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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总管得未免太宽了吧?”连逸然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尖锐一些,“我在哪儿,跟谁玩,关你什么事?” 贺白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近。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 “手伸出来。”贺白命令道。 连逸然冷笑一声:“贺白,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 话音未落,贺白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样,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嘶——”连逸然痛呼出声,那只受伤的手被迫摊开在贺白面前。 贺白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动作粗暴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紧紧地缠绕在连逸然的伤口上,勒得死紧,试图止血。 “贺白!你放开我!”连逸然挣扎起来,另一只手挥拳打向贺白的胸口。 贺白轻易地接住他的拳头,顺势将他整个人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后背撞上墙壁的瞬间,连逸然疼得闷哼一声。他被迫仰起头,对上贺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两人的距离极近。 “放开我……”连逸然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贺白没有放。他的目光在连逸然脸上游移。那种眼神,让连逸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这就是你想要的?”贺白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丝嘲讽,“自甘堕落,像个垃圾一样躺在这种地方?”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连逸然的心窝。 垃圾。 原来在贺白眼里,他连逸然,就是垃圾。 连逸然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是啊,我就是垃圾。”连逸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贺总不是早就知道吗?我这种人,天生就下贱,就喜欢往泥潭里滚。刚才那两个小混混,比你温柔多了,至少他们不会像你一样,明明想要占有,却还要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贺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你再说一遍。”贺白的声音危险到了极点。 “我说,我贱!”连逸然大声吼道,声音在巷子里回荡,“贺白,我问你,你到底爱不爱我?” 这句话,憋在他心里太久了。久到他快要被这股情绪撑得爆炸。 贺白沉默了。 连逸然死死地盯着贺白的眼睛,期待着,乞求着,哪怕是一丝微弱的波动也好。 然而,什么都没有。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质疑我的感情。”贺白淡淡地开口。 “不懂?”连逸然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一点点碎裂,变成粉末,“贺白,你听清楚,我问你,你是爱我,还是只想占有我?” 爱我,还是占有我? 这是一个选择题。也是连逸然最后的尊严。 连逸然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贺白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连逸然,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那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连逸然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竟然妄想从贺白这种人嘴里听到“爱”这个字。贺白是什么人?他是高高在上的贺家掌权人。他拥有的,只有欲望,只有征服欲。他忘了,至今能和傅言对抗的,从始至终,只有贺白。 良久,贺白终于开口了,冷冷地说道:“跟我回别墅。”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置疑。 连逸然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我不去。”连逸然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连逸然,别闹。”贺白皱了皱眉。 “我说了,我不去!”连逸然猛地推了贺白一把,虽然并没有推动,但他眼里的倔强却让人心惊,“贺白,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不去你的别墅,我不想去那个谎言编织的世界!” “那也是你的家。”贺白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不是我的家!”连逸然吼道,眼眶通红。 贺白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连逸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贺白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知道,我太知道了。”连逸然惨然一笑,“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贺白,我不爱你了。真的,一点都不爱了。我现在看着你,只觉得恶心。” 这是假的。 他在撒谎。 如果真的不爱了,为什么心会这么疼?疼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贺白似乎信了。 男人眼底的那一丝最后的耐心彻底消失殆尽。他看着连逸然,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既然清醒了,就跟我回去。”贺白说着,就要强行将他带走。 “我不回去!”连逸然拼命挣扎,指甲在贺白的手背上抓出一道道红痕,“贺白,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我不跟你走!我要回我的老房子!” 老房子。 那是连逸然在这个城市里,唯一还属于他自己的地方。虽然破旧,虽然潮湿,虽然充满了霉味。 贺白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种地方,不适合你住。”贺白皱眉。 “适不适合,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连逸然吼道,“贺白,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生活!你不是我的谁!” 贺白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两人僵持了许久。 最终,贺白松开了手。 力道骤然消失,连逸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着墙壁站稳,警惕地看着贺白。 贺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递了过去。 “拿着。”他说。 连逸然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贺白,你是不是觉得钱能解决一切?” 他一把挥开那张黑卡。卡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进了旁边的污水沟里。 “我不稀罕你的钱。”连逸然冷冷地说道,“贺白,从今往后,你我两清。别再来找我。” 说完,他不再看贺白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贺白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看着连逸然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看着那抹身影彻底融入黑暗,才缓缓地收回目光。 地上的黑卡静静地躺在污水里,沾满了泥泞。 “贺总,”身后的保镖小心翼翼地问道,“需要我去把他带回来吗?” 贺白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几道被连逸然抓出的红痕。指尖轻轻抚过,有些刺痛。 良久,他才淡淡地开口:“不用。” “可是……” “让他去。”贺白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派人……看着他。” 保镖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应道:“是。” 贺白转过身,重新回到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喧嚣。 车厢内一片昏暗。 贺白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黑暗中,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连逸然抓伤的地方。 “开车。” 巷子口,连逸然躲在拐角的阴影里,听着汽车引擎远去的声音,直到彻底听不见,才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他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无声地打湿了衣袖。 他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以为自己可以洒脱地转身。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每走一步,心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老房子离这里不远,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脱掉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把自己摔进那张旧沙发上,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沙发上有阳光的味道,是他自己晒的。 连逸然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猫。 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已经止住了,白色的丝帕被染成了暗红色。 他看着那块丝帕,那是贺白的。 连逸然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他不想思考,不想回忆。他只想睡一觉,最好能睡过去,再也不醒来。 可是,睡梦中,那个男人的身影依然挥之不去。 第二天醒来。 连逸然头痛欲裂,像是有人拿着钻头在钻他的太阳穴。 他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胃里空荡荡的,火烧火燎地疼。 走到洗手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还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大概是昨晚撞到的。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憔悴得像个鬼。 连逸然苦笑了一下。这样的自己,贺白应该看不上了吧?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泼了几把脸。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神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洗漱完毕,他简单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口。酒精擦过伤口的时候,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有哼一声。 处理完伤口,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准备出门。 他得去找个工作。虽然手里还有积蓄,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而且,他需要忙碌起来,只有忙碌起来,才不会胡思乱想。 他去了一家之前投过简历的画廊。 画廊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林,看起来很干练。之前面试的时候,林姐对他的作品很感兴趣,说让他等消息。 “林姐。”连逸然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林姐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小连啊,进来坐。” 连逸然心里咯噔一下。这种笑容,他见过太多次了。 “林姐,我是来问问……工作的事。”他还是问出了口。 林姐叹了口气,把桌上的简历推到他面前:“小连,不是我不想要你。你的作品很有灵气,我也很喜欢。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但是什么?” “但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林姐无奈地摊了摊手,“说你……不太适合我们画廊的风格。小连,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连逸然的心沉了下去。 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在这个圈子里,能让画廊老板这么忌惮的人,除了贺白,就是傅言。 这是要封杀他。断了他的生路,逼他回头。 “我知道了。”连逸然的声音有些干涩。 “小连,你别灰心。以你的才华,去别的城市也能闯出一片天。这里……水太深了。”林姐好心地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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