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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廷青赫然看见一处空间不大但精心布置的佛堂,符阅将花束放到前台,耐心地排队等里面的人烧完香出来。 他颇熟门熟路地走进佛堂,借红烛的火焰点燃三支线香,笔直地跪在蒲团上,朝中间那尊佛像拜了三拜。 迟廷青注视着符阅的背影,莫名品出了些虔诚的意味,他没有贸然踏入那片区域,安静看着符阅起身将香插好。 “进来拜一拜啊,”符阅招呼迟廷青,并简洁明了地为他做介绍,“左边文神,中间爱神,右边财神,你自己看想拜哪位,我是只拜管姻缘的。” 迟廷青想了想,说:“那我都拜一拜吧。” 符阅笑他:“你别太贪心。” “是一视同仁。”迟廷青反驳。 每座神像前都供了鲜花,香炉里香火旺盛,将凡人的诸多俗愿燃烧,随烟雾飘向未知去处。 迟廷青实在地在心里默念了三个愿。 两人转而来到闹中有静的就餐区,这里主要分为两大区域,一半是自助区,另一半则是点菜区。 迟廷青倾向于去自助区,但符阅往某个方向望了望,就目的明确地带着他朝点菜区去了。 点菜区内的卡座之间有生机勃勃的绿竹盆栽做遮挡,竹叶不稀不疏,洒上透窗而来的斑驳光影。 在角落一桌坐定后,迟廷青很快就听到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颜木珩…… 他没忍住想要回头,肩膀猛地被符阅按了一下。 “先点菜。”符阅冷静地说道。 迟廷青不明所以地观察了一下符阅,暂时打消和颜木珩打招呼的念头。 两人安静地扫码点餐,在等待上菜的过程中,迟廷青留意到符阅虽然面色冷静,但其实有在悄悄地竖起耳朵。 难怪他刚才阻止自己出声,原来是这样。 “他怎么会在你店里?”颜木珩低沉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迟廷青也不由自主地默默竖起耳朵。 “你说阿复啊,”符阆的音调是惯常的略微上扬,清亮又易于辨认,“嗐,那天我和寒韧是准备带他去警局的,但是他死活不肯靠近,没办法,只好先暂时安置在我这里了。” “阿复?” “对啊,他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了,我就给他取了一个,是希望他早日恢复记忆的意思,怎么样,还挺好听的吧?” 那头符阆话音刚落,这边的符阅重重搁下水杯。 另一道冷冽的嗓音紧随其后:“我查了一下,他可能是楚家的。” 迟廷青也听出来了,是沈寒韧。 “不过奇怪的是,”沈寒韧用叉子在盘子里那堆蔬菜沙拉中挑挑拣拣,叉起一根难吃的草根,还没咬就已经露出了味同嚼蜡的嫌弃神情,“人不见了,他家里好像并不着急,至少没有在明面上大张旗鼓地寻找。” 被沈寒韧嫌弃的草根符阆可以面不改色地咽下,他想了想,说:“可能是不想张扬吧,我看阿复也不想回家,每次我问他他都很抗拒。” 颜木珩理性地看他们二人一眼:“藏不了很久。” “知道。”沈寒韧说。 符阆挑眉唱反调:“怎么能说是藏呢?我可是正经和他签了劳务合同的,人家现在可是我这家新店的大厨兼店长!阿珩面前那道新出的‘心无杂念’就是他创造的,厉害吧!” “哼。”符阅听到这里,冷冷地笑了一声。 迟廷青疑惑地看他一眼,淡定地喝一口薄荷柠檬水。 邻座已经换了个话题:“哎,寒韧,听说你二姨他们准备回国了是吗?那许翎也会一起回来吧?说起来,和他也有两三年没见了。” “对。”沈寒韧刚才连吃几片生菜,总算压过了那阵无法形容的怪味。 符阆思索片刻,稍微压低了一些声音:“许翎他……是好了吧?” 沈寒韧点头“嗯”了一声。 符阆语气感慨:“那很好啊……真好。”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让人莫名听出一些怅然来。 符阅嘴角绷直了,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好一会儿都没听到颜木珩的声音,迟廷青的注意力慢慢的就不再多放在隔壁桌,菜上齐了,他见符阅无动于衷,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符阅回过神来,沉默地进食。 “你怎么了?”迟廷青问。 符阅咽下嘴里的青瓜,说:“突然想到一件让人不高兴的事。” 迟廷青愣了愣,不太熟练地进行安慰:“那要不就先别想了吧。” 符阅“嗯”了一声,目光穿过竹叶,固执地想留在某人身上,可惜难以看真切。 两桌都安静了一会儿,不过很快符阆又说话了:“他是怎么好的啊?是国外研究出根治药了还是找到解药了?应该是后者吧?唉,可惜现在解药难寻,不然……” 说着说着,他止住话音,没再继续了。 迟廷青停下咀嚼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符阆话里的根治药和解药好像是加了引号的,不像是普通的药。
第20章 救救你哥哥好不好? 身后传来椅子移动的轻响和脚步声,下一瞬,被默默等着的嗓音忽然低沉地响在头顶—— “迟廷青?” 是带着些意外的语调。 迟廷青蓦然扭头,抬眼间猝不及防对上颜木沉着的目光,他又轻又快地“啊”了一声,站起来喊人:“哥哥。” 颜木珩下颌骨轻轻一点,看一眼他们的桌上还剩大半的食物,说:“你们继续。” 坐颜木珩对面的符阆敏锐察觉到不同寻常的动静,“蹭”一下站起身,好奇地起身去看。 在看到迟廷青时他刚要感到讶异,冷不丁又撞上符阅捕猎一样闪着精光的眼睛,符阆顿时眼冒怒火,恶狠狠地瞪着符阅,分明是质问的意味。 这小子不久前才被他揍了一顿,现在是怎么好意思来的?! 符阅心理强大地化他哥眼中的怒火和质问为关切疑惑,云淡风轻地说:“开业大吉啊,亲爱的哥哥,我带室友来给你捧场了,花束放在前台了,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我还亲自给你写贺卡了呢。” 符阆嘴角抽了抽,一脸糟心和牙疼地蹦出两个字:“谢了。” 说完马上推着颜木珩的肩往另一边走,欲盖弥彰地喃喃:“我也要去洗手间,正好,阿珩,我们一起……” “……”颜木珩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想一起。 符阅目不转睛地盯着符阆的背影看,眼中酝酿复杂情绪。 迟廷青不动声色地留意了一下,困惑地眨眨眼睛,迟疑着生出一个有点同病相怜的想法:符阅和他哥的关系也不好吗? 这时,后面又站起来一个高大身影,是刚龇牙咧嘴光完盘的沈寒韧,他目的明确地往后厨的方向走,路过迟廷青他们这桌时,短暂停留了一下,简洁地招手打招呼。 隔壁桌一下子空旷下来,三人离开后都没有再坐回来,迟廷青看一眼刚端上桌的饭后果盘,又不死心地扭头往回看了看,这会儿有人影了,却不是颜木珩他们,而是收拾碗盘的服务员。 好吧……迟廷青用竹签插起一个草莓,慢慢品尝着酸酸甜甜的滋味。 - 三月末,春暖花开时,颜木珩迎来一年中最难捱的合欲爆发时刻。 发作的日子又提前了。 几年来他已经养成了习惯,在发作前一个月就开始严阵以待,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但这次竟然提前了一个多月! 发作得太急太猛,颜木珩罕见地有点措手不及。 这天是周末,迟廷青也回来了,餐桌上摆了好几道迟廷青没说过但大家都知道他爱吃的菜,颜木珩吃饭速度较快,吃好后自觉去泡茶,原本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他坐在家里沙发上,和家里人一起喝茶闲聊…… 可是内心忽然涌来一阵抓心挠肝的异样,并迅速流淌四肢百骸,茶杯掉落在厚重地毯上,眨眼间,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细细颤抖起来,眼睛和皮肤一起泛红。 颜木珩根本来不及去属于自己的“发泄屋”,父母率先反应过来,忙惊慌失措地上前按住他,爷爷奶奶亦是一脸凝重,紧随其后地帮忙压住他的手臂。 颜裴振声音急切地喊管家:“快去拿压制药!” 迟廷青被这兵荒马乱的场面吓了一大跳,他不知道颜木珩怎么了,只是下意识如临大敌起来,迟廷青紧张地伸手想要帮忙,但颜木珩身边已经围了四个人,他有些插不上手。 颜木珩额头瞬间布满涔涔冷汗,他的身体开始忽冷忽热,完全靠脑海中残存的一丝理智吊着,才不至于不管不顾地挣脱家人的钳制。 管家火急火燎地抓着一个药瓶冲过来,因为太过着急慌乱,在拧瓶盖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让药瓶脱手而出,幸好迟廷青眼疾手快,及时接住了药瓶,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但这情绪也只冒了个头,就马上被压了下去。 还不待迟廷青询问药量,颜裴振飞快说道:“快,一颗药就好!” 迟廷青迅速倒出一颗药,是深蓝的圆形药片,他紧紧捏住药片一角,往颜木珩嘴里送去。 颜木珩眉头紧皱咬牙切齿的样子看得人跟着难受,迟廷青不敢上手用蛮力迫他张嘴,但药片受到紧抿双唇的抵抗,他急切出声:“哥哥,你松一松牙,把药吃了就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话起作用了,颜木珩用力掀开眼皮,喉间发出一声难受至极的闷哼,齿关跟着一松。 迟廷青立即把握时机,将药片往里一推,他也着急,动作难免没轻没重,指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颜木珩滚烫的嘴唇,烫得他心下一惊。 指腹忽然被咬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迟廷青一抖,瞳孔又放大一些。 察觉到药片都安然进入颜木珩嘴里了,他稍微用了点力把手抽回来,顾不得那上面残留的湿意,胡乱在衣服上抹了两下后就赶紧去倒水,却被管家拦了一下:“这个药不用水送服,喝水容易让他呛到。” 迟廷青停住动作,回头去看颜木珩,或许药物发挥作用了,他的眼睛不再用力闭着,半眯着缓慢地眨了眨,挣扎的幅度也变小了一点。 正在迟廷青以为颜木珩会好了的时候,忽见他猛地用力攥紧拳头,气息不稳、吐字艰难地对颜裴振说:“先把我、绑起来……关在房间。” 迟廷青猛地睁大眼睛,满是不解和震惊。 为什么要这样? 不是已经吃过药了吗? 他到底生什么病了? 颜裴振不敢犹豫,管家执行力也奇高,都不用吩咐,就找来了绳子。 几人合力将颜木珩双手双脚绑住,扛到他的卧室。 迟廷青心急如焚地跟在后面,迷茫又无措,双手几次急切伸出又黯然收回,他没有大人们有力气,只能恳切地跟在他们身后,目光关切地追在颜木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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