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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逸然伸出手,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虚无的东西,脸上露出了满足而安心的神情。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空气,像是在整理那人的衣领,又像是在擦去他脸上的泪。 “你看不见他吗?傅言。”连逸然转过头,眼神清澈而天真地看着傅言,像是在问一个简单的、理所当然的问题,“他就在那里啊。你为什么看不见?是你眼睛坏了吗?还是你的心,不愿意看见?” 傅言没有说话。他看着连逸然那双盛满了虚假星光的眼睛,终于明白,那个真正的连逸然,已经随着贺白的死,一起被埋进了那个冰冷的墓穴里。留下的,只是一个被执念和幻想支撑起来的躯壳,固执地在这个没有贺白的世界里,上演着一场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的重逢。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一片枯叶被风卷起,撞在玻璃上,又缓缓滑落,像一滴泪。 而连逸然坐在病床上,依旧微笑着,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角落,仿佛那里真的站着他的整个世界。他的手指依旧轻轻摩挲着老山檀,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像是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在那串珠子的第七颗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白”字,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能看见。那是贺白在他二十岁生日时亲手刻的,用一把小刀,在深夜的灯下,一笔一划,刻进了木纹里。 连逸然从未说过,但他一直知道。 他知道贺白爱他。 他知道贺白不会真的离开。 所以他等。 等他醒来。 等他回来。 等他笑着说:“逸然,我骗你的,我怎么可能死?” 窗外,一片云缓缓移开,月光短暂地洒进来,落在那串老山檀上,那一颗刻着“白”字的珠子,忽然亮了一下,像是一声低语,回应着某个永远不会断绝的约定。
第64章 写下遗书去找你 连逸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照片,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相纸的边角。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像是被时间啃噬过的纸片。 贺白就定格在里面,穿着那件他最爱的深灰色高领毛衣,嘴角微微扬起,眼神温和,仿佛下一秒就会开口说话。 可他不会了。 连逸然知道,他不会了。 可他还是每天早上起来,对着空荡荡的厨房说:“贺白,今天想吃什么?” 还是会在下雨天,把伞放在门口,说:“记得带伞,别淋着。” 还是会把电视调到贺白喜欢的纪录片频道,然后坐在旁边,假装两人一起看。 他活在一座只有两个人的孤岛上,而另一个人,早已沉入海底。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没有自言自语。 他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盯着贺白的眼睛,盯着那抹永远凝固的笑。窗外的天黑得像一块湿透的布,压得人喘不过气。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那声音,和贺白临终前心电图的节奏,越来越像。 “你走了。”连逸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一直不信。” 他把照片轻轻放在茶几上,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茶几上还摆着一杯水,已经放了三天,水面浮着一层薄灰。他没动它,就像没动过贺白走后的一切。床没换过床单,牙刷还在杯子里,衣柜的门半开着,仿佛主人只是出门买包烟,很快就会回来。 可他知道,不会了。 他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进书房。书桌上堆满了稿纸,全是写给贺白的信。有的是回忆,有的是道歉,有的只是胡言乱语。他翻出最底下那张信纸,提笔写下: “逸然: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去找贺白了。 我不是疯了,我只是……太累了。 我试过活着,试过忘记,试过重新开始。可每次我闭上眼,他就在那儿,笑着叫我名字。 我骗自己他还在,骗了三百二十七天。 今天,我终于敢承认——他死了。 可我活不下去了。 别找我,让我去他身边。 ——连逸然” 写完,他把信折好,放在信封里,压在茶几上的照片底下。 然后,他走进卧室,从床底拖出一个旧箱子。打开,里面是贺白的遗物:一条围巾,一本诗集,还有一块停走的怀表。他把怀表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像一块沉入深渊的石头。 他记得那天。 医院的走廊很长,白得刺眼。贺白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连逸然握着他的手,一遍遍说:“你别走,你别走……” 可他还是走了。 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的时候,连逸然没哭。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那条直线,觉得整个世界也变成了一条直线——没有起伏,没有声音,没有光。 从那天起,他开始疯了。 他会在夜里听见贺白的脚步声,会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看书,会闻到他用的那款淡淡的香水味。他明知道那是假的,可他宁愿假的成真。他甚至开始和“他”说话,吃饭时多摆一副碗筷,看电影时留出旁边的位置。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疯了。 他只是不想好。 可今天,当他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看着贺白永远年轻的脸,他突然意识到——贺白不会回来了。 不是明天,不是下个月,不是明年。 永远不会。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心里最后一层茧。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喉咙里发出呜咽,像受伤的野兽。眼泪砸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 他终于接受了。 贺白死了。 他最爱的人,死了。 而他还活着,像个笑话。 他站起身,穿上那件贺白送他的黑色大衣,把围巾仔细地绕在脖子上。然后,他拿起钥匙,走出门。 外面在下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像天空在哭。 他没打伞,就那样走在街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走过他们常去的咖啡馆,走过贺白最喜欢的书店,走过那条他们曾并肩走过的林荫道。 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刀尖上。 墓地在城郊,他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又走了二十分钟的路。雨一直没停,墓园的石板路湿滑,他走得踉跄,像一个即将倒下的影子。 终于,他站在了那块墓碑前。 “贺白之墓。” 名字下面刻着生卒年月,短短几十年,像一句轻描淡写的总结。连逸然蹲下身,用手擦去墓碑上的雨水和灰尘。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白照片,轻轻放在墓碑前。 “我带来了你。”他轻声说,“我带来的。” 他从大衣内袋摸出一把小刀。 “你说过,要我平安。”他喃喃,“可没有你,平安有什么用?” 雨越下越大。 他闭上眼,听见风穿过松树的声音,像贺白在叫他:“逸然……逸然……” 他手腕一用力——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几乎捏碎他的骨头。 连逸然猛地睁开眼,看见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她撑着一把黑伞,穿着素色风衣,眼神锐利得像刀。 “你是连逸然?”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盯着她。 “贺白的遗物里,有封信是写给你的。”女人说,“我找了你很久。” 连逸然愣住。 “我是他的表妹。”女人看着他,声音平静,“他走之前,让我答应他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你来坟前自杀,一定要拦住你。” 连逸然的手开始发抖。 “他说,你一定会来。”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他说,如果你真的来了,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连逸然接过信,信封上是贺白熟悉的字迹:“给逸然,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不在,而你,正准备来找我。” 他颤抖着打开。 “逸然: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终于承认我死了。 我很高兴,因为你终于不再骗自己了。 可我不希望你来陪我。 我宁愿你恨我,宁愿你忘了我,也不愿你为我死去。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在画室宿舍收拾东西,那时的你,真美。 从那天起,我就想,这个人,我要和他走很远的路。 我们走过了十年。 十年里,我最快乐的事,是每天早上醒来,看见你在我身边。 我最怕的事,是有一天我先走,留下你一个人。 所以,我求你—— 别来找我。 活下去。 替我看看春天的花,夏天的海,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 替我活完我们两个人的一生。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替我好好活着。 ——贺白” 连逸然跪在雨里,抱着信,哭得像个孩子。 雨声、风声、心跳声,全都模糊了。 他终于明白,贺白从未希望他追随。 他希望他活着。 可他不知道,没有贺白的“活着”,和“死去”有什么区别。 他抬起头,看着墓碑上贺白的名字,轻声说:“可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女人蹲下身,把伞撑在他头顶:“那我陪你,一起学着活。” 连逸然看着她,眼神空洞。 雨还在下。 墓碑前的黑白照片,被雨水慢慢浸透,贺白的笑容,渐渐模糊。
第65章 月老庙前的孩童 山间的雾气总是来得毫无预兆,像是一层薄纱,轻轻柔柔地笼罩了整座青峦山。 连逸然停下脚步的时候,四周已经白茫茫一片,连来时的小径都分辨不清了。 他并不慌张,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随手抹去额角的细汗。 他向来方向感不太好,这次不过是想趁着午后出来透透气,没想到竟把自己走丢了。 既来之,则安之。 他索性不再寻找下山的路,凭着直觉,沿着一条被野草掩映的石阶向上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渐渐稀薄,一座小小的庙宇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那庙宇不大,红漆斑驳,屋檐上长满了荒草,一看便是许久无人打理的荒废之地。庙门上方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匾,上书“月老祠”三个大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连逸然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在这深山野岭之中,竟还藏着这样一座供奉姻缘之神的庙宇。 他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庙内空间狭小,正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供桌,供桌后是一尊半人高的月老泥塑。那月老头戴方巾,笑容可掬,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姻缘簿,只是那簿子早已被岁月侵蚀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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