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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少有的僻静之处,中心大道旁绿荫环绕的小路拐进去,深灰色的道路和高墙。门前停着几辆车,大门十分低调,倒是种了些花。 这应该是应鸾的家,或者至少是住处之一。算直线距离,离过去的徐宅并不远,姜灼楚听说过这片。 一侧沿着市中心最繁华喧闹的马路,另一侧靠着澜湖。到了夜晚,无论眺望哪一边的景色,都是安静的灯火万千。 独坐岸上,眼观众生。 “唐医生已经到了。” 应鸾在门口迎接,身后庭院深深。他冲姜灼楚笑了笑,想必已经猜到今晚谈的事不会容易。 姜灼楚走上台阶,神色举重若轻,“进去吧。” 露天花园里,唐医生坐在桌前。澜湖的夜色铺成画布,风吹得桌上的香烛火轻轻摇曳着。 看见姜灼楚和应鸾走过来,她放下包站起来,露出一个专业的微笑。 “我去沏一壶茶。” 应鸾说,“你们先聊。” 姜灼楚点了下头。他在桌对面坐下,唐医生也同步坐了下来。 两道拉门声响起,应鸾想必已经回到了室内。 看着姜灼楚,唐医生面色严肃了些,“今天中午你在电话里说,你要剖开过去,为了……写剧本?” 姜灼楚嗯了声,“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唐医生眉心不展,显然不太赞同姜灼楚的做法。 “这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 “甚至不止。” “按照你的说法,你之后还会继续参与这部电影的创作,可它建立在你的伤痛之上……对你而言,它可能会变成第二部《海语》。” “艺术我的确不懂,但我知道没有什么作品是值得赔上人的生命健康去完成的。” “这不仅是为了作品,也是为了我。” 面对唐医生的反对,姜灼楚并不意外,“我要给我的过去一个交代。” 唐医生思索片刻,“你的过去我都了解,不如由我来跟对方说。” 姜灼楚笑了下,他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口,“你说的只能是事实本身,而没有真情实感。” “但事实只有被赋予了切身感受,才能称之为经历。“ 又是一道拉门声响起,随后应鸾端着茶水走了过来。 他在三人面前各放下一个茶杯,茶壶倒出滚烫茶汁,浓郁的香气散发开来。 “你想要知道多少。” 正式开口前,姜灼楚直视着应鸾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道。他在判断,应鸾愿意接受到哪一步。 承受真相是需要强大的心理接受能力的。 应鸾在另一边坐下,一手搭着椅背,神态却很认真,“侯编知道的关于你的一切。” 深夜接到紧急电话,对梁空来说不是什么稀罕事。 他一向需要的休息比别人少,当歌手期间熬夜甚至通宵工作也很正常。 第一个打来的是姜灼楚的号码,梁空看了眼,没接。 又过了几分钟,王秘书的电话打了过来。 梁空皱了下眉。这两通电话相隔太近,很难让人相信它们之间没有关系。 但如果不是真的有事,王秘书是不敢深夜打搅梁空的。 “喂,梁总。“ 电话接通,王秘书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些。 “慌什么,” 梁空最烦听人沉不住气,“有事说事。” “……梁总。“ 王秘书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我刚刚接到应总——应鸾老师,的电话,” “说是……” “姜公子今晚在他家里昏过去了。” “什么?” 梁空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句话里汉字的排列组合过于抽象。 “呃,” 王秘书顿了下,继续道,“不过现场有医生,所以暂时没送去医院,但是之后不一定……” 梁空已经摁断了电话。 从反思到应鸾家并不算远。深夜马路上车少,梁空驱车飞驰而去。 到了应鸾家门口,一脚刹车堵在正门前,径自下车。车轮距离台阶不过二指距离。 屋内,应鸾正坐在客房外的沙发上,躬身敛眉,思索着什么。 见到梁空,他抬起头,站了起来,“那个,” “你最好是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梁空直接打断了应鸾。他语气淡漠,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相当难看。 应鸾也沉着眉,“说来话长,都是为了剧本。” “晚上在你家里研究剧本?“ 梁空用中指按了下眉心,差点气笑了。 这个世界上拿他当傻子看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他现在懒得再跟应鸾多废话,“姜灼楚呢。” 应鸾:“在里面。他——” 正说着,客房的门从里打开,梁空看见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女性走了出来,手上拎着医药箱。 “姜灼楚醒了,但他现在还比较虚弱,暂时不宜——” 唐医生目光落到梁空身上,霎时一顿,“这位……” “您是梁空老师吗?” 唐医生眼睛微微睁大。 “……” 梁空现在实在是笑不出来。但他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地主动伸出了手,“我是梁空。” 唐医生在惊异中和梁空握完手,回过神来,“我听过不少您的歌。” 应鸾站在一旁,主动道,“唐医生是姜灼楚的心理医生,今晚全程她也都在。” 梁空正要抽回手,闻言顿了下。他蹙起眉,又看了唐医生一眼,“心理医生?” 他只知道姜灼楚有心理医生,别的一概不知。 哦,还知道是韩琛介绍的。那家伙有点碍眼。 他们三个为剧本会面,梁空毫不知情。 很好。 抛开一切不谈,到底谁才是制片人? 唐医生什么也没解释。她抽出一张自己的名片,放在桌上,“后续姜灼楚有什么问题,请随时联系我。” 说完,她拎着医药箱告辞。 “我送您。“ 应鸾跟了上去。 客房里又陆续走出两个医护人员,大概是应鸾家里配的。 梁空推开那扇半掩的门。床上,姜灼楚背靠几个靠垫坐着,状况看起来不像上次那样严重。 他正伸手去拿边柜上的玻璃杯,喝水吃药。 “……梁老师。” 见到梁空,姜灼楚眼眸中绽出轻微的讶异,还有一瞬的躲闪。 他飞快地一口抿水吞药,随后放下杯子,抬起头来。 情绪复杂,说不出的微妙。 他不知道现在是该惊喜,还是该难过。因为他不知道梁空是怎么想的。 梁空总是喜怒无常。 自那次在游艇上相拥而眠后不告而别,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再见面。 梁空缓步走上前,在床尾站定,视线正对姜灼楚的地方。 “我不知道,你跟应鸾还有这种交情。” “……” 短时间内多次发病,姜灼楚比他们刚认识时又瘦了。 “我必须要应鸾写出更好的剧本,” 他语气沉静,睫毛垂出一片阴影,“因为我不能让陈进陆进组。” “侯编死了,这是我的故事。我决不允许陈进陆玷污它。” 姜灼楚脸颊瘦削得快要凹陷,又白又薄的一层皮撑在外面,嘴唇没什么血色。 “原本我想跟你说的。” “但我以为……你再也不打算见我了。”
第60章 风景绝胜之地 梁空今晚是带着愠怒来的,而非困惑。 他并不太关心姜灼楚行为背后的原因,甚至本能地不想知道。 他觉得他们不是互相分享伤痛与过去的关系,这种行为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 梁空居高临下,面不改色地凝视着姜灼楚。他不能再继续了解姜灼楚更多了。他们原本就是简单纯粹的利益交易关系,现在却变得如此复杂。 心照不宣的,梁空想问姜灼楚的病情,姜灼楚想问梁空的冷战。 但他们都不想回答对方的问题,于是开口变成了一件异常艰难的事。 “关于陈进陆,我理解你的情绪。” 梁空挑了件能谈的事回答,却依旧没有给姜灼楚一个肯定的答复,不痛不痒的,“但这么大投资的电影,不是开玩笑的。” “我没有开玩笑。” 姜灼楚淡淡地牵了下嘴角,面庞平静而自信,“我会给你一个最好的剧本。“ 湖风透过半开的窗吹进来,月光下窗帘轻摆,摇曳的影子散发着凉意。 “那天在游艇上,我有点不高兴。” 姜灼楚坐直了,他歪了下脑袋,直勾勾看着梁空。 “因为我是专门去见你的。” 结果一觉醒来,你人就不见了。 出乎预料的是,被姜灼楚贴脸,梁空竟然并不生气。 看着姜灼楚泛着水色的瞳仁,梁空甚至产生了一种……十分微妙的、不想他受到伤害的感觉。 归根结底,他梁空觉得姜灼楚越界,那是他自己的事。姜灼楚不需要知道这些,这不是他应该承受的事。 “那天早上我有别的事。” 梁空轻描淡写地揭过,他是断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刻意避开姜灼楚的。 “这段时间我确实很忙。“ 言下之意是,我不是故意不搭理你的,你想多了。 “而且,“ 梁空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姜灼楚,“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比较独立的人。“ “……“ 姜灼楚基本半个字也不信梁空的话。可他还是没有反驳。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对我好一点。“ 他语气直白中带着不明显的倔强。 梁空一手插兜,笑了,嘴角的弧度十分刻意。他一向不怎么把姜灼楚的诉求当回事。 “你可以先自己对自己好点。“ 梁空声音冰冷刻薄,“你这已经是第几次因为电影昏过去了?” “身体撑不住,就不要自我勉强。” 他还是没问姜灼楚的病情。或许是怕问了会收不了场。 姜灼楚闻言却神色变得认真,“我了解自己的情况,今晚是情况特殊,以后我不会——” 孰料梁空却开口打断了他,“《海语》那次也是情况特殊?“ 姜灼楚怔了下,轻抿着唇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如果他真的足够了解自己的身体,那么看《海语》高烧昏迷就不是个意外。 梁空问完,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想要什么答案呢? 想要姜灼楚继续骗他,还是戳穿姜灼楚的小心思;戳穿了又怎么样呢,他又不在乎姜灼楚是不是个道德标兵。 只会剩下一地难堪局面。 “算了,” 梁空发觉自己心比从前软了。他语气不善,但到底也没干嘛,“你好好休息。能下床后立刻搬回去。” 说完他就要走。 “……梁老师。“ 姜灼楚身体下意识前倾,叫住了梁空。 梁空回过头来,“还有事?“ “我还可以继续留在剧组吧?这部电影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姜灼楚眼睛眨巴着,溜圆的,瞧着有些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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