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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空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手机上也没消息。 明明昨晚还哄他睡觉来着。 姜灼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给梁空发了条微信——果不其然,他早就不在黑名单里了。 姜灼楚:「早安。」 姜灼楚:「谢谢你昨晚照顾我,今早我已经好多了。」 姜灼楚:「下船前你还会回来套房吗?」 姜灼楚:「或者我们也可以等上岸再见。」 梁空没有回复。 毫不意外。 路过影音室,姜灼楚朝里瞥了眼。 门是半开的,既没开好,也不算关。投影仪竟然还是亮着的,他走进去,幕布上的画面暂停在《海语》的某个镜头。 和沙发并排站着,姜灼楚眯缝着眼睛,看着镜头下那个略显陌生的身影。 那是他,应该是他。 姜灼楚其实对这一幕没什么印象了。 看到时,也并未被勾起多么浓烈的情绪或反应。 他总是很擅长遗忘的。 转身离开时,姜灼楚注意到遥控器被甩在地上。 手机上依然没有梁空的任何消息。 和很多他这个级别的人不同,梁空的手机一向都是在自己手里的,不怎么交给助理拿着。他看消息和回消息的速度都可以很快,主要取决于他是否愿意。 第一次意识到梁空的这个特征时,姜灼楚一瞬间的反应是:他的行为模式还怪年轻的。 昨天那么晚,梁空还会去哪儿。 他为什么要走。 今早又为何不出现? …… 游艇回到申港,下船后,姜灼楚接到司机的电话,是梁空专门安排来接他的。 姜灼楚没多问,直接上了车。他被送回LANSON HOTEL,一直也没见到梁空,司机说他是被梁空指来的,以后就负责给姜灼楚开车。 高烧刚过,人比平时更虚弱些,何况姜灼楚前阵子才提前出院。 换季时节,申港连下了数日遮天蔽日的大暴雨,姜灼楚也索性足不出户地在宾馆里养了一阵子的病。 这期间,梁空一次也没有回来过。 有时姜灼楚想起那个晚上,甚至怀疑是一场梦。 梁空又不想见他了。 姜灼楚渐渐感觉到。 尽管不知为何,但梁空很明显地变得冷淡。 就从那晚发烧后的相拥而眠开始。 无论是矛盾、还是挣扎,梁空都习惯于选择直接搁置,用无视来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可姜灼楚不喜欢在停滞状态里被动地呆太久。他的敏锐是一种接近于强迫症的能力,他总是要采取行动的,哪怕是扔个石子到水里试试深浅。 何况,梁空等得起,他可等不起。 梁空不理会姜灼楚发的消息,不接姜灼楚打的电话; 姜灼楚从LANSON搬出去,住进了剧组旁边的丽思卡尔顿,也没有人来管他。 姜灼楚又连续去了好几天酒吧,不同的酒吧,总有各式各样的人来和他搭讪。他还专门把自己穿得花枝招展的,一看就是在故意跟谁过不去——自己、仇人、爱人,或是这个世界。 终于,姜灼楚接到了来自王秘书的警告电话。 他表示自己想跟梁空谈谈,哪怕几句话也可以,王秘书却说只能转告,梁空最近很忙。 “他这几天在申港吗。” 姜灼楚的语气十分平静。 王秘书没有回答。 姜灼楚咬了下唇,呼吸未乱。 不否认就是在的,只是梁空不允许说。 “如果今晚有空,请他给我回个电话。” “多晚都可以。” “要不然,我只能明天开始去九音楼下等着了。” 挂断电话,姜灼楚向后一倒,仰面躺在了沙发上。 手机被扔到一旁。他双手遮脸,露出两个眼睛盯着天花板,眉头紧锁。 下午是吉他课。 李斐听姜灼楚弹完,沉默片刻,“最近你的心境发生了变化。” 姜灼楚手指僵在弹奏时的姿势,极不明显地抖动着。他停顿片刻,若无其事道,“前段时间生病了。弹得哪里有问题?” “不,不,” 李斐一听,却摆了下手,“不是有问题,是你弹得更好了。” 他很难得地努嘴笑了下,“如果你想成为一个吉他手,我想刚刚你已经完成了入门的第一次开窍。“ “你的琴声里开始有了些真实情绪的表达,那是你自己的东西。” “我听见了……愤怒。” “……” 吉他课结束,傍晚,姜灼楚自己开车回了LANSON。 进电梯时,他发现花瓶又换了一个,才意识到真正的夏天已经到来了。 管家同他打招呼,欢迎他“回家”。 姜灼楚问梁空这段时间来过吗。 管家笑而不语。 衣帽间里挂满了当初威廉按照梁空的要求为他搭配的衣服。搬走的时候,他没带几件。当时是觉得,大概会经常回来。 站在落地镜前,姜灼楚发现自己的头发又不知不觉间长长了。 他摘下蓝宝石项链,锁进保险箱里。 如果梁空今晚再不理他,他就不打算继续戴了。 姜灼楚去顶层游泳。生病之后,他很久没这么游过了。 仰躺在水面上,入目是晚霞从暗蓝色的广袤天空褪去。车水马龙与高楼林立是他身下的另一个世界,耳畔的水极为安静。 水此刻托举着他,温柔地包裹着他; 水也曾淹没过他,狂暴地让他窒息。 天终于懒洋洋地黑了。 姜灼楚还躺在水面上,漂浮着。他半睁着眼,却像是睡着了。 突然,岸边手机铃声大剌剌响起。 姜灼楚一个激灵睁开眼,爬上岸后拿起手机直接接通,“喂。“ “喂,小火。” 姜灼楚愣在泳池边。他看了眼屏幕,这才发现是仇牧戈。 “你还好吧?“ 仇牧戈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异样。 “哦,我没事儿。“ 姜灼楚在池边躺椅上缓缓坐下,“怎么了?“ “是这样的。“ 仇牧戈说,“《班门弄斧》剧本框架定了,我们已经正式开始剧本围读。” “九音那边的意思是,如果你身体允许,随时可以回来当表演老师。” 风声在姜灼楚耳边,像一道流动的墙,隔绝了外界的人声,让一切变得模糊。 姜灼楚的心脏突突跳着。 正好是今天。 怎么可能是正好。 梁空不想见他,才丢给他一个不能失去的东西,让他投鼠忌器。 这次,不需要借由吉他和另一个人的耳朵,姜灼楚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压抑在自己胸腔里的愤怒。 “喂?小火?” “……我没事。” 姜灼楚清咳了两声。他低着头,呼吸比平时重些,“什么时候开始?” “你方便的话,明天。” 仇牧戈说,“还是老地方,早上九点。” “具体工作内容,等你来了再说。” “可能会有些繁重,《班门弄斧》接下来进度比较赶。“ 姜灼楚点了点下巴,“没问题。” “好。” 仇牧戈顿了下,“那……明天见。“ “对了。“ 还有件重要的事。姜灼楚直截了当道,“先前你说梁空有意让陈进陆加入。现在怎么样?“ 仇牧戈:“陈进陆前几天来找我了,应该是梁空默许的。” “他说他手上也有一版续写剧本,是当初在徐氏完成的。“ “我直接拒绝了。我说如果陈进陆加入,我就退出。” “九音那边……也没说什么。” 披着毛巾,姜灼楚在泳池边坐了很久。 夜灯倒映在水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像一串挂着的风铃。 姜灼楚:「好吧。」 姜灼楚:「谢谢你让我回剧组。」 姜灼楚:「等你哪天有空,我们再好好聊聊吧。」 姜灼楚:[小猫微笑.jpg] 假装把自己哄好,姜灼楚回了房间。 他今晚睡不着,又喝了几杯酒。昏昏沉沉的,在沙发上躺下了。
第58章 越界 梁空把手机丢到茶几上,拿起旁边的酒杯,一口喝光了里面剩下的威士忌。 反思里灯光浓得像烟,空气中涌动着音符、鼓点和酒精,人群的目光与呼吸被掩盖在蓝紫色交替闪烁的光束里。 手机屏幕最后停留在一只面带微笑的白猫,头顶上插着一朵小花。 梁空一个人坐在里面的卡座上。他今晚兴致不高,没有人敢往前凑。 他敲了下桌沿,立刻有酒保又送来了一杯威士忌,然后一声不吭地离开。 梁空不想见姜灼楚。 但更为诡异的是,他突然也不想见“他”了。 大概归根结底“他”和姜灼楚长着同一张脸,所以同样地会令梁空感到烦躁。 梁空是那种,从生下来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的人。 他出身优渥,但从不是个“何不食肉糜”的人。他一直都清楚财富、地位、权势……这些世俗追求的东西,是多么的重要,甚至比人们以为的更加重要。 拥有它们,才能让人看起来体面、从容,即使是在十分激烈甚至残忍的争夺里。人类从远古走到今天,穿上衣服,住进楼房,学会礼仪,制定法律。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从未变过。 梁空没有梦想,梦想是世界给弱者画的一块大饼; 他也没有情感,情感是部分人类进化不完全剩下的缺陷和软肋。 欲望是本能,感官是能力,而理性才是区别人与其他动物的关键。 从生下来起,梁空就知道自己的人生主线需要一件事:成功。 当初选择音乐是其中的一种可能,没选音乐他也会走其他的路获得差不多的结果。 除此以外,别的事都是无关紧要的消遣,用来娱乐、发泄或解压。 而现在,姜灼楚的存在越界了。 梁空拿起手机,思忖着要不要再次把姜灼楚拉黑。 这时,王秘书打来电话。 “喂。“ 梁空靠着卡座,声音有些微醺的沙哑,但仍很清醒。 王秘书:“梁总,徐若水提出想再单独和您见一面谈谈。” “什么?” 梁空听到这个名字就不太耐烦,冷淡道,“谈什么。” 王秘书顿了下,“他说,与姜灼楚有关。” “可能是因为您之前不同意姜灼楚解约。” 梁空冷笑了一声,砰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是真没想到这事儿到现在还没完。他没去找徐若水和姜灼楚算账已经够宽容的了,徐若水居然还敢来找他。 这是一件并不掺杂什么利益的事,徐若水如此坚持——在梁空看来,只不过是一种愚蠢可笑的英雄主义在作祟。 在徐家,徐若水庇护过姜灼楚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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