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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命彻底绑在了一起。 速度表上的指针稳稳停在八十。 赛车在轮胎坟场里缓慢移动。 窗外第五名第六名的赛车带着轰鸣声呼啸掠过,飞溅起来的石子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段宇捏着路书的手指在发抖但他嘴里的播报越发细致,连地面每一条可能加剧左后轮磨损的裂缝他都提前报了出来。 京城的指挥中心里。 全体员工全站了起来,气氛压抑到极点。 “沈总,排名掉到第七了。” 沈清舟端坐在主控台前并没有去看那个排名的榜单。 他直接点开分屏把左后轮的胎压曲线和两人的心率曲线调了出来。 三条红蓝交汇的线在显示器上缓慢的延伸,外界看的是名次他看的永远是命。 最后五公里。 仪表盘上的胎压数字彻底触底,黄灯转成红色的爆闪。 车外传来橡胶摩擦岩石发出的一阵阵嘶嘶声,眼看就要彻底解体。 段宇把路书放下了到了这种地步任何指令都是多余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完全相信林岳。 终点线的充气拱门出现在地平线上。 越过感应线的那一瞬间。 轰的一声巨响。 左后轮彻底蹦开橡胶碎片四散飞溅,整台车猛的向左侧一沉,金属轮毂在碎石路上拖拽出一连串火星。 随着一脚重刹赛车终于停稳。 总成绩定格,第七名。 驾驶舱里尽是橡胶气味。 林岳松开方向盘,脱力的靠在椅背上。 段宇转过头看他两人在车厢里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劫后余生,他们瘫倒在赛车椅上连推开车门的力气都没了。 车外脚步声杂乱,江烈第一个冲到车前。 他没去拍前引擎盖问成绩而是大步绕到车尾,看了一眼那个完全变形只剩下轮毂的烂轮胎。 接着他走到驾驶室窗边一把拉开车门,看着里面几乎虚脱的两个人江烈什么都没说。 他抬起右手,稳稳当当重重的给他们竖了个大拇指。 林岳慢慢从车里挪下来,他摘下手套把手伸进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赛车服内兜,摸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 “江队,手术费还你。” 江烈看都没看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老子给出去的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江烈轻笑一声,“这是你的奖金,你妈手术成功你今天又活下来了,这钱你该拿。” 林岳拿着卡的手停在半空眼眶慢慢红了。 段宇坐在沙地上把领口彻底扯开,他低头摸着脖子上那条褪色发灰的红绳重新打了个解不开的死结。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江队我现在懂了,活着才有速度原来真不是一句口号。” 从追求冠军的少爷脾气到真正领悟团队与生命的分量,段宇完成了蜕变。 这一幕通过车尾摄像头传回了北京总部。 罗森扯着嗓子大喊,“第七名,我们他妈的拿到第七名了。” 指挥中心里瞬间爆发出一阵阵的掌声。 沈清舟靠在办公椅里看着屏幕里那台残破的赛车和瘪掉的轮胎,他紧绷了一整晚的面部肌肉终于放松开来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他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 “家规第十一条,你守住了。” 发送完毕,他调出前天截获的那段四十七秒音频。 江烈那句吃饭了没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回荡,沈清舟闭上双眼舒出一口长气。 赛后发布会的现场气氛却截然不同。 几家欧洲媒体早有预谋挑衅的意味几乎要写在脸上,“段宇选手,野火在上一赛段名列前茅今天却以爆胎这种低级失误跌至第七,这是否证明你们的好运已经用光了。” 秦泽正要在台下打断,段宇已经主动越过桌子拿过话筒。 他用有些生硬却清楚的外语开口。 “因为我们选择活着,所以才能赢。” 全场哗然。 翻译官重复了一遍中文,“因为我们选择先活着,再去赢。” 这句话在不到十分钟内传遍了整个达喀尔新闻中心。 撒哈拉的夜晚降临。 江烈坐在帐篷里,膝盖上垫着那本笔记本。 “今天没吵架,他夸我了。” “林岳和段宇,都成了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爷们儿。” 收起铅笔江烈把本子和那枚满是划痕的打火机贴身放进同一个口袋,这是他来到沙漠后睡的最安稳的一觉。 然而八千公里外的京城长夜未明。 凌晨三点搁在床头的私人手机突然亮起,伴随着特设的高级加密提示音。 霍家管家刘叔发来了一封邮件。 沈清舟瞬间睁眼拿过手机,邮件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跟着一份国际汽联技术仲裁委员会的内部备忘录。 他点开附件快速往下扫。 备忘录上清清楚楚的写着,银狐车队背后的资本方已经绕开常规听证程序买通了三名仲裁委员提交了强制申请。 要求在达喀尔最后一个赛段发车前,对野火三号赛车的沈氏液压底盘进行直接的物理破坏性拆解审查。 拆解底盘这就意味着要把一辆跑完几千公里的改装车大卸八块,这更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野火车队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终极狙杀。 沈清舟在黑暗的房间里坐直身体,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打在脸上。 欧洲资本的盘外招终于彻底打破了规则。 第214章 赛道尽头,名字叫回家 视频卡了两秒终于连上。 屏幕上出现江烈那张粗糙的脸,头发里全是沙土结块,下巴冒着胡茬,嘴角干裂渗血,两只眼熬的通红。 屏幕这头的北京指挥中心,沈清舟腰背挺的笔直,衬衫领口扯松了,领带搭在椅背上。 江烈的视线穿过镜头没看沈清舟身后那些仪器,而是捕捉到他眼底的红血丝,又往下一扫,定格在桌旁那盒冷透的外卖上。 两人隔着数据流谁也没先开口,背景音里只有狂风拍打车窗的声响和指挥中心排风扇的嗡嗡声。 江烈喉结滚了一下,嗓子发哑。 “我接到了。” 没提那四十七秒的音频没提玩命的超车,就这四个字把生死重担接到了自己肩上。 沈清舟听到这句话,撑了四十多个小时的后背终于塌下去一分。 他的视线没停在江烈的脸上而是下移盯住屏幕右下角,那是江烈举着通讯器的手,那只曾被专家判了死刑的右手此刻五指大张,稳稳的抓住通讯器。 没有颤抖,稳如泰山。 沈清舟把视线挪回他脸上,声线发干,咬字极重。 “下一个是费什费什路段,”他不说废话技术指令直接砸过去,“别光听路书盯紧底盘抗疲劳数据,避震油温过红线立刻强制降速,听见没!” 江烈没顶嘴看着镜头用力点头。 电流声滋啦作响,左上角倒计时显示还能通话三十秒。 沈清舟正要交代备用零件的事,江烈突然凑近屏幕,粗哑的嗓音压的极低,带着一股私密感。 “你吃过饭没?” 这五个字戳中沈清舟的痛处,那是断联前他在盲音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沈清舟搭在键盘上的右手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他猛的攥拳指甲陷进肉里,用刺痛逼自己冷静。 “笔记本写了没,”沈清舟把话题丢回去,脸上表情都没变一下。 江烈愣了愣,下意识用左手去摸冲锋衣内兜。 一本蓝色的笔记本怼到镜头前,江烈单手翻开动作有些笨拙。 纸页上全是灰土印子,第一页铅笔字写的很深字迹张狂,上面写着信号没了,你在家肯定没睡,不许怕,老子从不食言。 江烈手指搓开第二页,上面写着胎爆了,人没事,第七,回头给你煮面。 最后一行字迹有点飘,一看就是在颠簸的车里写的。 沈清舟盯着那两行字喉咙哽咽,他闭上眼缓了半秒再睁开,把快要失控的情绪全部压下。 “面不用了,”沈清舟盯着屏幕,“回来我做。” 话音刚落根本不给江烈反应时间,沈清舟猛的伸出左手拍在切断键上。 屏幕瞬间变黑。 主控室里恢复了键盘声,老周和小陈交换个眼神谁也不敢往主位那边瞅。 沈清舟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盯紧路书校对夜班两小时一换,”他丢下这句话,转身拉开玻璃门走向走廊深处的休息室。 背影一如既往的平稳带着压迫感。 直到休息室的门关上。 门锁咔哒一声落定,沈清舟被抽干了力气,膝盖一软顺着门板滑下来跌坐在地砖上。 他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肩膀开始轻微的抖接着是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压着没发出声音。 四十八个小时没信号没雷达没坐标,满屏幕的灰色盲区,还得时刻提防欧洲那帮人放冷箭。 他脑子里想过无数次翻车起火人被沙子活埋的画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现在那个人就出现在屏幕里,还问他吃了没。 沈清舟咬住手背关节把哽咽声咽了回去,在这个封闭空间里他允许自己发疯消化掉所有的恐惧和软弱。 五分钟后。 洗手台的水龙头开到最大,自来水往下砸。 沈清舟弯着腰一遍又一遍的把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洇湿了衬衫的领口。 他扯过纸巾擦干脸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鼻梁上是眼镜留下的深痕,但他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笑把情绪压回眼底,然后把衬衫扣子一颗颗系到最顶端。 再拉开门走出去时,他又是那个能把资本方按在地上摩擦的野火总指挥。 凌晨一点京城开始下雪。 沈清舟把车停进地库电梯直达顶层。 推开门一室冷清,他没开灯径直走进书房,拉开抽屉把那件带着机油和铁锈味的旧T恤拿出来放在桌上,这味道能治他的失眠。 书桌中央摆着江烈淘来的老式打字机。 沈清舟没碰它,他从旁边的铁盒下抽出一张信纸挑了支铅笔。 公寓里安静的能听见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声。 沈清舟握着笔手腕悬在半空停了很久,才在信纸中央写下。 “你说那条赛道的名字叫什么?” “叫回家。”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拿起马克笔在封面写上今天的日期。 他不打算寄,他要留着等那个男人满身沙尘的滚下飞机亲手砸他胸口上。 沈清舟把信封压在铁盒底下长长呼出一口气,这四十八小时总算有了一丝安宁。 就在这时。 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提示音划破了寂静。 沈清舟眉头拧成一团快步过去抓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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