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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要一部成功的电影,就能让他东山再起。甚至不是电影也可以,MV、海报模特……梁空手握无数条曝光的路径,完全可以再把姜灼楚推到人前。 姜灼楚有一张陌生得足以引起人们注意的脸,无比光鲜;他的履历也一样,那一摞沉甸甸的作品,只差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这样再次成功的先例,并非没有。但其间的曲折秘辛,往往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了。 在这个行业里,成功一次已是很难。何况是第二次。 姜灼楚原本有这个机会的,只是…… 徐若水双手交握,越握越紧。他垂着头,嘴抿得死死的,脸开始涨红。 梁空方才其实是出言试探,他很清楚徐若水比自己知道得要多。 关于当年的事,关于姜灼楚那神秘莫测的病。 姜灼楚没有商业价值了。 徐若水说得异常笃定。第一遍可以理解为他是为了说服梁空而故意夸大,可第二遍,确实有些异常。 “徐总。” 梁空可不在乎徐若水说自己是什么,“收购期间,隐瞒重要信息,可是要算商业诈骗的。” 唰——! 徐若水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他终于意识到,梁空早已起疑,今天见面就是要逼问自己。 梁空从没想过放姜灼楚一条生路。 “我给你一个主动交代的机会。”梁空说。 顷刻之间,这场谈话的性质就变了。梁空也许是在吓唬徐若水,但他有能力把吓唬变成真的,于是这就不是吓唬,而是实打实的威胁。 “姜灼楚……” 徐若水目光定定的,不敢抬起,像是要把茶几盯出一个洞似的。 他喃喃了半天,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说话带着不明显的鼻音——时隔多年,即使是经旁人的嘴去叙述,这仍是一件残忍得令人无法心平气和的事。 “姜灼楚他已经不能演戏了。” 徐若水一口气说完,瘫倒在沙发上。 他双唇几乎合不上,两眼无神,眼前划过的似乎还是当年《海语》片场那一幕幕场景。 “徐之骥和陈进陆做局,用最后一场落水戏份折磨姜灼楚。” “他差点死在了拍摄现场。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能面对摄像头了。” …… …… …… 天边响起闷雷,轰隆隆的。闪电蓝紫色的亮光像飞速的蛇,映在会议室的落地窗上,转瞬即逝,复又亮起,忽明忽暗,好像要把天劈开一道大窟窿。 梁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神色凝重。 今夜暴雨,澜湖开往孤山岛的船都停运了。 姜灼楚的电话打不通。
第64章 “我是来哄你的” “梁总,降水预计会持续到日出左右,私人直升机最快明早才能起飞。” “知道了。” 挂断电话,梁空用毛巾擦了擦头发。今晚他在LANSON,刚冲了个澡,一身浴袍靠在客厅沙发上。 他放下手机,身后大雨隔着窗哗哗不绝。 手边放着另一张房卡。 梁空拿起来把玩了下。这是他回来时找管家要的,姜灼楚房间的房卡,原本那间也就登记在梁空名下。 今天回来后,梁空先去隔壁看了眼。 姜灼楚琳琅满目的衣帽间空了不少,吉他倒是被随便扔在了沙发上,没带走。 看来这次确实气着了。 明早。 那就明早再去逮姜灼楚好了。 徐氏被九音收购,姜灼楚也由此到了梁空手里。 梁空并不在乎姜灼楚能不能演戏,又不指着他赚钱。 不过,听了徐若水的话,梁空倒是多少理解了一点姜灼楚对“进组”的执念。 他不能演戏了,一身才能俱废,他不甘心就这样倒下,于是愈发地想要证明自己。 这确实是姜灼楚的性格。 那么,“他”呢。 梁空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过去不曾拥有这样浓烈的情绪。 因为梁空绝不会将“他”置于一个需要发挥主观能动性的环境之中,“他”从不用去改变什么、抗争什么、争取什么。 姜灼楚原本纯粹是“他”的替代品。慢慢的,梁空觉得游戏换个玩法也不错。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梁空的一个精神玩物。而现在,梁空更喜欢姜灼楚本人了。 梁空要像当年雕琢“他”那样,去雕琢一个属于他的、崭新的姜灼楚。 姜灼楚身上或许会有“他”的影子,但梁空也不排斥美妙的矛盾点。犹如一曲精心编成的乐章,不同的乐器和元素在碰撞中互相成就—— “姜灼楚”最终会是什么样? 梁空很有耐心。 真正的艺术品都是充满私欲的,特别是只属于某一个人的。 所以姜灼楚闹脾气出走,梁空并不生气。对自己的小猫小狗,他一向惯着。 姜灼楚的过去,他的辉煌、苦难、认识的人……都该翻篇了。 他将会在梁空的掌心里,重获新生。 梁空给邝田打了个电话。 “喂?” 已经很晚,邝田竟然接得还很快,听上去有些意外。 名义上他还是梁空的经纪人,跟到九音挂了个名。但梁空早就不从事演艺活动了,而邝田的重心还在天驭。 在梁空公开表示另立门户后,他们工作上的交集已经越来越少。 “以前一直合作的那个珠宝顾问,帮我联系一下。” 梁空两脚悠闲地搭着茶几。 “怎么,你终于想通要复出了?” 邝田开玩笑的语气活人微死。 “要买什么,成品还是定制?” “先……成品吧。” 别的以后再说。 窗外,成片高楼在雨中模糊成一幅画,灯火点点、绵延不绝,都市的夜晚远比任何星空更加耀眼。 梁空踩着拖鞋站起来,把脖子上的毛巾扔进了藤篮里。 “天亮之前能拿到的,整个申港,最贵的。” “……” “有时候真的很难相信你也是个艺术家。” 邝田在无语中挂了电话,倒是没多问什么。 梁空无所谓地耸了下肩。邝田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过了会儿,邝田发来消息。 「联系好了。明早给你送到哪里?」 梁空:「LANSON」 邝田:「OK」 邝田:「九音最近一切都还好吧?」 梁空:「什么时候你还关心起九音的事了。」 邝田:「……」 邝田当初不想离开天驭,有很多原因。各有各的私心和利益考量,梁空不勉强,也懒得深究。 但邝田多年来在天驭顺风顺水,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梁空。 梁空出走后,伴随着九音壮大,天驭内部变动不小,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他现在只剩挂名,且即将卸任。不相关的闲事,他是懒得管的。 梁空把手机丢到一旁充电,倒了半杯酒喝完,回卧室了。 - 孤山岛一夜雨未歇。 直至天明,雨才终于像是下得一滴都不剩了。 厚厚的云层却交叠几重,并未散开。 阳光被捂得严严实实,浅白灰色薄雾弥漫在山间,一片寂静之中。 空气极为潮湿,粘着湖水与泥土的气息,清凉而不见暑气。 隔着流动的雾霭,岸上车水马龙的城市,好似海市蜃楼。 廊下,姜灼楚侧卧朝里,睡在竹席上。 月白色的双臂枕在脸下,小腿叠着,从睡袍里露出来,型长而直,瘦削柔韧。 姜灼楚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梦里他还很小,被姜旻丢进人潮,周围高高的人群走来走去,所有人顶着同一张冷漠的脸。他被裹在其中,好像身处一个千变万化的迷宫,脚下的路总是还没开始走就不见了。 人群越来越密、越来越紧,直到脸变得模糊,人与人的界限分不清楚。 他们溶在一起,变成一片汪洋。 密密麻麻的人声此起彼伏着,并未消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他无法逃脱。 他在海里游啊游,游啊游…… 阳光就在水面之上,却好似隔着一层冰,他打不破,他出不去。 终于,冰层出现了一条裂缝。 他拼尽全力,捶出一个极小的豁口:他能说话了,他偶尔能把头浮出水面呼吸了。 第不知多少次,岸上出现了一个人。 他抓着冰层,竭力地不想沉回海里。双手刺痛冻僵,鲜血淋漓淌下,把水染得污浊。 那人看见了他,没什么表情地凝视片刻,转身走了。 他没有救他。 姜灼楚在噩梦里挣扎,海水与人潮交叠,梦境与记忆融合。 冰一寸一寸侵蚀着他的皮肤,丝丝缕缕渗进血液,流淌全身,直至心脏。 他又冷、又难过,鼻尖很酸,却冻得哭不出来。 梁空不会救他。 天亮了,眼皮自己睁开,眼角的水珠受重力作用麻木滚下。 姜灼楚醒了,没什么表情。 环境陌生,但他很快神志清醒。手机不在手边,他也不想进屋去拿。 昨天下午“被”从剧组离开,他收拾行李从LANSON跑来孤山岛,多少是带着冲动的。 一夜过去姜灼楚理智归位,仇牧戈那边出了事,还不知道梁空这次会怎么处理。 山风吹着后背凉飕飕的。这会儿应该还很早,偶能听见几声不知来处的鸟儿啼鸣。 小岛四周有风唰唰掠过,掀起浪声,整座孤山仿若被湖围得与世隔绝,都还没醒。 忽的,庭院外吱呀一声,像是门开了。 姜灼楚没盖被子,闻声蜷缩着的身体动了下。 “谁。“ 他有些不悦,一手撑地坐了起来。 特意住在山顶,就是不想被人打扰。入住时也专门交代过酒店,有需要他会主动打电话,其余时候工作人员不用上门。 姜灼楚扯了下肩头滑落的睡袍,回身朝门口看去。 檐下落雨,庭院那侧石板路的尽头,梁空推开木门,走了进来。 雨后山林间处处响着细密的流水声,树木愈发蓊郁苍翠。 姜灼楚腿下意识屈起。一滴没干透的水珠,划过修长的小腿肚,顺着脚踝滚落在席上。 梁空今天一身深灰色渐变,不是西装,剪裁不俗,大约是高定。毋庸置疑,他的确拥有非常优越的身体条件。 他站在那里淡淡地看着姜灼楚,一手插兜,另一手拎着个纸袋。 雨停了有那么久吗? 姜灼楚有些恍惚。刮风下雨的时候,游艇是开不了的。 目光相触,梁空朝前走来,上台阶时抬起了头,一步跨过最后三阶。 “我搭直升机过来的。” 梁空不知是看出了什么,还是随口说的。 “哦。” 姜灼楚不动声色道,但浑身绷得比方才还要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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