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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不是你努力得来的东西,都是你的天赋。” 心砰的,跳了一下。 有时比起谩骂,赞扬是更令人不知如何应对的。 姜灼楚下意识轻昂了下头颅,正对上梁空的目光。他抿紧唇角牵了下,好似一个还不会熟练面对自己的美貌的……天真的年轻人,散发着不自知的高傲与羞赧。 梁空倾身向前,四目相对,那股清冽的气息弥漫开来,令人寒冷、害怕却又忍不住心驰神往。 “天赋是很可怕的。因为你很可能控制不了它,甚至不了解它。” 梁空吐了口烟圈,“所以,在它给你带来好运之前,它一定会先带给你麻烦。” “如果你不能像个平凡的普通人那样学会保护自己,那么你都活不到掌控天赋的那一天。” “你讨厌我对你做的这一切吗。” 梁空靠回椅背,神态慵懒。 姜灼楚没吭声。这已算是一种默认。 梁空并不意外,甚至也不生气。他轻笑了声,“但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有一个价格。你该思考的不是我让你做了什么,而是什么让你愿意为我做这些。” “你想知道我找徐若水谈的是什么吗。” 姜灼楚睫毛微闪,“我能猜到。” “你想要徐氏。” 连徐若水都能被梁空“请”来这个庄园,还真是没有买不到的东西,只有付不起的价钱。 “今天应鸾跟我说,你在车里说你喜欢吉他。” 梁空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姜灼楚的脸,“说得小脸都快皱成一团抹布了。” “……” 姜灼楚不敢抬眸。他不喜欢吉他,这在梁空面前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就算他能把面具焊死在脸上,他的琴声也会暴露。 姜灼楚低着头,抬起胳膊,把十根手指递到梁空面前,“我这段时间每天都在练,都快磨出茧子了。” 梁空瞟了眼,不太上心,“现在,比起你的行为,我更需要你的态度。” 梁空顺手折了朵鸢尾花,递到姜灼楚面前。紫蓝色的花瓣儿,夜色中浑然天成的妖冶。 姜灼楚双手接过,有些不明所以。他放到鼻尖轻嗅了下,眼睛却还看着梁空,瞳孔泛着月的亮色。 “当初你跪到我面前的那种劲头去哪儿了?” 梁空说。 姜灼楚默而不语,心里想着,那是不一样的。但梁空的话极具蛊惑力,他的确能感到一座从未见过的大门在自己面前徐徐打开,门那边是一个崭新的世界,梁空的世界。 “生命本身是个中性的东西,没有善恶与道德。” “你觉得它残忍,它就残忍;你觉得它美好,它才美好。” 梁空掌心轻抚着姜灼楚的侧脸,动作仿佛托着个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小巧、精致、易碎,“不要把情感浪费在愧疚、抗拒这种无用的事情上。我要你发自内心地喜欢吉他,以及其他我要你喜欢的一切。” *第一卷完
第31章 心甘情愿 姜灼楚病了。 那晚他泡完温泉回房,脑袋昏沉,浑身燥热,被子也没盖就睡了。通往小院的门没关,吹了一夜的风。 翌日就发起了高烧。三四个医务人员轮番看护他,整整过了一天一夜烧才退。期间梁空来看过两回,姜灼楚神志都不清醒。 梦里的东西是看不清也记不得的,他只能感到全身上下跟被火烤着似的发烫,后背又时而冒出冷意,像是被刀刃劈开刻上去的。 终于醒过来,已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姜灼楚一日夜水米未进,身上也没有力气,但意识却像骤雨初歇后的山林一般,清晰又梦幻。 “您醒了。” 陪护人员打算再给他量一次体温。 姜灼楚睡在床上,呼吸轻微起伏。他张了张嘴,嗓子发声困难,“我……” “现在是周日,上午十点,您烧了一整天,总算醒了。” 陪护笑了笑,“现在感觉如何?身上还疼吗。” 姜灼楚嘴唇干裂苍白,脸上带着高烧过后的浅红。他用力咳了下,勉强能说话,嗓音沙哑,“……我要喝水,还有点饿。” 食物很快被送来,六菜一汤。很家常的清淡菜式,不过味道不错,菜也新鲜,都是庄园里自己种的,纯天然无污染。 姜灼楚坐了起来,在床上用完饭。他每道都尝了点,但吃得不多,高烧刚退,胃口算不上很好。 “其他人呢。” 吃完,姜灼楚问。 陪护:“梁总、应总他们一大早就上山去了。” 这附近有个寺庙,姜灼楚也隐约听说过。 梁空还信这个? 不太可能。 他既没有道德感,更没有敬畏心。 “你们先下去吧。” 姜灼楚一手支颐,靠在床头,半闭着眼,“我现在想一个人呆着。” 姜灼楚又小睡了一会儿。这次休息得比较充分。他醒来时耳畔有山风的声音,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姜灼楚又拉开庭院的门,坐到了廊下。他昏睡期间应该下过雨,石板路上还有一丁点儿湿漉漉的深灰色痕迹,土壤也散发着潮湿的雨味儿。 这里现在没有旁人,姜灼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短暂自由。他不需要用伪装欺骗任何人,也不需要欺骗自己。 梁空那天的话,他其实听进去了。 有些事他总归是要做的,还有些事他根本无法改变。既然如此,又何必徒增没有用的情绪呢。 姜灼楚天性过分细腻。他想,尽管梁空肯定不是个东西,但那种冷淡与漠然或许就是他胜过自己的地方。 第一次见面姜灼楚就发现了,梁空对周围的一切人事物浑不在意,并且毫无负担。 姜灼楚挪到阶前,两条光溜溜的腿向下垂去,一前一后无意识地甩着。 不论梁空要做什么,至少他选择了自己。姜灼楚已经几乎记不起被选择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一只红尾蓝鹊从林间飞过,蓝色尾羽摆动着划出一条弧线。 姜灼楚想,梁空比他想象的要更坏。 但他开始有一点点喜欢梁空了。 身后,屋内的房间外传来脚步声。走廊来人了。 姜灼楚从地上爬起来,噔噔跑回去拉开门,伸出脑袋。 不是梁空。 走廊的花瓶前站着一个高个儿男子,正把刚剪下来的新鲜花枝一根根往里插,听见声音,他回过头来。 是上次门口的那个“应总”,似乎是叫应……luan? 姜灼楚下意识裹了下身上的睡袍,一阵凉意袭来。他穿得极少,甚至是赤脚的。 “哟,小朋友你病好了?” 应鸾放下花枝,笑着道。 姜灼楚略显拘谨地点了下头,打了个招呼就想缩回屋里。 “梁空从山上下来又去开会了。” 应鸾耸了下肩,拿着剪刀兀自修剪了两下瓶中的花枝,“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总是有那么多无聊的事要聊。” “昨天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应鸾,鸾鸟的鸾。” 姜灼楚得体地抿嘴微笑,“我姓姜。” 能把废物应欢塞进九音,还能直呼梁空大名,应鸾绝不可能是一个只会在庄园里插花的富贵闲人。 哦对了,他还说姜灼楚脸皱得像抹布。 “我很喜欢这个花瓶。” 应鸾抚摸着瓶身上的开光山水,西洋风格的珐琅釉彩,表面光洁如新,显然日日都有专人精心擦拭,“但整座庄园里,只有这一处的气质与它最为契合。” 姜灼楚大约能看得出来那是清乾隆年间的风格,就是不知是不是真品。 他不想再继续听应鸾讲这些抽风的话,一手扶着门,笑容轻柔,“应总,那我就不打扰了。” 应鸾面带淡笑地看着姜灼楚,不疾不徐道,“我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你了。” “《海语》。” 面对此种场面,姜灼楚已得心应手。 “是我。” 他没什么情绪地牵了下嘴角,既不受宠若惊,也不讳莫如深。 应鸾却突然放声笑了。 姜灼楚蹙眉,有些莫名其妙。 应鸾笑完,眼神静下来,唇角有些许玩味,“其实我在《海语》之前就见过你。姜灼楚。” 姜灼楚依旧淡定,“我也演过很多别的电影。” 话虽如此,但姜灼楚大部分的作品都是在他小时候拍的,长相与现在自然不完全相同。《海语》是他长成之后的第一部电影,原本是转型之作,没想到就成了绝唱。 “不,” 应鸾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我见过你本人。” “当时你为了一个角色争取了整整六个月,最后……” 还是落选了。 姜灼楚立刻就知道应鸾说的是哪个角色。那是他人生中绝无仅有的失败,甚至称得上耻辱。 当时姜灼楚年少气盛,原本志在必得。得到落选的最终消息后,他不顾劝阻冲去导演的办公室,拍着桌子一字一句地说自己一定会拍出比他们更好的电影。 后来,姜灼楚就进了《海语》剧组。某种意义上他算是成功了,他拿下了影帝。 “当时你那么坚韧,挺让我意外的。” 应鸾努了下嘴,“因为能看得出来,你脾气并不太好。” “……” 云层遮住了炽热的阳光,庭院里一霎那阴凉下来。应鸾看了眼天空,双手扶着瓶身,动作稳而缓地将它转着换了个角度。 天光斜着洒来,姜灼楚半个身子笼罩在阴影里,另半个身子被照亮。淡淡的花香弥漫开来,他倮露的胸膛轻轻起伏着,空气中压抑着温热的呼吸。 “你喜欢梁空吗。” 应鸾状似不经意问。 有一点,不多。然而这些都不重要。 应鸾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并且从“抹布”事件看,他和梁空是能开玩笑的关系。 姜灼楚背倚着门,无奈地勾了下唇角,给了个半真不假的答案,“一开始,我也以为我不会的。” 孰料应鸾却一挑眉,眯缝起眼,“你的意思是,你是在和梁空的相处过程中……喜欢上他的?” 重音,相处过程。 应鸾又笑了,“实不相瞒,梁空很招人,其中不乏狂热的追求者。但他们基本是在……几乎没跟梁空讲过几句话的情况下,单方面被他折服而陷入爱河的。” “梁空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那确实。 姜灼楚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应鸾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十分微妙,有些危险。 他嗯了一声,没多说。 “那……” 应鸾脸上笑意更深了,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些什么,“祝你好运。” 姜灼楚不置可否地笑了下,结束了这段本不该有的单独聊天,“应总,祝您插花愉快。” 他说完,转身进屋,拉上了门。 一整个下午,姜灼楚都独自呆在房里。他只是退烧,病却没好,身上依旧乏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从周五晚上到现在……能谈这么久,看来梁空确实有两把刷子,徐若水不仅来了,而且没有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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