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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泽把视频进度条拖回起点,第三次按下播放键。 画面里,那辆蓝色保时捷被撞出护栏、凌空解体的瞬间,会议室的温度直接降到了冰点。 “这是毒蛇上个月在珠海的战绩。”秦泽嗓音像吞了把沙子,“车手高位截瘫,还在ICU躺着。官方判定:意外事故。” 画面切换。夜赛,法拉利入弯,三辆黑车品字形包夹,直接把法拉利挤成了废铁罐头。 关键碰撞点,监控恰好被承重柱挡得严严实实。 “这TM也是事故。”秦泽关掉投影,整个人瘫在椅子里,“这帮孙子不是来比赛的,是来进货的——进人命。咱们只有烈哥一辆车,就算把防撞梁焊成坦克,被这么一夹,也是个死。” 绝望情绪像病毒一样在屋里扩散。老奎把烟蒂狠狠摁灭,几个技术骨干面如死灰。 这仗,没法打。这是送死。 “不止是包夹。” 一道清冷的声音切入。 沈清舟起身,径直走到白板前,手里那支红色马克笔显得格外刺眼。他没看视频,直接调出赛道图。 “是阵型。” 笔尖划出三条凌厉的箭头,将代表“方舟”的圆圈死死锁在S2发卡弯内侧。 “头车压速封走线,让你进不去弯。侧翼两辆,一辆撞重心,一辆补刀。” 沈清舟在那个被围困的圆圈上,打了个血红的叉。 “这叫‘绞肉机’。在这个阵型里,没有任何漂移空间。结局只有两个:上墙,或者上天。” 如果刚才只是恐惧,现在沈清舟就是用手术刀般的逻辑,给所有人下了病危通知书。 秦泽和老奎彻底没声了。 唯一的解法貌似只有退赛。但“野火”首秀退赛?那还不如直接解散。 江烈始终没说话。 他窝在椅子里,手里那块麂皮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打火机,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手背。眼底漆黑,看不出深浅。 “既然躲不掉,”沈清舟转过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寒光直刺江烈,“那就撞碎他们。” 他手中的红笔,重重圈住了S2弯道内侧那条不起眼的V型排水渠。 “入弯,不减速。” “主动冲进包围圈。” 老奎手里的烟吓得掉在了裤裆上,烫得他一激灵:“沈工,你疯了?那不是自杀吗?” “不。”沈清舟走到江烈身边,手指点在图纸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小学数学,“上次,我们用排水渠当‘轨道’。这一次,我们用它当‘支点’。” 他换了支黑笔,在图上画出一条违背常理的疯狂轨迹。 “当对方头车压速,侧翼准备撞击的瞬间——” “你要做的不是闪避,而是**反打方向**。用你车头的‘破冰铲’,死死卡住排水渠内侧的混凝土棱角。” “他们撞击你的动能,加上你自己过弯的离心力,会通过那个支点成倍叠加。你的车会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炮弹,横着飞出去。” 笔尖最后停在侧翼那辆车的油箱位置,力透纸背。 “这一刻,物理规则会帮你完成瞄准。你要做的,就是把油门焊死在底板上。”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所有人看沈清舟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高智商的疯子。 这根本不是赛车战术,这是同归于尽的自杀式袭击。这是在利用物理学,进行一场合法的谋杀。 只有江烈听懂了。 擦拭打火机的动作骤停。那双眼里,瞬间燃起燎原烈火。 他抬头盯着沈清舟,戴着红绳的右手在桌面上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那是肌肉记忆在模拟极限操作的手感。 下一秒,他咧嘴笑了,笑意嗜血又亢奋。 “懂了。沈工是让我把车当台球打。”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那是旁人无法插足的、同频的疯狂。 战术,敲定。 …… “我去趟洗手间。” 会议过半,沈清舟离席。 他避开VIP区,走向走廊尽头的员工通道。 清洁间门口,一个穿褪色工装、帽檐压低的“保洁员”正在拖地。 两人错身而过。 “先生,您的烟。” “保洁员”声音沙哑,顺手递来一支皱巴巴的香烟。 沈清舟接过,指尖在粗糙的滤嘴上停顿半秒。 “周队。” “东西在里面。”周正压低声音,拖把在地上划出一道浑浊的水痕,“赛场内外全是我们的人。观众席、后勤区,连你们维修站都有。” “江豫洗钱的证据链闭环了,但我们需要一个当场抓获的铁证。”沈清舟将烟收好,声音更低,“那辆后勤保障车,有问题。” “查过了。”周正语速极快,“改装重卡,带防扫描夹层。每次赛后都有物料补给。他利用比赛的混乱和噪音,完成现金和特产的交接。” “特产”两个字,咬得极重。 金三角的特产。 局势瞬间变了味儿。从赛道恩怨,直接升级为特大跨国刑案。 “比赛结束,无论输赢,那辆车一定会第一时间撤离。那就是收网信号。”周正抬头,帽檐下的目光冷硬,“赛道上,你们负责把他逼疯。赛道下,我们负责把他钉死。” “好。”沈清舟点头,“江烈负责赢,我负责送他进监狱。” 转身离开,一切如常。 回到会议室时,人散得差不多了,只剩江烈还在调整头盔内衬。 似乎闻到了什么,江烈抬头,黑沉沉的目光锁住沈清舟。 沈清舟口袋里那支烟,透着一股陌生的、劣质烟草味。 江烈没问,只是伸出了那只戴着红绳的右手。 沈清舟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磨得起毛的红绳。 解开,重新系上。 这一次,打的是个死结。 “场外的事别管。”沈清舟俯身,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只管踩油门。” 江烈反手扣住沈清舟微凉的指尖,指腹温热粗糙。 他低下头,在那根红绳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不是亲吻手腕,是亲吻那道束缚着野兽的锁链。 眼底的狠厉化作滚烫的深情。 “放心。” “这回不拼命,只索命。” 窗外残阳如血。 “野火”赛道在暮色中蜿蜒,像一条蛰伏的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两道绞索已经备好。 江豫,欢迎入局。 第98章 沈工:撞死算我的 北山赛道的沥青路面被毒辣的日头烤得滋滋冒油,空气里全是燃油挥发的躁动味儿。 真他妈热。 道奇“方舟”的驾驶舱内,温度直逼五十度。江烈窝在桶椅里,隔着那层防爆风挡,眼神比外面的日头还毒,死死钉在前方的信号灯上。 红灯猩红。 周围围着三辆漆黑的改装车,怠速轰鸣连成一片低频的闷雷,顺着底盘往骨头缝里钻。那是“毒蛇”车队的阵仗,排气管喷出的热浪把视野都扭曲了,摆明了是要把这辆孤零零的道奇直接火化在起跑线上。 江烈没动。戴着黑色护具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下意识地蹭了蹭手腕内侧。 那里勒着一根红绳。 粗糙的棉线陷进肉里,带着点微凉的痛感。这是沈清舟昨晚给他打的死结,也是拴住疯狗的链子。 耳麦里滋啦一声,紧接着,那个清冷得像冰块撞击玻璃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念一份尸检报告: “胎温正常,油温90。前面那是三口棺材,别客气。” 这声音顺着耳膜钻进去,像一针镇定剂,把江烈脑子里那点因为高温炸毛的火气,瞬间熨得平平整整。 “收到,沈工。”江烈嘴角一咧,舌尖顶了顶上颚,眼底划过一抹嗜血,“这就送他们上路。” 信号灯红转绿。 这一瞬,没有什么反应时间,只有本能。 “轰——!!” V8机械增压引擎爆出一声凄厉的咆哮,707匹马力在后轮瞬间卷起烧焦的橡胶烟雾。道奇的车头猛地昂起,那个特制的合金“破冰铲”像一把黑色的重斧,蛮横地撕开了面前的空气。 比起起步,另外三辆车明显慢了半拍。 他们不是慢,是坏。 左右两翼的黑色赛车压根没看路,起步瞬间方向盘直接打死,车头一歪,带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往中间那条唯一的活路挤压过来。 这不是比赛,这是关门打狗。 “砰——!” 第一声撞击来得太快,甚至比观众的惊呼声还要早。 左侧那辆加装了侧裙锯齿的“毒蛇”僚车,车头狠狠怼在道奇的B柱上。金属撕裂的尖啸声炸响,火花像喷泉一样溅满了江烈的左侧车窗。 车身剧烈震荡,安全带死死勒进江烈的锁骨,像是要把人勒断。 还没等他回正,右侧的撞击紧随其后。 “操。” 江烈低骂一声,试图降档给油,利用大扭矩硬闯。 但前方那辆一直压速的头车,突然毫无征兆地踩死刹车。 直道急刹! 这根本就是要把后车往死里逼,不留活口。 江烈本能地踩下刹车,车速骤降的瞬间,后方两辆僚车迅速补位。前一,后二,左右夹击。 标准的“品”字形绞杀阵。 这就是传说中的赛道“绞肉机”。 三辆车保持着同频节奏,把道奇死死锁在这个狭小的铁棺材里。周围全是黑色的车身,连一点赛道的沥青灰都看不见,压抑得让人窒息。 看台上,秦泽手里的望远镜直接砸在地上。 “这他妈是谋杀!裁判呢?!旗手死了吗?!”秦泽冲着赛道护栏狂吼,脖子上青筋暴起,像条愤怒的公牛。 老奎没说话,只是把烟蒂捏得粉碎。没用的。在这种非职业的地下赌斗规则里,只要车还能动,哪怕你把对方撞成废铁,也不算犯规。 赛道上,屠杀还在继续。 左侧的僚车开始发难。那个疯子车手利用视觉盲区,控制着锋利的轮毂,疯狂剐蹭道奇的侧裙。 “滋啦——滋啦——” 那种高频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一万倍放大版,听得人头皮发麻。 剧烈的横向震动顺着底盘,沿着转向柱,最后毫无保留地轰进了方向盘。 那不再是路感反馈,那是电钻。 江烈右手腕骨处,那几根刚接好没多久的神经,在这种高频震动下瞬间炸锅。 疼。 不是皮肉伤的疼,是神经末梢被生生拽出来、放在砂纸上打磨的酸麻和剧痛。 “唔……” 江烈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把防火服浸透了。 那只手开始造反了。 先是小指,然后是无名指。肌肉在高频震动下产生了生理性的痉挛,五根手指像是生了锈的机械爪,僵硬,颤抖,根本握不住那个疯狂跳动的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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