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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奇带着一身尘土和硝烟,没有花哨的漂移,像一颗生锈的子弹,笔直地干穿了终点线。 大屏幕计时定格。 这一刻,北山赛道,新王登基。 车停稳的那秒,水箱爆了,白烟滋得跟桑拿房似的。江烈没急着下车,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虚脱感像海啸一样涌上来,右手那种钻骨髓的幻痛又回来了。 但他笑了。 咧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笑得像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咣当”一声,车门被一脚踹开。 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江烈踉跄钻出车厢,脚底发软,但他站住了。 赛道边全是人,却没人敢靠近。那辆冒烟的道奇像个刚杀完人的凶器,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江烈没看那些疯了一样想涌上来的记者,也没管远处的警笛。他抬起还在剧烈颤抖的右手,对着刺眼的太阳,缓缓握紧成拳。 手腕上,那根粗糙的红绳红得刺眼。 那是沈清舟给疯狗上的锁链,也是这世上唯一的缰绳。 “吼——!!!” 看台不知是谁带的头,紧接着,声浪炸了。 那些曾经嘲讽他是废人、弃子、修车工的人,此刻都在嘶吼他的名字。这世道赢家通吃,没什么比一场带血的胜利更能让人跪得彻底。 而在这种足以淹没人的喧嚣里,江烈只找一个人。 警戒线拉开。 一个穿灰色风衣的身影,逆着光,穿过满地狼藉,穿过那些手足无措的安保,一步步走来。 沈清舟身上其实挺狼狈,风衣沾了机油,皮鞋全是灰,眼镜片上还有指纹。 但他走得太稳了。 就像在走自家的后花园,周围的尖叫、警笛、废铁,对他来说全是背景板。 江烈靠在滚烫的车头,看着那人走近,紧绷的背脊一点点垮下来。 “沈工。”江烈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车报废了。” 那是沈清舟画图改出来的,怪心疼的。 沈清舟没说话。 他走到江烈面前,没有上演电视剧里那种痛哭流涕的戏码。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干燥温热,轻轻盖在江烈还在痉挛的右手上。 然后,十指紧扣。 那一瞬,江烈感觉一股力量顺着指尖传过来,把他摇摇欲坠的魂儿重新按回了身体里。 “报废就报废。”沈清舟声音很轻,但在江烈耳朵里比那台V8引擎还响,“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掏出一块折得方正的手帕,一点点擦掉江烈眼角的血痂。 “疼吗?”沈清舟问。 “疼死了。”江烈老实承认,头埋进沈清舟颈窝,贪婪地嗅着那股混着机油味的冷香,好闻得要命,“刚差点以为这只手要交代在那条沟里了。” “交代不了。” 沈清舟的手指插进江烈湿透的短发,扣住后脑勺,迫使他抬头。 没有煽情对白。 直接吻了上去。 当着几千名观众,当着几十台摄像机,在这个满地废墟、硝烟未散的赛道终点。 这是一个带着铁锈味和血腥味的吻。不温柔,甚至有点凶,牙齿磕碰在一起,全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咔嚓咔嚓——” 闪光灯疯了一样闪,这一幕直接封神。 就在两人旁若无人地撒狗粮时,不远处的赛道外侧,那堆迈凯伦废铁旁终于有了动静。 特警防暴车早就堵死了死角,周正带人迅速包围了那堆废墟。 液压剪暴力撕开变形车门。 江豫卡在驾驶座里,满脸是血,名贵赛车服被割得破破烂烂。没死,钞能力换来的安全气囊和碳纤维座舱保住了他的狗命。 但也仅仅是保住了命。 这回他是真成了笼中兽。 “江豫,你被捕了。” 周正冷着脸亮出拘留证。与此同时,另一组刑警从那辆“毒蛇”车队的后勤车上,搜出了几大箱还没来得及转移的“脏东西”和账本。 人赃并获。 江豫动弹不得,只能费力转过眼珠,死死盯着终点线那两个人。 那边的阳光太好了,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输了。不是输给车技,也不是输给运气,是输给了那股子在烂泥里也要爬出来的狠劲。 警笛声尖锐,担架车推了过来。 江烈松开沈清舟,偏头看了一眼像死狗一样被抬走的江豫。 没有嘲讽,没有比中指。 他只是淡淡收回目光,就像看了一眼路边被扫进垃圾桶的易拉罐。 从此以后,云泥之别。 一个是废墟上的王,一个是铁窗里的囚。 “看什么呢?”沈清舟捏了捏他的手心。 江烈回神,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却愿意陪他在泥潭里打滚的男人,眼底的暴戾终于褪干净了。 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几千人围观下,这一声响得简直社死。 江烈尴尬地挠头,那股嚣张跋扈的“车神”劲儿瞬间塌方,变回了胡同口修车行的那个糙汉。 “沈工,”他咧嘴笑,带着点讨好,像只打完架求表扬的大狗,“饿了。” 沈清舟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眼底的冰霜彻底化成了一汪春水。 他没嫌弃江烈这一身血污油泥,反手脱下那件价值不菲的风衣,披在江烈身上,遮住那些狰狞的伤口。 “那就回家。” 沈清舟牵着他,背对喧嚣人群和闪烁警灯,朝出口走去。 “我要吃面。”江烈得寸进尺,“加两个蛋,这回不许煎糊了。” “看你表现。” “我刚才表现还不够好?那一铲子,帅不帅?” “凑合。角度偏了三厘米,回去重画受力分析图。” “……沈工,咱们这时候能不能不谈业务?” “不能。还有,现在咱们得先去医院” 第102章 这辈子你归我管 救护车的蓝光把夜色搅得稀碎。 肾上腺素这玩意儿就是骗人的鬼药,刚才在赛道上那种把命烧干的亢奋一退潮,剧痛就跟决堤的海啸似的,铺天盖地反扑回来。 江烈躺在担架上,一米九的大高个儿显得格外局促。右手已经被急救人员用高分子夹板锁死,固定带勒进肉里。 “嘶……” 车轮压过减速带,江烈喉咙里滚出一声没压住的闷哼,那张平时嚣张跋扈的脸此刻血色全无,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瞬间就把沈清舟披在他身上的风衣浸透了。 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没说什么废话,只是死死扣住了他完好的左手。 力道大得吓人,像是怕一松手他就碎了。 江烈费劲地转过头,视线聚焦在旁边的沈清舟身上。这人还是那副清冷禁欲的死样子,只是眼镜片上沾了灰,那件高定衬衫袖口也蹭上了不知道哪儿来的机油,看着有点狼狈,又有点说不出的……接地气。 “沈工,”江烈扯了扯嘴角,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砾,“那碗面,是不是又泡汤了?” 沈清舟没看他,视线死死盯着那只被固定的右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沉得发紧:“留着。下回连利息一起吃。” 到了急诊大厅,瞬间从战场切换到了修罗场。 刺鼻的消毒水味儿霸道地盖过了赛道上的硝烟味。因为送来的是刚赢了比赛、话题度爆表的“车神”,再加上那一身吓人的血,医护人员围上来的时候阵仗极大。 “让开!快,送清创室!” 推车轮子在地砖上滚出急促的噪音。混乱中两人的手被迫松开。江烈下意识地回头,那种眼神,不像是个刚封神的王者,倒像是一只被丢在路边的野狗,惊慌又无助,死死地在人群里搜寻主人的影子。 “家属止步!” 护士一声高喊,把沈清舟拦在了那道淡蓝色的隔离帘外。 “嘶啦——” 里面传来剪刀剪开连体赛车服的声音,布料撕裂的动静在嘈杂的急诊室里格外刺耳。紧接着是江烈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像是疼到了极处,却死咬着牙关不肯把那声惨叫放出来。 沈清舟站在帘子外面,刚才在赛场上那种运筹帷幄的劲儿全崩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指甲陷进掌心,用刺痛维持着最后的理智。 没过多久,骨科主任拿着几张刚洗出来的片子走出来,脸色比刚才那一堆围堵的记者还要难看。 “谁是家属?” “我。”沈清舟往前一步,气场全开。 主任推了推眼镜,指着片子上那处模糊的阴影,语气严厉得像是在训斥不懂事的熊家长:“这手本来就是二次修复的,神经刚接上没多久,你们居然还敢让他去开这种强度的车?不仅是撞击,那种高频震动对神经的损伤是毁灭性的。” 他顿了顿,直接下了判决书:“两枚钢钉移位,压迫尺神经丛。必须马上做减压手术。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哪怕手术成功,这只手以后别说开车,可能连拿筷子都得重新学。做好永久性功能障碍的心理准备。” 帘子没拉严实。 江烈躺在里面,这字字句句,哪怕隔着那层布,也跟钉子似的扎进了耳朵里。 那一瞬间,刚才撞碎迈凯伦、把江豫踩在脚下的那股子豪情,就像是被一盆液氮兜头浇灭了。十年前的那种恐惧感像野草一样疯长——那种躺在床上,连扣子都解不开,连一杯水都端不稳,只能像个废物一样任人摆布的日子。 又要变回废人了? 江烈下意识地把那只肿胀发紫的右手往身后藏了藏,哪怕这个动作疼得他满头冷汗。他盯着头顶的手术灯,那种深入骨髓的狼狈感让他浑身僵硬,连沈清舟走进来的脚步声都不敢去听。 一阵皮鞋声打破了这气压低得让人窒息的氛围。 “哪个是江烈?” 周正带着两个刑警走了进来。他穿着便衣,但这身“公家饭”的气场太重,原本还想催促手术的医生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气氛瞬间从医疗危机变成了法律威压。 江烈躺在床上,肌肉瞬间绷紧。如果在这种时候被定性为“故意伤害”或者“危险驾驶”,那他这只手算是白废了,人还得进去蹲着,刚才赢回来的一切都会瞬间崩盘。 周正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烈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拍在床头柜上。 “例行询问。”周正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往江烈那只藏在背后的手上扫了一眼,“关于刚才在北山赛道,S2弯道的那次撞击。” 江烈抿着嘴,一声不吭。 沈清舟一步跨到床前,挡住了周正的视线,声音冷硬:“他现在需要手术,有什么话跟我说。” “不用紧张。”周正看着这俩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那张扑克脸稍微松动了一下,“根据现场监控和我们掌握的证据,江豫当时驾驶车辆多次进行恶意别车、挤压,具有明显的主观伤害意图,并且车内藏有大量违禁品和涉黑账本,属于正在实施犯罪的重大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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