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就没得谈咯?”老奎一脸无赖地耸肩,伸手要去拿图纸,“也是,你们现在被江家封杀,全京城除了我这只‘耗子’敢用你们,谁敢沾边?既然嫌钱少,那就接着饿死吧。” 那只粗糙的手刚碰到图纸,就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死死按住。 沈清舟垂着眼,视线如X光似的,瞬间拆解了那张简陋的图纸。 红笔圈出的“废弃通风井”、“遗留铁架床”、“报废发电机”……常人眼里的工业垃圾,此刻在他眼里,正在跳动着诡异的生命力。 “谁说没得谈。” 沈清舟抬起头,那双平日里疏离的眸子,此刻亮得吓人,“五万块,如果是常规装修,连铺个地砖都不够。但如果你要的是深渊,够了。” 老奎动作一顿,狐疑地看着这个小白脸:“你小子拿我开涮?五万块连水泥都买不起,你拿什么装?用爱发电?” “谁说要买水泥?” 沈清舟直接拔掉记号笔盖,在那张脏兮兮的图纸上落笔如飞。 江烈站在一旁,原本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眼底浮现出一抹近乎狂热的笑意。 他太熟悉沈清舟这种状态了——这是疯子遇上了疯子,天才找到了游乐场。 “这里。”沈清舟笔尖重重圈住那些废弃通风管道,“不需要拆。切割、重组,做成螺旋状扩音回廊。这是天然的混响器,比你买几十万的音响更有质感。” 笔尖滑动,指向那一堆生锈的铁架床。 “这些也不用扔。拆解只留骨架,焊死在墙面上做悬空卡座。配上红色工业氛围灯,这就是最硬核的囚笼风格。” 沈清舟语速极快,一边画一边解构:“既然是深渊,就要有深渊的样子。那些主流设计师想的是怎么刷大白、贴瓷砖,那是把野兽关进笼子,那是阉割!” 他猛地停笔,抬头直视老奎,气场全开:“只有我知道,怎么让垃圾场变成斗兽场。五万块,不需要任何装饰材料,这些‘垃圾’,就是你的黄金。” 老奎嘴里的烟灰掉了一截,烫在手背上都没发觉。 他也是混了二十年的老炮儿,有没有料,一眼就能看出来。 图纸上那些凌乱却满是张力的线条,就像一把火,直接烧到了他心里最痒的那块肉上。 “有点意思……”老奎眯起眼,重新打量着这两个落魄男人,“但这毕竟是画饼。你们俩现在这德行,一个残废,一个穷鬼,我凭什么信?” “就凭你也被人当垃圾。”沈清舟盖上笔帽,“啪”的一声脆响,“正规圈子看不上你,也看不上我们。在这个京城里,只有野狗最懂怎么在废墟里找食吃。”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得老奎那个浑浊的眼珠子都颤了一下。 同类。 这他妈才是同类。 江烈走上前,单手撑在桌沿,带着血丝的眼睛死盯着老奎,笑道:“不过,老奎,账不是这么算的。五万块,买我们两个人的命,太贱了。” 老奎回过神,恢复了奸商嘴脸:“那你们想要多少?我兜里就这么多。” “钱,我们不要。” 沈清舟从江烈身后伸手,抽走图纸,悬在半空,“这五万块,你自己留着买酒喝。这个项目,我不收设计费,也不收施工费。” 老奎愣住了:“做慈善?” “我要入股。”沈清舟目光灼灼,“深渊未来一年,百分之十的净利润分成。” 这是一场豪赌。 对老奎来说,这是空手套白狼。但对沈清舟和江烈来说,如果场子火不起来,这半个月就是白干,还得倒贴路费。 老奎盯着沈清舟那张清冷高傲的脸,又看看满身匪气的江烈。这两个人明明站在泥潭里,却有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狼性。 “哈哈哈哈!”老奎突然爆出一阵沙哑的大笑,笑得直咳嗽,“行!真他妈行!我就喜欢你们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赌了!” 他掏出一瓶跌打酒,顺着桌面滑向江烈:“要是做砸了,这百分之十就没了,你们俩去我场子里当一年保洁抵债!” “啪。” 江烈单手接住药酒,拧开闻了闻,劣质酒精味冲鼻,但他不在乎。 “管好你的钱袋子。”江烈眼神狂傲,“到时候别赖账,我的牙口,可是很好的。” 没有合同,没有公章。 沈清舟沾了点红墨水,在图纸角落按下指印。江烈也伸出左手拇指,沾墨,重重按在旁边。 老奎更干脆,直接咬破手指,按了个带血的印子。 “走了。”老奎重新戴上墨镜,跨上哈雷,油门轰到底,“明天去场子,别死在那个阴沟里。” 摩托轰鸣远去,那张图纸静静躺在桌上。三个鲜红的指印,像极了某种古老野蛮的契约。 江烈看了看药酒,又看向沈清舟,突然伸出左手一把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那瘦削的肩膀上,低笑道:“沈老板,这一把要是输了,咱俩真得去扫厕所了。” “输不了。”沈清舟侧过头,看着江烈近在咫尺的眉眼,那里的颓丧已散,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野火,“这是江震的封锁线上,我们撬开的第一个口子。” 江烈把玩着兜里那枚作为启动资金的一元硬币,硬币在指缝间翻飞。他看着图纸,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在地下防空洞里,用废铁和灯光堆砌出的钢铁斗兽场。 那是属于他们的领地。 “开工了,沈工。”江烈松开手,左手虽然笨拙,却异常坚定地拿起了管钳。 废墟之上,两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第68章 地底的光与带血的吻 西郊的荒山连着一片野坟地,路烂得像被炮弹犁过。 江烈单手把着方向盘,那辆快散架的破路虎在坑洼里颠得像发癫的野驴。车大灯昏黄的光柱在枯树和乱石间乱晃,最后停在一扇半掩在土坡里的生锈铁门前。 “到了。”江烈拉上手刹,这地方阴森得能直接拍鬼片。 这就是老奎嘴里的“宝地”——一个人防工程废弃后的烂摊子。 两人合力撬开那扇甚至长了蘑菇的铁门,一股陈年霉菌混合着死水和耗子屎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天灵盖发麻。江烈下意识要去捂沈清舟的鼻子,却被对方挡开。 沈清舟开了手电,光柱笔直地刺入黑暗。 “走。” 沿着布满青苔的螺旋楼梯下潜二十米,空气湿冷得像要把骨头缝都冻住。脚下全是积水和淤泥,江烈走在前面探路,时刻留意着头顶随时可能掉下来的渣土,生怕弄脏了沈清舟身上那件还没付清干洗费的大衣。 到了主厅,江烈手电筒扫了一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也叫场地?这就是个垃圾场。 满地都是浑浊的黑水,甚至还能看见几只泡发了的死老鼠漂在上面。破烂的通风管像断了肠子一样垂在半空,墙角堆满了腐烂的木头和生锈的铁架。 “沈工,这地儿……”江烈刚想说“太脏了咱们撤吧”,回头却愣住了。 沈清舟那双平时哪怕沾点灰都要擦三遍手的眼睛,此刻却根本没看地上的脏东西。他踩着那双价值不菲的皮鞋,毫不犹豫地踏进没过脚踝的泥水里。 这位洁癖重症患者,此刻像个看见猎物的猎人。 “光往那儿打。”沈清舟指着头顶那一排狰狞的断裂管道。 江烈依言照做。 光柱切割过黑暗,那些丑陋的锈迹和断口在光影下显出一种诡异的质感。沈清舟掏出卷尺,甚至没用手套,直接按在满是油污的墙面上,嘴里念念有词。 “主回廊不需要吊顶,保留这些伤痕。这里是天然的拢音结构,只要把上面的风机改造成低频共振腔,这里就是全京城最炸的低音炮。” 沈清舟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在废墟里穿梭。他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精英感,在这个满是腐臭的地下洞穴里不仅没被淹没,反而被衬得更加锐利。 江烈举着手电筒跟在后面,看着那个甚至不在意裤脚沾上污泥的背影,心里突然堵得慌。 以前的沈清舟,站在CBD的云端指点江山。现在的沈清舟,为了五万块钱,在老鼠堆里量尺寸。 而自己,除了举个灯,什么也干不了。 “前面过不去。” 走到深处,一扇倒塌的重型防爆栅栏横在路中间,挡住了通往核心机房的去路。那玩意儿虽然锈了,但看着至少几百斤。 沈清舟停下笔,正准备计算杠杆支点找撬棍。 “我来。”江烈抢先一步。 他太需要干点什么了。哪怕是当个搬运工,也好过像个废物一样看着沈清舟一个人忙活。 “你手不行。”沈清舟皱眉。 “我还有左手,还有肩膀。”江烈把手电筒往嘴里一叼,走过去用肩膀顶住栅栏的一角,左臂肌肉猛地贲起,发出一声低吼。 铁栅栏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动了。 能行。 江烈心里一喜,身子往下一沉,想一鼓作气把这玩意儿掀开。可这铁家伙重心不稳,猛地往右一歪。 本能是个该死的东西。 在铁栏杆滑脱的瞬间,江烈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去扶。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快过大脑的反应。缠着蝴蝶结纱布的右手刚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力。 “滋——” 受损的神经瞬间被电流般的剧痛顺着指尖直接钻进脑髓。手指根本不受控制,瞬间痉挛、脱力。 “哐当!!” 数百斤的铁栅栏重重砸回地面,溅起的泥水糊了两人一身。 更糟糕的是,原本放在旁边的工具箱被砸了个正着。那里面装着沈清舟刚花大价钱淘来的水平仪和激光测距尺。 随着一声脆响,那是玻璃和塑料粉碎的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江烈僵在原地,甚至忘了把嘴里的手电筒拿下来。光柱乱晃,照亮了地上那一堆废铁和碎渣。 那是他们仅剩的家当。 也是沈清舟吃饭的家伙。 江烈慢慢把手电筒拿下来,右手疼得像是被火烧,在身侧剧烈地抽搐着。他没管手,只是盯着地上那堆碎片,那种铺天盖地的羞耻感比刚才的脏水还要冷。 本来想帮忙,结果帮了倒忙。 本来想证明自己还是个爷们,结果证明了自己就是个连块铁都搬不动的废人。 “……别看我。” 江烈低下头,声音哑得像含了沙子,身体微微弓着,想往阴影里缩,“沈清舟,你滚远点。” 他现在这副样子,太难看了。 脚步声响起。 不是离开,而是逼近。 皮鞋踩碎玻璃渣的声音在空旷的防空洞里格外刺耳。 江烈下意识想后退,衣领却猛地被人一把揪住。一股蛮横的力道袭来,带着不容反抗的怒意,直接把他这个一米九的大个子狠狠掼在了长满青苔的湿冷墙壁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1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