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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颜木珩抬起头,几乎与迟廷青鼻尖相抵,他艰难吞咽几下,哑声开口:“我不想讨厌你。” 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首次袒露自己的仿徨无助。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无法中断停止,只能将错就错。 只是为什么,他会那么难受?明明症状在好转,一颗心却像被揪紧了。 迟廷青慢慢睁大眼睛,瞬间领悟颜木珩的言外之意,忽然没来由地感到鼻间一阵酸楚,他鬼使神差地轻抬下巴,快速亲了颜木珩一下。 紧张和羞怯后知后觉地追上来,迟廷青莫名不敢和颜木珩对视,启唇时声线也不稳:“没关系,别怕……快好起来吧……” 许是心绪被颜木珩一句话打乱,迟廷青也有点乱,以至于冲动了一把。 但是颜木珩说不想讨厌他! 光是想这句话,迟廷青都会一阵欢欣雀跃,更何况,这还侧面印证颜木珩以前也并不讨厌自己呢! 颜木珩同样明白迟廷青话里的意思,但他不明白刚才那个根本让他反应不及的亲吻。 迟廷青为什么亲他?是在安抚吗? 颜木珩愣愣看着迟廷青闪躲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凑近一些,也亲了他一下,心里七上八下地想:我也想给他安抚。 这个亲吻比先前那个重了些,颜木珩无师自通地将停留的时间拉长半秒,完成这个仍然算得上一触即离的啄吻。 迟廷青的脸更红了,两只手无措地抓紧颜木珩胸前的衣服,莫名有种想藏进他怀抱的想法。 “如果觉得痛,”颜木珩执着地去看迟廷青的眼睛,低声开口,“你可以喊停。” “嗯……”迟廷青红着耳朵往他怀里缩了缩,紧张地闭上眼睛。 起初颜木珩有意克制,动作间带了些温柔,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发作期到了最难捱的时刻的缘故,他忽然间变得很凶。 迟廷青可怜地颤抖着声音喊他,希望他可以慢点轻点,他也不听。 其实也不全是疼,只是颜木珩骤然变凶,让迟廷青有些招架不住,身体里的复杂感受在层层叠加,他只能通过发出一些声音来发泄。 …… 这次迟廷青没有被弄得昏睡过去,于是更加清醒地面对一身狼藉,有颜木珩的,也有他自己的,他根本不敢多看,匆匆下床往浴室跑,连披一件衣服蔽体都忘了。 身后有脚步声追随,要关门时迟廷青回头看了一眼,动作就毫无道理地顿住了。 颜木珩高大的身影默默站在门边,眼睛里仍闪烁着欲望的光芒,像在无声地等待邀请。 迟廷青抿了抿嘴,垂眼也不是,抬眼也不是,只能胡乱东张西望,顺便松开门把手,硬着头皮说:“我要洗澡。” “我也是,”颜木珩嘴角轻扬,抬脚走进浴室,似乎带了些意气风发和愉悦,大尾巴狼似的假装绅士,“可以一起吗?” “你都已经进来了……”迟廷青小声嘀咕一句。 颜木珩就停住了,好整以暇地询问:“那我出去?” 迟廷青愠怒地瞪他一眼,面红耳赤着,不吭声了。 于是颜木珩又走了一步,站到迟廷青身后,嗓音低沉又蛊惑:“我帮你洗。” 最后自然不只是单纯地洗澡,在默许颜木珩进来时,迟廷青就大着胆子猜测到了可能会再来一场,但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和颜木珩做那种事,身后的存在感太强烈,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一叶扁舟,只能随着颜木珩的举动飘摇,险些站不稳当。 …… 这个澡洗得格外久,最后迟廷青是被颜木珩抱回床上的,他胆战心惊地以为是还要继续的意思,他已经跟着放纵了两次,实在有点担心太多次的话会对身体不好。 好在颜木珩只是平躺在床上,没有下一步动作,迟廷青慢半拍地意识到什么,立刻闭上了眼睛装睡。 他拿不准颜木珩此举是不是要留自己在这张床上睡觉的意思,不过身体先一步做了反应,要是他睡着了,就能蒙混过关继续躺在这张床上了吧? 迟廷青一心二用地听着各自的呼吸声,忽然身侧传来一些轻微的动静,紧接着顶灯被关掉,取而代之的是小夜灯温暖柔和的光芒。 一颗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迟廷青悄悄松一口气,很快沉入梦乡。 第二天当迟廷青醒来的时候,一睁眼看到的是一片深蓝色的睡衣,他愣了愣,将视线上移,便看到了颜木珩瘦挺的下巴,还有几根刚冒出来的胡茬,他忽然起了想伸手去碰一碰的冲动。 不料指尖刚触碰到一点扎人的痒意,颜木珩就睁开了眼睛,迟廷青“嗖”一下收回手,下意识对颜木珩扯出一个微笑。 颜木珩的眉心快速蹙了一下,搭在迟廷青腰上的手收回去,有他些不解与生硬地将身体往后挪了挪。 迟廷青将他的神情动作看在眼里,内心没来由地咯噔一下,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还没来得及问自己怎么会在颜木珩怀里醒来,是不是自我认知有误,其实睡觉很不老实,就先被颜木珩陌生的眼神刺了一下。 似乎颜木珩一时也不能理解这阵突如其来的反感,只是身体率先诚实地做出反应,紧接着,他想起了昨夜种种。 然而此时的心境完全不同以往,那些肢体纠缠和缠绵纷纷化成利剑,在内心戳刺的同时也在嘲笑着提醒他:之前的你不过是欲望的奴隶,折服于欲望的你是多么的无用狼狈,伏在无欲身上的你和索求无度的野兽也没什么两样! 他能清醒地感受到情绪在不受控制,也浑身冷汗地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其实这份厌恶更多是对于自身的,只是大脑狡猾地将它投放到无辜的无欲身上,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作为身体的主人,他现在根本无法轻易撼动大脑的狡猾。 仿佛他的身体里凭空多出一种本能,轻而易举逼他去遵循。 迟廷青慢慢撑坐起身,努力忽略身后传来的异样感受,依然挂着一点忘记收回来的笑,自认平静地出声询问:“你……好了吗?” 其实他还想问:“你讨厌我了吗?” 但忍住了,不敢问出口。
第41章 明天就出发 颜木珩罕见地无言以对,光是控制心里那股立刻掀被子下床远离这个房间的冲动,就已经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 “应该是好了吧?”迟廷青尴尬又逞强地露出笑容,几乎是在自问自答,“好了就好……” 先落荒而逃的那个人是迟廷青,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他根本不敢多看颜木珩,也无法继续在这张床上久待,他匆匆低头下床,胡乱套上衣服,忍着复杂情绪留下一句“我先回房间了”,便快步离开。 颜木珩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很快地在眼前消失,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紧,心里诡异地生出松了一口气的轻快,但更深处,又生出微弱的不快。 他一动不动地琢磨许久,终于琢磨出后者的原因——他不想眼睁睁看着迟廷青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地跑掉。 刚起了个追出去看一看的念头,那股厌恶感忽然气势汹汹地喧嚣起来,顷刻间就将这念头给镇压回去,颜木珩清晰感受到脑子里冒出一句“眼不见心不烦”,抬手用力地捏捏眉心。 好像分裂出了两个人格一般,颜木珩一时间无法和风细雨地处理好脑子里打架的两个想法,不知道耽搁了多长时间,等他走出房间时,迟廷青已经坐上司机的车,回学校去了。 在出发之前,他告诉了长辈们颜木珩应该已经痊愈的好消息,看着大家脸上激动雀跃的喜悦之情,他也跟着笑起来,只是依旧难掩心中愈加泛滥的酸涩,怕继续待下去会失态,他忙以不好请假太久要赶回去上课为由,不等颜木珩下楼,就急匆匆走了。 回到寝室,迟廷青也没办法静下心来看书,他愣愣看着桌上那颗养得越来越好看的多肉,忍不住回想和颜木珩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正想得出神,忽然身后传来动静。 符阅走过来,意外地看他一眼:“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迟廷青连忙收好表情,留意到符阅刚放下的画具,心不在焉地没话找话,“你去写生了吗?” “对啊,”符阅将画了大半个上午的画拿起来给迟廷青看,“湖边的桃花开了。” 迟廷青隔空一指画中桃树下站着的人:“这个是你发挥想象画的,还是真实的?” “当然是真实的,”符阅得意地一挑眉,“经过我的不懈努力,我哥总算不在意那些顾忌了。” 符阅已经大四,早就做好了考研的准备,因此仍然住宿,迟廷青和他也当了两年左右室友了,关于对方的事情彼此多少都知道一些,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迟廷青衷心地说:“挺好的。” 看他兴致不高的模样,符阅收起自己脸上的笑意,正色问:“怎么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难道木珩哥的情况变严重了?” “没有,”迟廷青摇头,放低了声音,“他好了。” 符阅愣了愣:“真的吗?那这是好事啊。” 话音刚落,他的神色忽然落寞下来,寒韧哥和木珩哥都痊愈了,而他哥…… 合欲和双欲有无欲可以做解药,而口欲却不行,如果没有根治药,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迟廷青也沉默了。 符阅强迫自己别想那些不好的事情,忙追问:“那你哥好了之后也还会继续研究根治药的吧?” “应该会的。”迟廷青谨慎地说。 符阅点点头,但显然有点心不在焉了。 这下,寝室里的两个人都心事重重了。 然而没过多久,这间宿舍就只剩迟廷青一个人了——符阅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他不打算考研了,转而实习去了。 但让人大感意外的是,他实习的地方不是任何和美术有关的,而是和他专业风马牛不相及的研究所。 没错,是颜木珩的研究所。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颜木珩的,反正如愿当上了颜木珩的助理,从零开始。 对于他这个多少带了点冲动的决定,他哥符阆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两人吵了好几架,符阅执拗起来符阆这个当哥的也奈何不了什么,最后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着他去,同时操心地拜托颜木珩多担待。 迟廷青没有猜错,颜木珩即便自己痊愈了,也没有放弃继续研究。 其实摆脱欲症后的颜木珩没怎么变,除了面对迟廷青时……他会克制地保持距离,也会尽量不与迟廷青对视,话也变少了。 他越这样,迟廷青就越执着地要去看他的眼睛,直到每次都被他眼中流露的那一丝厌恶刺伤为止。 似乎是为了补偿,家里长辈都加倍地对迟廷青好,就差将他捧在手心上了,迟廷青更希望他们还像之前那样,但也明白过去回不去,他只好减少回家的次数,由之前的一周一次改为半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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