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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森端着热咖啡走过来声音压的极低,“沈总,还有十分钟您去眯一会儿吧,这里我盯着”。 “放着,”沈清舟冷着脸,视线死死盯在大屏幕的数据流上。 他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脊背挺的笔直,他要亲眼看着自己培养出的人杀穿这最后一段死路。 发车信号亮起。 一百公里环回赛段正式开始。 这最后一百公里路况堪称地狱模式,遍地都是能直接撕裂轮胎的风化岩和软沙带,是收官战的终极考验。 发车区引擎轰鸣,林岳起步极稳,油门控制的十分精准。 他不理会周围疯抢排名的赛车也不切内线,就按着自己的节奏稳稳扎进车流中段。 全球转播镜头给到了野火三号车。 左侧翼子板上有两道深可见骨的碎石刮痕,碳纤维车壳都裂了口子,右后胎轮毂带着暴力换胎留下的磨损。 这卖相要多惨有多惨,却透着一股战损机械美学。 但在沈清舟亲手设计的底盘支撑下,这台车每次越过沙丘落地姿态都稳的离谱,死死贴在地面上没有多余的弹跳。 外网解说员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老天,看那辆三号车,这是什么魔鬼走线,没有多余的滑动,高效的令人发指”。 解说员声音高亢几乎是在咆哮,他不敢相信这个资料上写着前中国外卖员的新手,在五十度高温和十几天长途消耗下,还能保持绝对的精准。 驾驶舱内气温逼近六十度。 段宇的播报语速极快,吐字却清晰无比,历经生死他的心率曲线已经和林岳完美重叠。 他脖子上那根挂着旧车钥匙的红绳被汗水浸透,这是他在极度颠簸中保持绝对专注的精神支撑。 距离终点三十公里。 前方突然爆起一团沙尘。 一辆排名第四的法国老牌赛车为了保住名次,无视警告强行切入内线盲区。 车轮碾过风化岩暗沟,左前悬挂当场发出一声断裂脆响。 赛车瞬间失控在空中翻滚两圈,重重砸在主赛道中央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危险发生在一秒之内。 林岳瞳孔骤缩。 但他没踩刹车。 凭借当年送外卖时在城中村窄巷里练出的极限反应,他油门踩死双手微打半圈方向盘。 野火三号车不讲道理的往前冲,车轮直接切上了一段极度倾斜的断坡。 底盘备用液压回路瞬间激活。 铝合金管线承受住了极端的物理液压差将冲击力完美吸收。 赛车以一个极小的角度死死咬住地面,擦着翻滚的法国赛车残骸边缘呼啸而过。 漫天黄沙中唯有野火的红色尾灯异常平稳,径直扎入前方的赛道。 “卧槽”。 北京指挥中心爆发出了一阵惊呼。 老周捂着心口跌坐在椅子上脑门上全是冷汗,“我这老心脏迟早要被这帮小兔崽子吓停了”。 罗森呼吸都漏了一拍,手里的签字笔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沈清舟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底盘数据,直到三号车安全绿灯亮起,他紧绷的下颌线才终于一松。 他慢慢向后靠,左手大拇指下意识的死死摁住无名指上的活塞戒指。 金属的触感带给他极大的安心。 终点线出现在地平线上。 红色的充气拱门在高温中若隐若现。 现实不是电影没有强行逆袭夺冠的剧本,野火赛车没有超越前三的世界顶级厂牌,他们就带着引擎的怒吼和车身伤痕稳稳保持着自己的速度。 两边是狂热的观众和无数的旗帜。 黑白格子旗重重挥下。 这辆带着一身撒哈拉滚烫黄沙的赛车悍然冲过了达喀尔的最终计时线。 官方计时器定格,总成绩第五名。 现场的国内媒体和华人车迷爆发出热烈的嘶吼,有人直接哭着跪倒在沙地上。 这是达喀尔历史上,中国新人车队使用国产核心技术取得的最高名次。 欧洲赛车界的技术垄断神话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赛车停稳车门被一脚踹开。 林岳刚解开安全带就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滚烫的沙地上。 段宇从副驾跳下来一把架住他的胳膊,转身就往驾驶舱底板下疯狂的掏。 他拽出一个被保鲜膜封了三层的方块。 段宇张开满是沙子的嘴,一口咬开保鲜膜狠狠一撕。 那是一面五星红旗。 是出征前技师马三红着眼睛硬塞给他,让他务必带到终点的旗帜。 林岳借着段宇的力道站直了。 两个年轻人一人攥着一角,在撒哈拉五十度的高温狂风中将这抹鲜艳的红色猛的抖开。 全球直播的航拍镜头拉近,画面定格。 满是伤痕的赛车旁,两个浑身沙土曾被嘲讽为野路子的中国年轻人,高举国旗站在了世界之巅。 没有逆天改命的冠军,只有活着拼到底的真实和无可反驳的成绩。 维修区内。 江烈站在阴影里看着远处的国旗,听着巨大的欢呼声。 他抬起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沙,没有上前去享受荣光。 他转身走向无人的物资车后,靠在集装箱上摸出通讯器接通了北京。 屏幕亮起。 江烈手里还拎着那把掉漆的胎压计,眼神穿过八千公里直直看向沈清舟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没报喜也没提资本,那些东西在这人面前不值一提。 江烈嗓音嘶哑顶着风沙只说了一句话。 “都到了,一个没少”。 屏幕那头沈清舟看着他全须全尾的样子,看着他胸口口袋里那张叠好的技术公告,那根绷了两天两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猛的向后靠在椅背上卸掉了全身的力气,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个笑,又轻又哑的回他。 “收到,准备回家”。 第217章 欠我的粥加倍 达喀尔的狂欢落幕,野火临时营地里只剩下滚烫的沙尘和机油味。 秦泽头发杂乱,抓着一把通关文件正跟组委会的海关对接人打电话。 连轴转的抗压让他嗓子彻底劈了,只能发出气音。 “赛事设备清单早就交了,通关必须今天走完,对,野火带来的所有东西,一个螺母老子都不会留在这破地方。” 秦泽捂着手机听筒爆咳,对着电话那头低吼:“欧洲那边卡审批,你告诉那个狗娘养的负责人,再拖一秒,沈总的跨国律师函下一秒就能把他人连办公桌一起扬了,现在立刻批。” 挂了电话他弓着背咳的撕心裂肺,抄起桌上半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矿泉水灌下去,转身把最后几份文件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江哥签字,签完这几张破纸,老子一秒钟都不想在撒哈拉吃土了。” 江烈扯过文件,右手随意转着签字笔,手指骨节发力,笔尖稳稳压在纸面。 这只曾被德国佬断言有两成概率二次撕裂永别方向盘的手,此刻稳的没有一丝颤抖。 唰唰几下签名落定。 江烈扔下笔,拎起瓶水没搭理秦泽的抱怨,转身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维修区边缘,马三正蹲在三号车底盘下,这台硬扛着风化岩冲线的老伙计满身战损,外壳裂开几道大口子,引擎盖上的标志都被糊住了。 马三连手套都没戴,用沾满黑灰的手指,一点点抠掉悬挂缝隙里的死沙。 “委屈你了啊伙计,”他低声絮叨,手里的破布擦的很温柔,“等回了北京给你换全套顶级的油,咱不受这帮洋鬼子的鸟气了,那几脚底盘对冲真他妈给咱中国人长脸。” 另一边,段宇四仰八叉瘫在沙袋旁直接累晕过去了,脑袋一下下磕着防滚架底座嘴里还念叨着指令。 林岳刚冲完脸,扯下防风外套抖掉上面的沙子,轻手轻脚的走到段宇身边,把衣服结结实实的裹在他身上。 段宇在衣服里动了动,扯开领口露出半张脸闭着眼骂:“我操,想谋杀亲爹啊。” 手却没把衣服推开,反而把领子往脖子上拢了拢继续睡死过去。 从北山基地差点干架的王八蛋到撒哈拉能托付后背的兄弟,生死果然是最好的催化剂。 林岳没理他挨着沙袋坐下,摸出手机点开对话框,用拇指敲下几个字,妈,比完了,我马上回。 江烈停在几步外安静的看着这一幕没出声,他仰头喝掉半瓶水转身踩着余沙,独自走向营地外的沙丘。 高温褪去,傍晚的荒漠刮起热风,卷着沙粒打在冲锋衣上啪嗒作响。 江烈停在沙丘顶端,他拉开冲锋衣拉链,从内衬夹层里拿出那本磨的发白的笔记本。 这本本子陪他在驾驶舱行军床和风暴里滚了五十三天。 江烈用拇指蹭掉浮沙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不多,有时一天只能挤出几个字,有时是一长串没标点的大白话。 第一天写着,热,风大,想吃你煮的粥。 隔了十几页是通讯断绝那几晚写的,字迹几乎要划破纸背。 写着信号断了,我知道你个死要面子的嘴上说不怕,这会儿八成手心都攥出汗了,老子从不食言活着回去。 再往后一页写着,林岳胎爆了人没事拿了第七,回头你做的咸面条老子还得再干两大碗。 五十三天的单向记录每一页都是这片荒漠里的挣扎,更是八千公里外另一个日夜不眠的牵挂。 要不是这几十张纸,在被欧洲资本构陷那天江烈早掀了组委会的桌子,是这东西把他死死按在了规矩里。 江烈翻到最后一页下面还有一行空白,他咬掉笔帽右手稳若磐石,指尖带着惯性落在纸上,字迹比五十三天前更加沉稳狂放。 写着回家,欠我的粥加倍还,最后一笔拉出极长极重的拖尾。 江烈合上本子拿出那张折叠出棱角的信纸,沈清舟用打字机敲下的家规写着,无论发生什么先回家。 他把家规母亲泛黄的遗信和蓝皮本仔细放好,压回胸口的贴身口袋锁死拉链。 做完这一切,江烈抬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无数车手也让野火彻底立下规矩的撒哈拉。 他转身大步朝车队走去再也没回头。 两小时后野火车队抵达临时包机坪,引擎声撕裂了荒漠夜空的寂默,走到登机梯前江烈脚步一顿。 他手伸进口袋隔着布料贴住那只打火机,粗糙的划痕在掌心蹭出真实的触感。 三十年前霍青云嫌弃的玩意,三十年后成了他的护身符。 江烈扯了下嘴角低低的骂了句麻烦,心里却补了一句老东西还挺灵。 他大步跨上阶梯,舱门封闭涡轮启动,庞大的飞机迎风拉起机头,把漫天黄沙彻底甩在万米之下。 与此同时八千公里外的北京,深夜的顶层公寓安静的只听得见中央空调轻微的换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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