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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烈松开沈清舟的手,蹲下去。 他不嫌脏,直接上手拔碑前的杂草。带刺的藤蔓划过指尖,有点疼,但他不在乎。 “妈,我来了。” 江烈拍了拍手上的土。声音像是风一吹就散。 没跪,也没哭。 他就那么笔直地站着,还特意理了理身上那件昨晚为了去霍家砸场子穿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这大概是那个女人这辈子最想看到的模样。 体面,干净,像个人样。 “今儿个带个人给您看看。” 江烈转过身,一把将沈清舟拉到碑前。动作有点霸道,透着股子掩不住的炫耀劲儿。 “他叫沈清舟。大设计师,画图纸的,以前还得过挺多奖。人长得帅,脑子也好使,就是有时候脾气稍微有点倔。” 江烈顿了顿,侧头看着沈清舟。眼底那种原本属于野狗的戾气彻底化开,只剩下一汪水。 “最重要的是……妈,是他把您儿子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 “要是没有他,我现在估计早就在哪条赛道上撞成废铁了。” 沈清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看着那块简陋的石碑,神色比在百亿谈判桌上还要郑重。 “阿姨,您好。” 沈清舟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清冷,落地有声。 “我是沈清舟。江烈的……爱人。” 江烈咧嘴笑了。 他蹲下身,拧开那个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面香瞬间在这个荒凉的角落里散开。这种味道和周围那种腐朽的泥土味格格不入,却异常热乎。 “这面是我做的。刚学的,手艺还行,沈清舟教的。” 江烈把桶端端正正放在碑前,像供奉什么稀罕物。 “您以前总担心我饿死,担心没人管我饭。现在不用怕了。我有家了,有人做饭,也有人疼。” “面还没坨,您趁热吃。” 风吹过,保温桶里的热气打着旋儿往上升。 江烈撸起右手袖口。 那道狰狞扭曲的伤疤盘踞在手腕上,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 如果在以前,他会拼命把这伤藏起来,那是废人的标记。 但现在,他觉得这是勋章。 手腕上,那根沈清舟亲手编的红绳有些旧了,系得很死。无名指上,那枚用钛合金连杆磨成的素圈戒指,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您看这个。” 江烈指指那道疤,又指指戒指。语气释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手虽然不能开赛车了,但也废不了。这是我的勋章。” “还有这个戒指。就是当年那个差点害死我的连杆。那个噩梦,现在让我们炼成了糖。” 他握住沈清舟的手,十指相扣,举到碑前。 “妈,您当年的苦没白吃。您看,我现在过得挺好。真的挺好。”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清舟,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不是为了擦鞋,而是蹲下身,细致地、一点点擦去~江婉~那两个字上面的灰尘和青苔。 动作很轻,怕碰坏了什么似的。 擦完,沈清舟站起身。 他看着虚空,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长辈对话。 “阿姨,初次见面,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见面礼。” 沈清舟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道。 “江烈这把刀,前半生为了生存,把自己磨得太利,伤人,也伤己。”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那个曾经在暴雨里满身泥泞的人,如今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模样。 “后半生,我会做他的鞘。” “只要我在一天,这世上就没人能再让他弯一下脊梁,也没人能再让他流一滴无助的血。霍家不能,江家不能,谁都不能。” 这是誓言。 比那张结婚证还要重。 江烈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眶有点发酸,他硬是忍住了,转过头去假装看风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沈清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昨晚那份盖着霍氏海运红章的物流合同复印件。 通往世界的钥匙。 啪。 打火机的火苗窜起。 沈清舟点燃了那张纸的一角,扔进碑前那个破旧的化宝盆里。 火焰吞噬了白纸黑字,灰黑色的灰烬随着热气飞舞。 “这份东西,是霍家欠您的。我替江烈讨回来了一部分。” 沈清舟看着那团火,语气淡淡的。 “这路,通向世界各地。以后江烈的赛车场,不管是车还是人,想去哪就去哪。他不会再被困在这个烂泥潭里了。” “这就当是我给江烈的聘礼,也是给您的交代。” “您的儿子,以后不仅能活着,还能活在云端,活得比谁都精彩。” 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 一明一暗,脸上全是笃定。 纸灰燃尽的时候,天亮了。 东边的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清晨的薄雾,正好洒在那块低矮的墓碑上,也洒在两人身上。 那种经年的阴冷,在这一刻彻底散去。 江烈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气和青草香的空气。 肩膀上那座压了二十四年的大山,没了。 那个总是在噩梦里追着他跑的影子,也散了。 “妈,我走了。” 江烈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直身子。 他没再回头看那块碑,而是冲着虚空挥了挥手,笑得没心没肺。 “以后不常来了。那地儿太远,我得忙着去过好日子了。” “您在天上要是闲着没事,看见我飙车的时候,别捂眼。” 江烈指了指初升的太阳,语气又狂又傲。 “那是您儿子在飞。” 说完,他转身,一把揽住沈清舟的肩膀。 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走吧,沈工。” 江烈没再回头,大步流星往外走。背影被朝阳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沈清舟任由他揽着,配合着他的步调。 出了公墓,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那是属于他们的战场,也是家。 江烈侧过头,也不管这是在外面,凑过去在沈清舟鬓角亲了一口。 “沈工,刚才那句~做我的鞘~,挺煽情啊。” 江烈挑着眉,眼底全是促狭的笑意,刚才那种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算不算求婚誓词?” 沈清舟瞥了他一眼,没躲,反手扣住他的五指,在那枚钛合金戒指上捏了一下。 “算。” 沈清舟答得干脆。 “所以,江老板。” 他拉开车门,把那个已经重获新生的男人塞进副驾,自己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 引擎轰鸣,打破清晨的宁静。 “回家吧。该去挣我们的未来了。” 车轮向前滚动,把所有的过去、苦难、阴霾,统统甩在身后。 前面,光芒万丈。 第130章 傲慢的遮羞布 上午九点。 空气里混着两股味儿。 现磨咖啡的酸苦,还有江烈身上那股没散干净的荷尔蒙气息。 昨晚为了庆祝嫁妆到手,浴室里折腾得狠了,这会儿味儿还浓。 江烈瘫在真皮沙发里,浑身没骨头似的。手里捏着个平板,正看秦泽发来的实时监控。 视频那头是北山赛道。 往常这时候,工地上除了灰就是搬砖声。今天不一样。 十几辆挂着霍氏海运001号红色封条的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排成一条长队,浩浩荡荡开进维修区。车身上那些德文标签还没撕,阳光一照,反光刺眼。 “烈哥!神了!” 秦泽的大脸怼在镜头前,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背景全是叉车卸货的动静。 “这批德国造的红外线计时器,还有沥青压路机,原本厂家说要排期三个月,还得走海运拼箱。结果咱们合同刚传过去,霍家直接调了一架波音747货机!昨天在法兰克福装货,今早就在这儿卸车了!” 秦泽喘了口气,嗓门更大了。 “这哪是物流啊?这特么是瞬移!” 江烈乐了。 他伸手勾过旁边看报表的沈清舟,指着屏幕。 “沈工,瞅瞅。你这嫁妆给得太厚,把秦泽这没见过世面的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清舟抿了一口咖啡,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神色淡然。 “常规操作。霍家每年给那几家航空公司的燃油费是个天文数字,插个队而已。” “啧,资本家的嘴脸。” 江烈在他腰上捏了一把。手感紧实。 “不过我喜欢。” 两人正腻歪,屏幕那头的秦泽突然不笑了。 原本正兴奋指挥工人卸货,不知谁递了个平板给他。秦泽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红光满面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脸色难看极了。 “怎么了?” 江烈敏锐察觉不对,坐直了身子。 “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脸拉这么长。货不对板?” “不是货的事儿……” 秦泽咬着后槽牙。那是真气着了,隔着屏幕都能听见动静。 “烈哥,沈哥,你们最好来一趟公司。或者……我现在把这玩意儿发给你们。” “有话直说。” 沈清舟放下咖啡杯,声音冷了几度。 “咱们给F1那几家老牌车队发的冬测邀请函,回信了。” 秦泽深吸一口气,硬压着火。 “是银石飞马车队。” 江烈挑眉。 “回绝了?” 被拒绝是常事。野火刚拿了FIA认证,在那帮眼高于顶的欧洲老牌车队眼里,就是个刚学会走路的新兵蛋子。 “要是光回绝也就算了,买卖不成仁义在。” 秦泽把平板狠狠往镜头前一怼。 “但这帮孙子,嘴太臭。” 两分钟后,一封全英文的邮件投屏到了国金中心的百寸电视上。 发件人:银石飞马车队赛事运营部。 邮件很长。 用的全是那种看着礼貌、骨子里透着酸臭味的英式公文腔。 【尊敬的野火赛道管理层:】 【关于贵方提议的亚洲区冬季测试合作,经我方技术团队评估,遗憾地通知您:拒绝。】 【理由如下:】 【1. 赛道底蕴不足。F1是一项讲究血统的运动,贵方的赛道虽然硬件崭新,但缺乏历史沉淀。我们不希望最新款的赛车,在一个充满暴发户气息的后花园里进行首秀。】 【2. 设计逻辑缺陷。特别是所谓的S2核心弯道,在空气动力学上显得荒谬且危险。这种为了博眼球而存在的东方土味设计,不具备任何测试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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