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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汀抬头来接,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看向姜灼楚的脸,一个没留神,手滑没接住。 姜灼楚见状掌心一翻,抓住了将要落地的颜料。或许是他一下子五指用力过猛,碎裂处渗出了斑斑点点的暗红色颜料,等注意到时已经沾上了大半个袖子。 “……” “……” 齐汀连忙站起,从包里拿出纸巾,“不好意思。” 他用纸巾包着这盒颜料,找了箱子里一个单独的空盒放起来;又递给姜灼楚几张纸巾,让他擦手,动作有些慌乱。 姜灼楚有点轻微的无语。齐汀这人怎么跟梦游似的。 可他擦着手还没说话,旁边的齐汀倒是先开口了。 “你真好看。” 齐汀说。 “……” “……” 姜灼楚手一顿,他从没见过这么夸人的。 而齐汀的语气无比真诚、又很坦然,感觉和夸别人的首饰、手表、项链、包包等并无不同。 姜灼楚想起,齐汀是个画家,大学修的是肖像类。 “我不给人当模特。” 姜灼楚说。 齐汀听了,愣了下,连忙摆手,“哦,我不是这个意思。” 从齐汀的穿衣风格、言谈举止、绘画成就乃至他的画具收纳方式来看……齐汀平时大概率是个相当利落的人,脑子清楚、有执行力,不会拎不清。 然而,姜灼楚又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齐汀在看到自己的这一刻就变得不对劲。 他的注意力始终在姜灼楚的脸上。他试图用表面的平静来掩饰,但逃不过姜灼楚这个专业演戏的人的眼睛。 “你的袖子弄脏了,我房间有干净衣服。” 合上行李箱,齐汀主动说,“要不要来换一件。” “……” “不用麻烦了。” 姜灼楚一般不穿别人的衣服。何况刚见第一面就去对方的房间,听起来多少有些不太对劲。 “新的,没穿过。” 齐汀的观察力也很强。 见姜灼楚还没有点头,他又道,“这个颜料不好洗,要用专业的清洗剂,对手法也有讲究,普通洗法只会越洗越糟。” “不如你脱下来给我,留个地址。上岸后我让人洗了,再送还给你。” 姜灼楚下意识余光瞟了眼自己袖口的红色,颜料已渗入其中。他手上的趁没干时擦了大半,现在只剩下些许不明显的痕迹。 “我身上这套也不是我的,” 姜灼楚说,“是从艇上拿的。” “实在抱歉,” 齐汀眼珠子转了一秒,而后说得面不改色,“我是偷偷溜到这个甲板采风的,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原来……如此? 似乎能解释一些事,但仍然有点奇怪。 “也麻烦你不要跟任何人说,今天见到了我。” 齐汀说。 姜灼楚最终还是跟着齐汀去了他的房间,位于二层客舱,和其他来宾差不多。 除了齐汀手上拎着的这个箱子,房间里还立着两个大行李箱。 只住一晚,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齐汀把其中一个摊在地上打开,里面整齐地码着许多衣服,都是黑色或深灰色系,冷淡风,瞧着吊牌都没摘,的确是全新的。 “这个……” 齐汀蹲在地上翻着箱子里的衣服,“不行……这个……” 他边翻边往旁边甩衣服,偶尔回头认真看姜灼楚一眼,再转回头去继续翻…… 像极了服装店里靠目测确定尺码的导购。 “随便给我一件就行。” 姜灼楚觉得齐汀选得有点太认真了,威廉都不至于此。 发热让他浑身难受,脑子昏沉、肌肉酸痛,站久了更是难熬。 要不是因为这都是人家的衣服,他就自己上手挑了。 最后,齐汀找出了一件黑色印花的大衬衫。 姜灼楚记得很清楚,当初威廉给他送来的那一堆里,也有一模一样的一件。 威廉是梁空给他请的造型师,齐汀……可能是梁空雇的画师。 “为什么给我挑这件?” 姜灼楚唇角微扬,似乎是笑意,又似乎不是,“我只是好奇。“ 齐汀也没觉得姜灼楚的问题冒犯。他敛眉思索片刻,指着衬衫上的印花道,“它出现在你身上,应该很好看。“ 姜灼楚漫不经心地轻笑了一声,拿起衬衫去了洗手间。 换完后,他走到洗手台前,暖黄明亮的灯光从高处洒落,落在镜前亮得令人晕眩。 对着镜子,姜灼楚摸了下自己的脸。 这么漂亮吗? 看习惯了也就一般。 一般漂亮。 姜灼楚从洗手间出来,一开门,发现齐汀蹲在正对着洗手间大门的地方,手中铅笔飞速,似乎正在纸上画速写。 “……” “……” 见姜灼楚出来了,齐汀站起来,下意识一手把画板遮到身后,“忘了问,你叫什么。” “姜灼楚。” 姜灼楚说。 齐汀缓慢点头,口中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哪几个字?” “生姜的姜,灼烧的灼,西楚霸王的楚。” 姜灼楚面无表情道。 齐汀继续念叨着,记下了这个名字。而后他把铅笔插进兜里,一甩微长的头发,伸出手,“我叫齐汀。” 姜灼楚回握了下,“我知道。我在凝视博物馆门口,看见过你的画展宣传。” 提到凝视博物馆,齐汀神色微滞,手掌也僵了片刻,掌心似乎冒汗了。 他唇边肌肉动了下,应该是想笑,可奈何不是专业演员。 “……谢谢。” 齐汀说。他收回手,五指有些不知所措,但脸庞还是保持着平静,“很高兴认识你,姜灼楚。” “不过……今天的事,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晚宴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梁空也谈不上喜欢被人奉承的场合,只是他已经得心应手。 应鸾从外面回来,冲梁空使了个眼色。 梁空拍了下面前这人的肩,说了声失陪,然后走了过去。 “怎么了?” “我刚刚在外面看见姜灼楚了,一个人站在甲板上吹风呢,说是SPA间呆不住。” 应鸾说,“我就把你不住的那个套间的房卡给了他一张。” 高脚杯随意地左右摇晃着,忽的一下顿住,杯中酒猛的溅起,差点泼了出来。 “什么?” 梁空眉间一拧,眼皮掀起,顷刻神色就变了。 “什么什么,” 应鸾匪夷所思道,“我说我让姜灼楚今晚住你隔壁那个套房,反正你俩也不是第一回住隔壁了……” 啪一声,酒杯被放在了手边的台面上。 只见梁空面沉如水,在众人面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第56章 长出玫瑰的人 从宴会厅走出,梁空直奔主甲板前的套房而去。 他脚步比平时快,楼梯被踩得嘎吱作响。 梁空其实说不清自己具体是什么心理。 但毋庸置疑的一点是,绝对不能让姜灼楚知道“他”。 梁空也不想让齐汀看见姜灼楚本人。从招募画师起,梁空就没有提供过姜灼楚本人的任何图片或视频,一切都是源于他的叙述,好像“他“完完全全是个活在梁空构想中的存在。 楼梯一路向下,梁空冲到私人甲板前,放慢脚步。 他走上前,入目是一片漆黑中的阳光露台,落地玻璃门后的套房客厅里没有开灯。 看起来也没有人。 但这并不能说明姜灼楚就没来过。 穿过露台,梁空走到玻璃门前。他刷了下房卡,点了几下后,输入密码。 几秒后,屏幕上出现了门锁的开启记录。 梁空松了口气。 透过玻璃门,他瞥了眼立在客厅空地处的画架。 画布背对着外面,但梁空知道,上面是一幅“他”的肖像。 严格来说,是一份完成度很高的上色草稿,足以看清人脸。 今天齐汀是来交阶段性成果的。时间有限,梁空就让齐汀把画先留下来,等他有空再细看。 这幅画的是,长出玫瑰的人。 晚宴还没结束,梁空确认画没被发现后,就转身离开了。 他缓步往上走,寻思着随便找个由头,先控制住姜灼楚。 路过观景长廊,梁空迎面碰上了拎着包的姜灼楚。 “……” “……” 四目相对,相向而行。相逢在一个此刻谁都不该出现的地方,两人脚步不约而同一顿。 隔着两米左右的楚河汉界,梁空下意识打了个响指。 而姜灼楚正穿着那件长出玫瑰的黑色长衬衫。 “你在这儿干嘛。” 梁空率先发问,语气波澜不惊。 姜灼楚刚换好衣服从齐汀那儿出来,身体不太舒服所以走得比平时慢。他脸颊有些生理性的烫,眨了眨眼道,“应总让我找工作人员拿了套房房卡……” 梁空一挑眉,示意他继续。 这么长时间,爬也爬到套房了。何况根本也不是一个方向。 “然后我……” 姜灼楚露出迷茫的神色,“我迷路了。” “……” “听说有个私人甲板,怎么下去啊?” 谢天谢地,姜灼楚是个路痴。 梁空看着姜灼楚站在那里略显无措的样子,竟然觉得还怪可爱的。 “你别去了。” 既然找到了人,也省得再打电话。梁空走到姜灼楚面前,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先……跟我去宴会吧。” “啊??” 姜灼楚的计划里根本不包括参加宴会。 他都把自己折腾得发烧了,可不能半途而废。 他还要“演戏“,参加宴会反倒会阻碍他原本的计划。 何况梁空一开始就没让他去。 “为什么要去?我不去。” 姜灼楚声音闷闷的,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我有点累了,想先休息。” 他不经意地抿了下唇角,领口红痕若隐若现。 “不过……” 姜灼楚说着,抬眸看向梁空,掉转话头,“你现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就算是出来打电话,也未免走得太远了。 梁空没打算回答姜灼楚的提问。他正要开口,手机响了,接通后是应欢问他出了什么事,还要多久才能回去。 梁空说了句快了,就挂了电话。 姜灼楚听到了漏音,背起包就要走,“你先忙。“ “等等。” 梁空皱了下眉,可他不能消失太久,一时没空跟姜灼楚多掰扯。情急之下,他拿出了自己那间的房卡,“那你去这间,我的房间。” 姜灼楚愣住。手伸到一半,顿在空中。 梁空从未让他睡在自己的房间。 姜灼楚没有开口发问,只是默默地眨着眼。空气中的呼吸霎那间都变得小心克制了起来。 事已至此,梁空知道自己总得给个理由,哪怕是编的。 “游艇不比地面。” 无论何时,梁空总是那么的游刃有余。他双指夹着房卡,塞进姜灼楚胸前的口袋里,漫不经心道,“你一个刚出院不久的病号,夜里可别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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