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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你丫不是直男么。” 正说着，包厢门打开，进来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男孩，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和经理交流眼色后又出去了。 “顾少看见没，就那个，带劲不。” “这罗少也太不怜香惜玉了，人家小孩嘴肿成那样。” 顾未迟只当没听见，说了句出去找人便推门离开。 罗家和顾氏合作多年，主做传媒公关，虽然产业不大，但在京市医药行业算是排得上号的。 顾未迟几年前曾见过罗俊，很善于伪装的一个人，没什么大本事，毕业后被安排进罗家公司中挂个闲职。 为了保护客人隐私，走廊灯光设置得有些昏暗，堪堪能看清走廊尽头站着的男人，顾未迟目光从罗俊脸上移开，落到那个熟悉背影上。 夏听雨今天穿了一件乳白色高领毛衣，略长的发尾戳在领子上，有点翘，正仰头和罗俊说话。 他原先只知道罗家有钱，却没想到对方是做医疗器材相关生意，还做得这么大。 罗俊笑着：“小夏老师认真考虑一下，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我是真心想帮你。” 夏听雨迟疑：“优惠名额是一批，还是只有我一个？” 爷爷说过，永远不要相信天上能掉馅饼，掉了也别接，所有免费的东西都在暗处标着价格。 所以他一直安静地看，没表现出什么太过激动的反应。 “新设备还有半年多才会正式上市，给你足够的时间去调查研究。” 罗俊满脸真诚：“不过这都是圈子里的内部消息，还请小夏老师别外传。” 似乎是想要表现得再诚恳一些，罗俊说完便抬臂靠近，想要勾肩搭背。 夏听雨退后一小步，乖巧鞠躬，刚好躲过那只手。 “那就谢谢罗先生了。” 罗俊一个落空，顺势将手插进裤兜：“客气什么，明年我弟就要中考了，还得靠小夏老师多帮忙！” “应该的。” 夏听雨从口袋中摸出手机，在胸前挥了挥。 “罗先生，同学找，我就先走了。” 手机确实在震，出来太久没回去，顾东冬肯定担心了。 “你不方便，怎么能一个人回。”罗俊要拉他手臂，“这儿我熟，送你。” 夏听雨笑着摆手：“罗先生，真不用。” 手机连续收到消息的震动频率，他着急看，来不及再躲，没想到转身时撞到个人。 听障患者很害怕这种事，错过别人说的话起码还能解释，如果撞到人或者什么易碎品，遇上无法挽回的，真能惹大麻烦。 本以为撞到了上菜的侍者，但想象中满身菜汤的场景却未发生。 夏听雨平视时只能看到黑色毛呢大衣的精致领口和宽阔肩膀，撞到的应该是个身材极好的高大男人。 怕人误会，夏听雨急于去看对方说话，没想两人挨得实在太近，抬头时，对方也在低头，交错间，鼻尖刚好擦过他的下颚。 温凉柔软，一触即分。 夏听雨小时候爱撒娇，但与爷爷和哥哥脸贴脸的亲昵，在失去听力后再没有过，更何况和陌生人。 他慌得脸热，强迫自己视线上移，扫过男人凸起的喉结，平平的唇角和高挺的鼻梁，最终落入那双很深很深的眼中。 空气中似乎能嗅出落雪的味道，夏听雨想起前几天梦里的男妖精，胸口处传来强烈的震动。 是心跳声吗？即使听不见，也能感受到那动静明显得无法忽略。 “对、对不…”居然紧张到结巴。 意料之外的是，男人并没说话，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一丝，转瞬即逝。 他在…笑？ 夏听雨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哎呦原来在这！” 在他听不见的背后，顾东冬正攥着手机焦急跑过来，见到靠在一起的两人，惊讶地张了张嘴。 “……哥？”
第5章 顾医生 夏听雨不傻，虽被吓了一跳，看到顾东冬的神态动作，也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几天前那个不太真实的梦他一直没忘，梦中人的样貌也依稀记得。 眼前这位，应该就是顾东冬口中的堂哥。 姓顾，印象中是位医生。 很帅的医生——这个标签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想得出神，恍惚间才察觉被顾东冬拉住胳膊。 “小雨，这是我哥顾未迟，你不是一直缠着我要当面感谢吗。” “啊？” 夏听雨抬眼看时，顾东冬已经把话完。 顾东冬笑着重复：“我哥，顾未迟，你生病时候那个。” 私下里说想感谢是真，但刚撞到人道完歉，再加上些乱七八糟的联想，总觉得哪里都怪。 “顾医生好。” 距离拉开，夏听雨稍微缓过来些，手还是不知道往哪里放。 半天挤出一句：“谢谢您上次帮我买药。” 其实还想谢谢他喂药的，忍住没说。 顾东冬心里咯噔一下。 夏听雨向来嘴甜，见谁都叫哥，偏偏今天喊了顾医生。 顾未迟学医这件事是顾家的雷点，就连顾未迟本人也从来不提。 “医生”两个字对于他来说，总有点讽刺的意味。 顾未迟只嗯了一声。 “哥…你别光嗯呢。” 顾东冬假笑。 嗯一声夏听雨又听不见。 夏听雨读懂室友贴心提醒，立马转头去看顾未迟的唇，眼睛在昏黄楼道中格外清亮。 “举手之劳，应该的。” 顾未迟垂下眼帘。 他唇色偏淡，说话时，唇角没有弧度，口型一闪而过。 在说什么？ 夏听雨仰头，紧盯对方的嘴唇，反而错过近在咫尺的墨色瞳孔。 如果戴了助听器，一定能听见低沉磁性的嗓音，他想。 不再说了？ 啊，突然靠这么近！ 要躲吗？ 不太合适吧。 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顾未迟往前跨了一步，轻拽夏听雨的小臂，把他和顾东冬一齐拉到自己身后。 昏暗中可以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侧脸，没什么表情： “东冬，再不回学校，陆泽要来抓你了。” 说完，面向罗俊。 罗俊本来是想推开夏听雨，走到众人面前的，不过扑了空，也没尴尬，脸上带着绅士的笑。 “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原来是顾少，好巧好巧。” 刚才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他到现在才插得上话。 一进会所就看上个男孩，忍不住先去找地方美餐一顿，没来得及进包厢，也就不知道顾未迟在场。 早知道就不来了。 罗家和顾家生意往来密切，自然也清楚顾家那些乱七八糟的家务事。 顾未迟没回国之前，尚可以只站一头，但听说最近这位少爷居然进了公司，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顾未迟朝罗俊点点头：“罗先生，我就是来找你的。” 夏听雨跟在顾东冬身后机械地走，脑子发懵。 原以为这位堂哥是类似高年级学长般的存在，没想到，居然是更年长些的贵公子。 像窥得另一片天空的星辰，纵使身处两个世界，那些耀眼华美依然能照耀到，让他感觉轻盈、雀跃。 手机还在震，点开一看，有好几十条未读消息。 原来是舍友三人见他一直没回去，先在宿舍群里询问未果，怕出事，就分头出来找了。 夏听雨赶忙在群里报了平安，发了一长串感谢和爱心。 顾东冬也发了一条：[家里人今晚包场，可能得先走了。] 夏听雨不解，以为刚才没看懂的居然是如此内容，小跑两步。 “冬冬，刚才你哥说包场了？我怎么没看见。” 顾东冬表情丧丧的：“就…另一个哥。” 夏听雨歪头：“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哎呀别闹我！走啦。” 顾东冬拽起他的胳膊，加快脚步。 白玦本来就忙，陈实则是着急回家，所以到了最后，娱乐项目被取消这件事只有顾东冬在郁闷，毕竟已经许诺出去，没做到多少有点丢脸。 等另外两人各自离开，夏听雨乐呵呵哄着顾东冬回到学校，没想到在宿舍楼下见到了夏北。 铁艺长凳上放着吉他盒子，有些旧，表面斑驳着夏听雨儿时胡乱贴的奥特曼。 一旁树坑里还堆着未融化的积雪，夏北低头默默踩着，手里提着一杯珍珠奶茶。 “哥？” 夏听雨讶异：“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间，夏北应该在酒吧驻唱。 顾东冬打完招呼先上楼，夏北起身，把奶茶递给夏听雨。 “热的。” “你喝，我刚吃完饭。” 夏听雨笑着眨眼睛：“又是哪个路过的女生送的？” 夏北不再推脱，啪地扎进吸管，暴风式吸了几口，再说话时，口中白雾更浓。 “没注意。” 夏听雨不方便接电话，所以夏北每次来找都会在楼下等一会儿。 他长相清冷帅气，时常背把吉他，浑身都透着股酷酷的范儿，总被人当做音乐系的学长，有男生女生塞个情书奶茶之类。 久而久之，夏听雨都习惯了。 “陈槜说你摔了。” 夏北俯身检查。 “刚看你走路还有点跛，怎么没养好就到处跑。” 陈槜！说话不算话，枉为人兄。 夏听雨盯着夏北头顶的三个发旋，嘟嘟囔囔。 “哥我没戴助听器，你站起来骂哈，要不我也看不见…” “没戴？”夏北皱眉，“摔坏了？” “没，练唇语呢。” 为了让夏北放心，夏听雨把助听器掏出来戴好：“出什么事了。” 夏北两三口将奶茶喝完，杯子扔进垃圾桶，“找你商量点事。” “找我？商量？”夏听雨讶异问。 这些年哥哥一直担当着家长的角色，默默处理所有事情。 大多数时候，他是笃定、执拗的，放弃高考复读，赚钱给弟弟爷爷治病，每一个重大决定都是自己做的。 夏听雨眼中的夏北是座小山，虽不巍峨，但很沉很稳，有哥的地方，心里永远有底。 看夏北一直沉默，夏听雨抱起旁边的吉他塞到他怀里。 “溜达溜达。” 背好吉他，夏北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脚行吗？” “可疼了。”夏听雨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撒娇，“扶着。” 音乐是夏北的梦想，夏听雨高考选择这所学校，也是为了弥补哥哥当年的遗憾。 作为本市最好的艺术类高校，偶尔有另类建筑中走出奇装异服，大家见怪不怪。 未化净的积雪和各色探照灯闪烁，即使路旁只剩青松和枯枝，也能让人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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