……获奖了? 虽然没有奖金,但含金量是联邦首位批次的,利于申请联邦一流的大学。 领奖要暂时离开营地,夏洄求之不得。 第二天,请假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马斯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满面地祝贺,表示学会以他为荣。 夏洄有些不自在地笑着,然后收拾了最简单的物品,换上了唯一还算得体的正装制服,搭乘最早一班的湖畔轨道列车,迫不及待离开了塞纳湖。 * 学术联盟塔,颁奖厅,夏洄站在后台等候区。 前面传来主持人介绍奖项和获奖者成就的声音,他的心很静,和他坐在一起等的也都是不善言辞的学者们。 他反而感觉到安全,因为大家都是不喜欢交际的人,这种默契让他们不需要强迫自己做社交。 上台之后,夏洄出于本能,往边缘站,紧接着主持人念出颁奖嘉宾的名字: “……本次奖项,我们荣幸地邀请到,江氏集团的代表,年轻有为的江耀先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特意赶到雾港,为获奖者颁发证书与纪念座,欢迎。” 夏洄的眼皮子冷不丁地颤动了一下。 怎么是他? ……真是阴魂不散啊,江耀。 江耀从另一侧通道走出,从礼仪手中接过托盘,走向最边缘的夏洄。 聚光灯打在江耀身上,夏洄低着头没看他,伸出手准备接过证书。 江耀却没有立刻递出。 他的目光落在夏洄脸上,目光很沉,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秒,台下开始有掌声。 “恭喜。”江耀终于开口,他将证书递出,却在夏洄即将触碰到时,指尖向下一沉。 夏洄不得不稍稍调整手指的角度,才将证书接稳。 接着是纪念座。 江耀拿起水晶材质的奖座,再次递向夏洄。这次,手指无意地擦过了夏洄的手背。 夏洄手指微微一抖。 “小心。”江耀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没有语调的起伏,“拿稳了。” 这是刁难吧? 夏洄漠然地抬起眼,对上江耀的黑眸。 夏洄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只能将其归结于对方一贯的难以接近和对这种场合的不耐。 流程继续,合影时,江耀站在夏洄身侧,保持着标准距离,但夏洄能感觉到身侧传来的低气压。 直到下台,走进光线稍暗的侧幕,江耀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贵宾通道,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费。 夏洄抿了抿唇,抱着证书和奖座,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喘口气,然后尽快找个地方喝咖啡。 没错,他很爱喝咖啡,他只是讨厌昆兰手磨的咖啡。 他绕到后台堆放杂物的走廊,这里相对僻静。 刚转过拐角,一个高挑颀长的少年身影几乎撞到他身上。 薄涅·奥古斯塔看起来像是被临时抓来参加某个他不感兴趣的家族活动,因为他手里捏着还在无声播放着什么的终端,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写满震惊愤怒和不知所措的灰眼睛,完全不像是在享受颁奖礼的学术氛围。 “夏洄!”薄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夏洄皱了下眉,“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他把终端屏幕几乎戳到夏洄眼前:“你勾引我哥了?” 正是那个视频。 昏暗的光线,模糊的纠缠,夏洄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他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直面那个不堪的夜晚,更没想到,看到它的人会是薄涅。 “……我勾引他?”夏洄的声音干涩,对于薄涅的脑回路震撼不已,试图抽回手:“你怎么有的视频!” “你别管我怎么有的!”薄涅的声音又急又怒,事实上,有个陌生的ID把它上传到了桑帕斯的校园OA网,所有人都看到了! “我哥……他是不是疯了?就算你长得这么好看,你一勾引他就上套,但他怎么能不顾家族的形象!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薄涅不懂,眉头皱着,金发几缕不听话地垂落额前,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头焦急的大型金毛犬。 “这不关你的事,薄涅。”夏洄偏过头,不想再看那屏幕,“我怎么可能勾引一个男的。” “怎么不关我的事?他是我哥,你难道要做我嫂子吗?”薄涅更急了,他个子高大,年轻气盛,下手没轻没重,抓着夏洄就把他往更僻静的后台深处带。 那里堆放着陈旧的道具和废弃的布景,夏洄被他拉得踉跄,好在怀里抱着的奖座和证书被他放在了更衣室里。 薄涅这才注意到他的装扮, 他今天一身黑礼服,身形清挺,皮肤被冷色反光映得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和疏离,却有种易碎又清冷的美感,与视频里那个被强行禁锢的少年微妙地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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