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抓自己胸口时,萧鸣雪送他去花店他就能迫于别人在场忍住。这次更严重一些还要用刀,他就没去酒馆,想出直播这么个办法。 播之前他担心没人看,请林江和易书帮忙监督。林江劝他去看医生,他没理;易书让他放宽心,说现在的人就爱看这个,帮他拟了个直播标题和简介,叫他坚持播一周试试。 他将信将疑地播到第四天,竟然真的有人开始关注他,还给他加油。 那时他要集中心神,对抗摔刀放弃的念头和恐惧恶心的感觉,都很少说话和互动,只是开播下播打个招呼,摔东西刻废时说声抱歉。 复健一些找回点信心后,播到中段他会停下几分钟回复留言,念念给他打赏鼓励他的账号名称说感谢,差不多两周里会抽出一天来播播风景聊聊天。 等到能和以前一样下刀自如,雕出来火光,他赶出二十多个木雕摆件,准备抽奖感谢完大家就不再播。 但不少人留言说,从直播里获得了很多勇气和力量,希望能有偿请他复刻出自己过世宠物的样子。他很感动也愿意,试过可以就继续播着,一边也在学习,靠接单多了笔足够养活自己的收入。 接着他就发现萧鸣雪会追直播和留言。他没法不留意又得干活,久了就练得能边工边聊,什么也不耽误。 叶燃照着单主提供的照片雕出猫咪形态,吹吹木屑,拉开用了一年也崭新崭新的工具箱,换小一号的刻刀刻纹理。 说起来,叶燃会发现萧鸣雪在追直播,就是因为这箱子。 去年比现在稍早半个月,易书到岭安看他,大包小箱送了一堆东西,还带来特大喜讯,说他复仇成功,过几个月就要出国深造,做回本行了。 他很替易书开心,问是怎么翻得案。易书卖了个关子,让他先看礼物,不喜欢的他收去给林江。 他被逗乐了,听易书说着主要是出现其他掌握证据的受害人,打开面前的礼盒。很淡却够熟悉的香水味猝不及防钻进鼻腔,他笑着差点哭了。 有一个人送他的所有东西,提手处都会带着这个味道。 易书说到恶人不可能只做一次坏事一直运气好,李杨迟早也会有报应时,他都不敢抬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上去带笑,说是的。 当时他半年多没萧鸣雪丝毫消息,雕出火光后也觉得没有什么放不下。可那一刻他还是好想萧鸣雪。好想好想。 叶燃此刻也在想萧鸣雪,分开后他就没有哪天不想。不过他早就学会和这份想念共处,已经不太会打扰工作。 做到精细部分,叶燃排开杂念十分专注,拿起刻刀就用心地还原宠物模样,神态纹理都雕好修满意,才喝口水歇歇手,再看看留言,找自己倒背如流的乱码字母账号的痕迹。 他翻着回复能答的问题,滑到底进来一条新评论,问这是哪儿好漂亮,到处都是雪。 他说是岭安,心里却在叹气:是啊,到处都是雪,就是没有萧鸣雪。岭安没有,直播间也没有。 叶燃打开粉丝榜,点进乱码字母账号的私信页,对话停在去年4月,内容他连标点都能默了。 他划拉到顶,第数不清次想象着对方的语气,读他们两年来仅有的对话,那段时间里沉落的事又一件件浮上来。 收到带着萧鸣雪香水味的工具箱后,他直播间出现一个和萧鸣雪出手一样大方,且话很少也不提单的粉丝。 他猜测并希望会是萧鸣雪,但那个账号等级很高,动态都是游戏,留言也很有网感。萧鸣雪手机上连这个软件都没有,更不会有时间看直播和这样说话,明显不是。 他为此失落好几天,反复警告自己不可以再自作多情,拿着手里的刻刀却还是止不住期待。 不过很快,他所有心思纠结就被截断了。 他在酒馆守完班,半夜回家看到爸爸和奶奶房间门开着,家里和卓索家都不在,叫上邻居帮忙找了半夜,清晨发现他们躺在进原始林区的路上,已经冻死了。 卓索推测是他爸喝醉乱走,奶奶睡前不见人回出去找,但是天寒雪大,最后没回得来。他却觉得他爸和奶奶或许没想回来,因为他们是互相搀扶着倒的,方向朝着猎民点。平时他们就总望着山。 葬礼办得相当庄重肃穆,远近的族人都在三天之内回来了,悼念最后一位萨满,也为自己的族群拉下帷幕。连平时总说山外如何好、族里又如何不好的林江一众也十分伤感,说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和以前及现在的族人连结在一起,这片山林曾是许多代敖温人神圣又骄傲的家园,而这个家园如今真的失落了。 送完葬后,他回猎民点将他爸和奶奶的一缕头发用铃铛拴着装在铁盒里放进去,走时觉得心里永远缺掉一角,也有些释怀——奶奶和爸爸可以永远待在山里了,再也不用站在山下每天落寞地望。 忙完所有事,空下来他才记起没和粉丝请假,登上账号道歉,看见催更提醒又去私信给他打赏比较多的几个粉丝说退还打赏钱。 他给榜五发完信息,榜一的乱码字母账号回复说“与家人节哀,不用退还钱,也不着急播,先把自己照顾好。” 消息栏跳出来的时候叶燃差点以为是萧鸣雪。“不着急”和“照顾好自己”这两句话,他太经常听萧鸣雪说了。 他再点进乱码字母账号主页,翻着动态往下,发现观看游戏直播和转发游戏抽奖的动态停在账号开始打赏他之后。 一个游戏狂突然转性喜欢手工,只看不买还打赏,私信说话和平时留言还是两种画风,语气像是很久不联系但曾经关系很好的朋友看见讣告来慰问,这也太诡异了。 叶燃又怀疑会是萧鸣雪,可要来寄件地址又不是。他更糊涂了。 他细心观察一个月,发现这个账号干什么都很有规律,说得话也很固定,并且关注点在他多于木雕,和别的粉丝都不一样。 到月底他又寄东西过去,再探探反应,结果对面很无情地让他不要再寄。 他已经快把账号当成萧鸣雪,手一快就发出亲昵的话,要撤回时对面的回复内容就让他放下手机,百感交集地抱住烟花的脖子,又哭又笑。 哪有粉丝一直追播却不要赠送的礼物,哪又有粉丝会算他的工作量,担心他累给他出主意。形式再修饰,熟稔得像坐在他对面说的语气还是藏不住。这账号背后肯定就是萧鸣雪。 他搞不明白萧鸣雪为什么丢开他一年,又遮遮掩掩打游击一样地来联系他,像是怕断又怕太近。决定这次萧鸣雪不主动挑明,他就当作不知道。 他好像做不到不爱萧鸣雪,可他也没办法再倒贴一次最后又被撕开。失去的感觉好疼好疼,他不能够再经历了。 于是岭安的雪都漫天漫地下了又化快两个来回,他也从双休主播变成单休甚至全勤主播,萧鸣雪还是不动如北极冰山。 他们就挂着主播和粉丝的名头互相装不认识,三两天聊句木雕,一两周在直播间里客气地问问好、说说最近在做什么。 只有去年十月,易书发给他一个叫《我的鹿》的游戏时,他心有预感地打开就哭出来。 差点他就在直播里问萧鸣雪:“你也知道你还有鹿啊?鹿可不是在网上三天两头养养就行的。” 叶燃手指点点萧鸣雪的账号头像,退出来看他还是没进直播间,放下手机心想:所以现在连网上也不养了吗? 叶燃调颜料给猫咪上完色晾着,关掉直播换好衣服撑着伞去酒馆。他吃完晚饭,就去前厅服务和结账,没事时坐在壁炉边,烤着火听驻唱唱歌。 每次唱到那首爱是手指无法触碰的东西,他都会想起教萧鸣雪爱时,他将爱写成过很多触碰得到的实体,萧鸣雪还问他为什么会说爱是山、火、雪。 他当时答得好不美好,现在大部分想起萧鸣雪的时候也那么觉得。但前一年里和这几天,他的答案都变得很伤心——爱是山,会被赶走不准进;爱是火,他不加柴就会灭;爱是雪,下得再大积再厚也会融化。 零点一过驻唱结钱走人,叶燃就望着窗外发呆发郁。调酒师见他一晚上心情都不好,调了杯饮料酒给他。 叶燃闻闻又尝了一点,入口有些酸,咽下又回甜,味道很吸引人再来一口。他边喝边决定要停播,一周不行就两周。萧鸣雪玩消失,他就让萧鸣雪也找不到,看萧鸣雪要怎样。 叶燃喝着喝着就喝掉两杯,歇业时翻椅子上桌都有点放不稳。 雪一直不停,他不想再出去兜一身冷,没和调酒师一起走,打算在酒馆休息室将就一晚。 他坐去前台,翻出营业手帐记日志,没记完就晕得天旋地转,调了杯蜂蜜水喝掉半杯,趴在桌上缓劲儿。 好一点后叶燃睁开眼,直直对着头顶的暖黄挂灯。他抬起面前的杯子挡在眼前,透过蜂蜜水去看,像在做什么实验。 眼前一暗,有人过来挡住光,叶燃拿开杯子坐起来要说已经歇业,就见面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一身霜雪,但眉目情深思念得像在爱抚他,却又难掩感伤的萧鸣雪。 叶燃做梦都梦不到萧鸣雪这样,想哭却笑了。他今天真是想太多次萧鸣雪,都出现了幻觉。 他抬起杯子遮住萧鸣雪的脸,看着泛微光的蜂蜜水,往外倒今晚喝进酒里的话:“前几天有个酒客说,世界的光线太亮,声音也太响,只有躲在一瓶酒背后,世界才会变得适宜得当。” “我觉得不对,喝酒很晕,还会见到根本见不到的你,一点也不好,要躲在一杯蜂蜜水背后才好。” 说完萧鸣雪的脸放大变近,叶燃醉醺醺地放下杯子往后躲,盯着他委屈道:“你真坏啊,我等你的时候你不来,决心不理你了,你又要出现。” “你都对我好了,怎么就不能再好一点,让我们不用总是我一个人在努力。” 萧鸣雪握紧袖口下冰凉的手,眼神不舍得挪开一寸地描摹着叶燃的脸,涩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是哦,我忘了你不知道。”叶燃啜泣一声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总是什么也不知道。” 他喝酒一般喝掉剩下半杯蜂蜜水,不去看萧鸣雪,侧脸趴在桌上对着空杯说:“你不知道……我从岭安下山后,世界就变得很亮很响,你在的时候还好,你不在我就睁不开眼也忍不住捂起耳朵,有时候还哭起来。” “你说不信我喜欢你的时候,我想要直视世界一次,证明我喜欢你仅仅只是因为你,不是你的帮助。但我没成功,你也不要我了。” 叶燃说着笑起来,眼泪滑过鼻梁掉在桌上:“世界就像易书哥说得看一眼就会掉头的美杜莎,我看她一眼,自己就死了……不对,美杜莎很漂亮,世界没那么漂亮。” “我回来岭安之后其实也不快乐。叔叔有自己的家,奶奶整天望着山不说话,爸爸时常喝得烂醉。后来刚和他们关系好一些,过得开心一点,火光先走了,接着爸爸和奶奶也走了,我的家才搭起来就又散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6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