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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原来他做的一切,在连逸然眼里,都不过是徒劳。 连逸然爱的,从来都是贺白。 哪怕贺白已经死了,连逸然也要追随他而去。 傅言看着怀中那个已经没有了气息的人,看着他头上那荒诞而凄美的头纱,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连逸然……”他低声呢喃着,声音里透着彻骨的绝望,“你赢了……你终究还是选择了他,哪怕是死。” 他紧紧地抱着连逸然,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最后的一丝温度。 “救护车……对,救护车……” 傅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 “喂?我要救护车!快!”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急救室的灯亮着,红色的光芒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傅言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头,浑身沾满了连逸然的血。那身昂贵的西装此刻变得肮脏而狼狈,白色的衬衫被染成了暗红色。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封遗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把我和贺白葬一起吧。” 这是连逸然最后的请求,也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让他亲手将自己最爱的人,送到另一个男人的身边,哪怕是黄土之下。 急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傅言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缓缓地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向急救室。 门被推开。 连逸然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布。头纱的一角从白布下露出来,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那么刺眼。 傅言走到病床前,缓缓地伸出手,替连逸然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又轻轻地将头纱掖好。 “好。”他对着那具已经没有了气息的身体,轻声说道,“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决绝。 “我成全你。” 傅言转过身,走出了急救室。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显得那么孤寂,那么落寞。 窗外的雨还在下,似乎永远不会停。
第67章 墓地的花 葬礼是在一个阴沉的冬日举行的。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仿佛一块沉重的铅板,随时都会塌下来。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连逸然的葬礼办得很隆重,或者说,是傅言强行让它变得隆重。 黑色的车队绵延了数公里,从市区一直排到城郊的墓园。 傅言包下了整个墓园,禁止任何无关人员进入。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菊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灰暗。 他站在墓碑旁,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坑,看着那个装着连逸然遗体的黑色棺木被缓缓降下。 “傅先生,请节哀。” 周围的宾客低声劝慰着,傅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块空着的墓穴,那是他原本为连逸然准备的位置——就在贺白的旁边,紧挨着贺白。 那是他计划好的,让连逸然死后,能离他爱的人近一点。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傅先生,这不合规矩!”贺白的父亲,一个满头华发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老人,此刻正怒气冲冲地指着傅言的鼻子,“你想让那个疯子葬在我儿子旁边?做梦!我儿子生前清清白白,死后怎么能和这种人埋在一起?” 傅言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低沉而压抑:“他已经死了。让他离贺白近一点,是对他最后的仁慈。” “仁慈?你也配谈仁慈?”贺父冷笑一声,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死?要不是你,连逸然那个疯子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你们都是杀人凶手!” 傅言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不想在今天,和贺白的父亲起冲突。 “这是逸然的遗愿。”傅言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遗愿?一个疯子的遗愿算什么?”贺父根本不买账,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保镖立刻上前,挡住了下葬的工人,“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连逸然就别想进我儿子的墓地!” 周围的宾客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傅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拳头紧紧握着,指节泛白。 他想过贺家会反对,但他没想到贺父会如此决绝。 “傅先生,”贺父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和恶毒,“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有钱就能买下一切吗?连逸然爱的是我儿子,不是你。他为你做的那些事,那些疯狂的举动,都是为了我儿子。你算什么?你不过是个多余的人,是个旁观者!” 傅言猛地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贺父的脸。 “把棺木抬过来。”傅言没有理会贺父,而是转头对身后的手下说道。 “你敢!”贺父怒吼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傅言冷笑一声,他转过身,看着贺父,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贺先生,你最好搞清楚,现在是你儿子的葬礼,还是连逸然的葬礼?今天,我要让他葬在贺白旁边,谁也拦不住!” “你试试看!”贺父也豁出去了,他指着傅言,“今天谁敢动一下,我就死在这儿!”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寒风呼啸,吹得人睁不开眼。连逸然的棺木就停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傅言看着贺父那副决绝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赢了又如何?贺白已经死了,连逸然也死了。他费尽心机,机关算尽,最后得到的,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他看着那块空着的墓穴,那是他为连逸然准备的“家”。他原本以为,只要把连逸然放在贺白身边,就能让连逸然安心,就能让他不再那么痛苦。 可是,他错了。 贺白的家人恨他,恨连逸然。他们不会允许这两个“罪魁祸首”死后还纠缠在一起。 傅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里的疯狂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死寂。 “放下。”傅言对工人说道。 “什么?”工人愣了一下。 “把棺木放下,换个地方。”傅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贺父冷哼一声,带着人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傅言一眼。 傅言没有理会他,他走到墓园的另一侧,在贺白墓碑的斜对面,隔着一条小路的地方停了下来。 “就这儿吧。”傅言对身后的负责人说道。 负责人有些为难:“傅先生,这儿……离贺先生的墓有点远啊。” “不远。”傅言淡淡地说道,“只要能看见就行。” 负责人不敢再多问,连忙安排人手开始动工。 没过多久,一个新的墓穴挖好了。连逸然的棺木被缓缓放入墓穴中,黄土一点点覆盖上去,最后,一块崭新的墓碑竖立起来。 傅言走到墓碑前,伸手抚摸着那块冰冷的石碑。墓碑上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爱贺白的连逸然 字体是傅言亲手写的,苍劲有力,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是啊,他爱贺白。从始至终,他爱的都是贺白。 而自己呢?自己算什么? 傅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那是他之前送给连逸然的,连逸然一直戴在手上,直到死都没有摘下来。傅言把它取了下来,放在掌心里,摩挲着上面的蓝宝石。 那是他定制的戒指,里面有定位器,有录音功能。他曾经以为,只要有了这个,就能把连逸然牢牢地绑在自己身边。 可是,他错了。 连逸然的心,从来都不在他这儿。 傅言把戒指轻轻放在墓碑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他偷偷拍的,照片上,连逸然正对着贺白的照片发呆,眼神里满是温柔和眷恋。 “逸然,”傅言轻声说道,仿佛连逸然还活着,还站在他面前,“你看到了吗?我把你安葬在贺白旁边了。虽然不是紧挨着,但你能看见他,他也能看见你。” “你一定会很开心吧?” 傅言把照片也放在墓碑前,然后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贺白死了,你也死了。”傅言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口浊气,“你们都解脱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还在这儿受罪。”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恨你。”傅言看着墓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怨毒,“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了你一切,我甚至想把命都给你,可是你呢?你眼里只有贺白!” “你为了他,可以和我拼命;为了他,可以自杀;为了他,可以疯癫……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傅言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才是爱你的人!我才是那个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看不见我?为什么?” 周围的保镖和下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们都知道,傅言疯了。连逸然的死,彻底击垮了他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傅言咆哮了一阵,终于累了。他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逸然,”他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你回来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逼你,不该害贺白……你回来好不好?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逼你了……”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乌鸦的叫声。 傅言抬起头,看着那块冰冷的墓碑,看着那行刺眼的字。 爱贺白的连逸然 “好,很好。”傅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既然你这么爱他,那我就成全你。” 傅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傅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把贺白的墓地买下来。”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傅先生,这……贺家不会同意的吧?” “我不需要他们同意。”傅言冷冷地说道,“用钱砸,用手段逼,只要能把那块地弄到手,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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