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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造型师还是上次那位,叫威廉,这批衣服都是他的团队为姜灼楚设计和挑选的。 “您的首选很有品味。” 威廉一进屋就瞥见了扔在沙发上的昨天的衣服,姜灼楚闭眼盲拽出来的那套。他翻着配饰,“如果再搭配上这顶帽子、还有这条Choker,就完美了。” “……” 从这群人进屋起,姜灼楚的智能手表就跳出了健康提醒:他的心跳不对。 不仅仅是穿着不符合审美的问题。走到人群中间,姜灼楚只觉得自己是赤身躺在砧板上的一条鱼,任人宰割。 他一件一件地试着衣服,像个花瓶似的不停被造型师们换上各种造型。 他们推着姜灼楚走到落地镜前,还会善意地提醒他什么样的表情更能诠释这套的风格。 姜灼楚还是要学笑。只是成年人笑的种类比幼年孩童多多了,需要传达的意味也更微妙复杂;二十年过去,他还是要用这张脸不露痕迹地讨好别人。 午餐是随便吃的。造型师含蓄地询问姜灼楚是否需要午休,他和他的工作人员都是不用的。 姜灼楚此刻状态紧绷,根本无力喘息。他摆了下手表示不用,转身去露台抽烟。玻璃门关上前一刻,屋内有人随口跟威廉吐槽,“跟个木头似的,一点儿也不会笑。” 姜灼楚抽完烟,像无事发生一般地又回到了屋内,接着上午的继续。 下午四点半,阳光最为温和的时候。姜灼楚刚换下一套造型,披上绸缎睡袍走出来,只见一位身着黑T恤的工作人员拿出了相机。 “这是要干嘛。” 霎时姜灼楚脸色就变了。 他蹙起眉,声音比脸色更冷。 “我们需要给您的每套已确认造型拍照,用作记录,以及后期的调整和挑选。这也是梁空老师要求的。” 威廉说着,发现姜灼楚脸色不对,又笑着补了句,“您如果累了,要么先休息会儿?” 威廉是个不错的老板。他给整个团队叫了下午茶和点心,还表示如果姜灼楚觉得不方便,他们可以去楼下套间。 姜灼楚脸色煞白,强撑着摆了下手,表示无所谓。他靠在沙发上,一臂撑着扶手,姿态慵懒,像是随时会倒下。 他冲黑T恤抬了下下巴,说话带着不明显的颤抖气声,“你,过来。” 黑T恤不明所以,脖子上挂着相机就过去了。 姜灼楚盯着镜头,眼神发直。他倾身向前,五指下意识攥起,咬紧下唇,浑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仿佛是……呼吸不过来了。 威廉察觉到不对,走过来看了眼,“姜公子,您还好吗?要来杯咖啡么。” 突然——!只见姜灼楚毫无预兆地朝沙发后一倒,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呼吸急促,微仰着头,双目失神。 威廉一皱眉,放下咖啡,一把就将黑T恤推到一旁。他在姜灼楚面前半蹲下,关切道,“您怎么了?需要什么帮助吗。” 姜灼楚用力抓着沙发扶手,手背绷出青筋,好一会儿才自己坐了起来。他似乎无力支撑,背微微躬着,胸膛起伏,脸颊白得像刷了白漆。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吓得目瞪口呆。人们围在远处窃窃私语,不敢上前。似乎有人掏出手机,商量着要不要拨120。 “我要给我的心理医生打电话。” 姜灼楚小声喃喃道。 “什么?” 半跪在他面前的威廉没听清。 姜灼楚张牙舞爪地挥了下胳膊,抓着手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到了露台。玻璃门几乎是被甩着拉上的,发出好似狂风吹打的声音。 终于又回到了只有他一个人的空间里。姜灼楚仰着头,张嘴呼吸着。 阳光悬在头顶,他却仿佛能看到一条条黑色的长带在自己眼前划过,还有闪光灯、摄像机…… 姜灼楚在沙发边沿坐下,小风扑着他的脸。 他平复着呼吸,拨通了一个号码,嗓音还带着明显不对劲的沙哑,“喂,唐医生。我是姜灼楚。” “姜灼楚?” 电话过了会儿才接通。那头是个干练的中年女声,一听他的声音便道,“你又犯病了?前段时间韩琛还说你状态可能好转了呢。” 姜灼楚吞咽两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他直截了当道,“唐医生,我最近有点忙。” “能给我开点药吗。” 唐医生沉默片刻,“你已经很久没来接受治疗了。” 姜灼楚举着手机低下头,不知是心虚,还是自己也不想面对这样的自己。他捂着听筒,来回踱步,“之前那段时间没什么事儿,很久没犯病,就……” “没犯病?” 唐医生严谨道,“不是只有被救护车拉进医院才叫犯病。” “你今天是不是受刺激了。” 姜灼楚不太想说。他对人类的戒备心太强,即使面对心理医生也很难放下心防。他道,“过段时间我会去医院的。但是现在……我急需一些药。” 半晌,唐医生道,“好吧。” 她的语气并不赞成,却还是妥协了。 “谢谢。” 姜灼楚说,“对了,请不要告诉韩琛。” “当然。” 唐医生道,“你是我的病人。” 姜灼楚从露台回到室内,客厅里的东西已经收拾干净了,只剩下威廉一人在茶几前惴惴不安。 姜灼楚径自走到沙发前坐下,给管家打了个电话,“我需要一点冰巧克力。” “对,现在。” 他挂断电话,看见威廉走了过来。 “您还好吗?” 威廉今天被吓到了,也很意外。他眼神认真,在姜灼楚脸上打量着,“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让他们都先回去了。明天……” 他顿了下,等着姜灼楚的意思。 “还是上午十点。” 姜灼楚言简意赅,已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神情。他一手按着太阳穴,闭上了眼,半句多余的解释也无。 “好的。” 威廉会意,点头离开。 这一晚梁空没回酒店。姜灼楚开始吃药,便不能喝酒了。他很早就关了灯,却侧躺在床上睁眼看了大半夜的月色。 他很久没吃药了。 最开始吃药,是以为能治好。 后来反正也治不好,他便不想再去医院那个充满药水味的地方,也不想吃药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到最后,他破罐子破摔,连心理医生也不去看了。 但今天,从看见相机的那一刻起,姜灼楚就没想过要反抗梁空。他给自己的选项只有硬扛或吃药。 翌日,姜灼楚准时醒来。 洗澡,吃早餐,吃药。 天气如何他注意不到了,早餐是否美味也不再重要。姜灼楚昨天特意交代今早的巴西莓碗里要多放巧克力碎,可真吃进嘴里,他却并没有预料的满足。 搭造型和拍摄的时候,姜灼楚知道自己有些不对,一吃药就会这样。可从头至尾,并没其他人发现。 药物会弱化他对外界的感知,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到傍晚终于拍完时,他连昨天中午吃了什么都不太记得清。 但好在,是搭完也拍完了。 看着造型团队终于撤走,姜灼楚简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换回了正常穿的一套衣服。从衣帽间出来路过镜子,姜灼楚余光瞥见胸前吊坠一闪——梁空送的那条项链,现在他已然毫无心理波动。 “姜公子。” 外面,威廉还没走。 姜灼楚捋了下前襟,抬手把碎发挽至耳后,动作典雅而细致,“还有事么。” 威廉笑道,“造型都设计好了。” “现在,再给您剪个头发就行。”
第22章 凝视博物馆 “什么?” 姜灼楚的眉眼几乎是瞬间就锋利了起来。 威廉惊讶地发现,不过片刻,姜灼楚的神情就灵动得好似完全变了个人——尽管是充满攻击性的。 “呃,” 威廉一时竟有些发怔,飞速摇了下头才回过神来,“梁空老师说您的头发太长了,所以……” “很快的。” 威廉朝门口指了下,“就在楼下套间,发型师已经到了。” “您要是累了,闭着眼睡觉都行。” 姜灼楚站在原地。他感到胸腔里波涛翻涌,黑色的海浪一浪又一浪地砸向海岸。 “我不去。” 姜灼楚语气随意,态度坚决。他走回沙发前,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书翻了起来。 威廉愣了愣。合作到现在,姜灼楚虽然肯定不是自愿的,但始终还算配合。他态度不热络不积极,可也没真的拒绝过。 “您是只信任自己熟悉的发型师吗。” 威廉勉强找了个能聊下去的突破口,“倒也不是不行……” “我不剪头发。” 姜灼楚抬起头,书上的字半个也没进他的大脑,“我对现在的发型很满意。” “你回去吧。要是梁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说的。” 威廉不敢得罪梁空,也不想惹姜灼楚生气。一份工作而已,剪不剪的,又不是他的头发。 他从姜灼楚的套房离开,正要按电梯下去,却见电梯门一开,梁空回来了。 “梁总,这么巧。” 威廉和梁空合作多年,已算熟悉。对于有能力的人来说,梁空是个好甲方。他给钱大方,而且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梁空昨天去朋友的庄园骑马,计划就是住一晚再回来。他现在心情还可以,从电梯出来,“怎么就你一个人。” “姜公子的造型已经搭配好了,” 威廉思忖片刻,决定直接说,“所以其他人就先回去了。我本来是想等着姜公子,带他下去剪头发的,但是……” 梁空:“他不愿意?” 威廉点头嗯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 梁空竟然平静得很,就好像剪不剪头发他根本无所谓。 可威廉给梁空打工多年,对他的脾气十分了解。梁空没有一个要求是随便提的,这也意味着他不可能随便放弃。 “既然您回来了,要么再劝劝他。” 威廉跟上梁空,他注意到梁空是在朝姜灼楚那边走,“这两天可能累着了。” 站在姜灼楚房外,梁空屈起手指敲了三下门。里面没应,他又按了下门铃。 “我都说了我不想——” 半晌,门被从里拉开。姜灼楚穿着睡袍,头发垂在眼前。他一抬头,正对上梁空波澜不惊的眼神,整个人顿在原地。 “你……你回来啦。” 算起来,已有将近三天没见到面。 梁空淡然挑了下眉,没说话。 在姜灼楚身后,室内一片狼籍。垃圾桶被踢歪了,抱枕散落在地,看样子刚才有人在砸东西。 姜灼楚最宝贝自己的头发,谁碰一下要拼命的程度。他注意到梁空身侧的威廉,知道对方大概已经跟梁空说了剪头发的事。 姜灼楚小心中带着祈求,抬眸瞥了梁空一眼又垂下,像是不敢看似的,“我能不能……不剪头发啊。我觉得——” “给你十分钟,” 梁空却打断了姜灼楚。他一手插兜,眼神凌厉地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收拾好,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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