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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烈瞳孔猛地一缩。 “地在北山南坡,勘测我做完了。”沈清舟手指在图纸上滑动,声音恢复了谈专业时的那种笃定与傲气,“全长5.4公里,16个弯道。这个S弯利用了42米的天然落差,比斯帕赛道的红河弯更疯。” 他指着一块红笔标注区域。 “这里,我留了全世界最大的缓冲区。沥青特制,抓地力比普通赛道高30%。”沈清舟抬头,看着已经彻底傻掉的江烈,“这才是符合FIA一级标准的赛道。江震那种货色建的,只能叫停车场。” 江烈手有点抖,不敢碰那张图,怕是一场梦,一碰就碎。 “你什么时候……” “你去警局自首那天晚上。”沈清舟语气淡淡,“秦泽去谈的地皮。设计费我免了,施工队我会亲自盯着。” 他绕过桌子,走到江烈面前,双手撑在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伤痕的男人。 “江震毁了你的车,拆了你的赛道,甚至想废了你的手。” 沈清舟俯身,呼吸逼近,眼底没了清冷,只剩下一片滚烫的偏执。 “但他毁不掉你。因为我有笔,我有脑子。” “这张图,市值大概十个亿。现在它是你的了。” 江烈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这哪里是一张纸,这是沈清舟用才华和骄傲,一砖一瓦给他铺出来的通天路。 是把他从烂泥里拽出来,重新送回云端的梯子。 “沈工。”江烈伸出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隔着图纸,准确扣住沈清舟的手。 纱布粗糙,掌心滚烫。 “你送这么大一份嫁妆,”江烈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狰狞却快意至极的笑,那股子熟悉的匪气又回来了,“老子这辈子就是做鬼,也得缠死你了。” “这赛道要是建成了……”江烈的拇指摩挲着沈清舟的手背,声音哑得厉害,“首发车的副驾驶,只能是你。你要是不敢坐,这赛道我就给炸了听响。” 沈清舟反手握住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指骨嵌进肉里。 “炸了?”沈清舟冷哼一声,嘴角却极罕见地勾起一抹弧度,像是冰雪初融,“你敢炸,我就敢把你埋进去当地基。” “那就这么说定了。” 窗外,第一缕真正明媚的阳光穿透满是灰尘的玻璃,金灿灿地铺满了那张宏伟的蓝图,也照亮了桌上两个空荡荡的碗底。 昨夜的血腥与黑暗被彻底洗刷干净。 在这个充满机油味和葱花味的破败二楼,两只在废墟里撕咬出生路的野狗,终于在这个清晨,给自己加上了最坚不可摧的冕。 第84章 父子一场,殊途同归 那种骨头缝都泡软的安逸,没能撑过半小时。 早饭刚吃了个底儿掉,桌上那部战损版诺基亚还没收,周正的电话就追魂似的来了。 没寒暄,隔着听筒都能闻到那股熬大夜后的烟味儿。只有四个字: “过来签字,结案。” 江烈挂断电话,转身走到半人高的保险柜前。 这铁皮柜子以前只塞沾血的现金和欠条,透着股亡命徒的穷酸气。现在,他把那筒沉甸甸的图纸放了进去。 黑色绘图筒滚了半圈,停稳。 这是一张价值十亿的入场券,也是沈清舟在废墟之上,亲手给他搭起来的登天梯。 “锁好了?”沈清舟靠在门边,手里拎着件干净的黑夹克。 江烈手指在密码盘上飞快跳动,锁舌弹出的声音清脆悦耳。 “锁死了。”江烈没接夹克,反手一把扣住沈清舟的手腕,视线在那双画了一夜图却依然稳如泰山的手上转了一圈。 “沈工,回头赚了钱,先给你整间衣帽间。专门放这些我不认识牌子的破布,省得被我糟蹋。” 沈清舟把夹克兜头扔他脸上:“少贫。走,去给这十年的烂账画个句号。” …… 市局刑侦支队。 昨晚那种剑拔弩张的肃杀气散了个干净,大厅里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这票干完能吹半辈子”的亢奋。 办公室内,周正对着电脑屏幕狠嘬最后一口烟屁股,见两人进来,把烟头往易拉罐里一滋。 “坐。” 两份厚厚的文件甩在桌上。 “看看。跨国洗钱、买凶杀人、商业欺诈。江震这回有九条命也得把牢底坐穿。” 周正指了指屏幕上一张卫星照片——一片被夷为平地的金三角营寨。 “国际刑警联合行动,昨晚端了老窝。那边的确有人想在暗网悬赏你俩的脑袋,不过现在,金主已经变成了尸体。” 江烈随手翻了翻。 那些密密麻麻的罪名,曾是他背了十年的大山,现在印在A4纸上,轻飘飘的,像个笑话。 他在最后一行签上名字。笔锋划得极狠,力透纸背,仿佛要把这名字的主人直接送进焚化炉。 “谢了,周队。”江烈扔下笔,脊梁骨里那根崩了十年的弦,彻底松了。 “别急着谢。” 周正没收文件,反而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薄薄的档案袋,眼神突然变得深邃。 “还有个事儿,得通个气。关于昨晚那个帮我们把网织死的人。” 沈清舟敏锐抬眼:“有漏网之鱼?” “不是漏网,是幽灵。” 几张现场勘查照片摊开。 京西赛道外围,废弃水塔顶端。正对突围必经之路的完美狙击位。 “技术科发现的。角落有一堆烟头,昨晚风大,但这人在那儿趴了至少四个小时。也就是说,全程有人在给你们架枪清道。” 江烈视线凝固。 那个角度,如果不清理侧翼火力点,那辆黑色越野车根本冲不上主路。 周正手指点在另一张照片上——泥地里一截磨损严重的轮胎印。 “黑色大众,型号老旧。这车最近一周多次出现在野火修车行附近,还有……”周正顿了顿,目光直刺江烈,“慈心疗养院。” 江烈放在膝盖上的左手猛地攥紧,青筋暴起。 周正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声响,像是在敲打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现场没指纹,没DNA,处理得比职业杀手还干净。既然这位幽灵同志只做好事不留名……我们目前人手都在清算江氏,实在腾不出警力去追查一个没有作案动机的路人。” 这是一种属于执法者的狡猾,也是对人性最大的宽容。 江烈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拳头慢慢松开了。 “行了,滚蛋吧。”周正挥挥手,一脸嫌弃,“以后少给老子惹事。再进局子,不管饭。” 走出市局大门,正午日头毒辣。 江烈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混着汽车尾气的燥热空气。 真他妈的好。活着真好。 沈清舟站在低一级台阶,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手自然地伸了过来:“走吗?” 江烈刚要伸手,口袋里的老式诺基亚突然震了一下。 嗡。 极短促,像一声无声的叩门。 这手机专门收道上消息,这时候响,绝不是推销。 江烈掏出手机,屏幕绿莹莹的背光在烈日下显得惨淡。 一条匿名彩信。 图片加载极慢,带着古早的颗粒感。 角度很刁钻,从修车行对面五金店二楼拍的。透过没擦干净的窗户,能清楚看见屋里场景。 画面里,江烈正捧着豁口大海碗喝汤,对面沈清舟低着头,修长手指在剥一个煮过火的鸡蛋。 那是今早的生日面。 有人就在窗外街角,隔着马路,隔着二十四年的生死流离,安静地看完了全程。 没有惊动任何人。 照片下没有落款,只有没头没尾的三个字: 【面不错。】 周围的喧嚣瞬间远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这一方小小的屏幕。 江烈死死盯着那三个字,呼吸像是被一只手扼住。心脏被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涨,疼得牙关发颤。 那碗面咸了,蛋糊了,连汤都苦。 但这人说,面不错。 那个在黑暗里像老鼠一样躲了十年的男人,那个为了不让他变成洗钱工具而选择把自己变成“死人”的父亲。 他没走远。 他不出现,是不想把还没洗干净的泥点子溅在儿子身上。 这三个字,是父亲,也是永别。 从此山高水长,你走你的阳光道,我不做那个拖你后腿的鬼。 沈清舟探头看了一眼。 愣住,随即了然。他没说话,只是抬手重重按在江烈颤抖的肩膀上。 无声的支撑。 都在这儿了。 江烈闭了闭眼,将眼底那点湿意生生逼了回去。再睁眼时,大拇指已经悬停在红色的【删除】键上。 三秒。 只有三秒。 “再见。” 江烈在心里极轻地念了一句,拇指决绝按下。 屏幕闪烁,照片、文字、连同那个幽灵般的号码,彻底消失在数据洪流里。 就像那个男人希望的那样。 江烈收起手机,揣进最贴身的口袋。再抬头时,眼底只剩一片坦荡亮色。 那个背负罪孽与沧桑的影子,终于被他亲手放归人海。这一局,彻底赢了。 “谁的消息?”沈清舟明知故问,语气柔和。 “垃圾短信。” 江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混着少年的意气与男人的沉稳,“推销保险的,让老子删了。” 他迈下台阶,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虽然不太利索,却异常坚定地扣住了沈清舟的手指。 掌心相贴,十指紧扣。 “沈工,”江烈拉着人往阳光最盛的地方走,脚步轻快得要飞起,“饿了。中午能不能别吃面了?我要吃肉。” 沈清舟任由他牵着,嘴角笑意如冰雪初融。 “行。管饱。” 两人并肩走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身后,是庄严肃穆的警徽;前方,是那张还未动工却已注定辉煌的赛道蓝图。 风很大,阳光正好。 从此神明不在此岸,而在身边。 第85章 买下云端 京城的秋天来得急,几场雨一下,那股子燥热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江震入狱、江氏大厦倾颓,眨眼已过三月。 西郊那处曾经鸟不拉屎的防空洞,如今成了京城夜生活的风向标。 “深渊”Livehouse,VIP包厢。 老奎把厚厚一叠报表往桌上重重一拍,满脸横肉笑得乱颤:“烈少,这季度流水翻了三倍!这哪是防空洞,分明是印钞机成精了!” 江烈窝在沙发里,指间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三个月前连鸡蛋都捏不碎的手,如今笔锋翻飞,只有虎口那道淡粉色伤疤,透着股狠劲。 “钱够花就行。”江烈把笔插回胸口,“选址定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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