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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淞青手速快,抢在苏女士语言组织好前摁了挂断键,看着自己写的谱子头大,进入学习状态是件难事,都怪尤莘言,他呼吸几次,继续扒拉谱子。 尤莘言回房间捂着脸想哭,好心当成驴肝肺,林淞青根本不懂他的良苦用心,The Inferno专克贝斯手吧,第一任贝斯手自杀了,第二任搞队友声名狼藉,林淞青去了肯定会被选上,然后呢?倒大霉!他就去吧。尤莘言真不想管他了,就让这男人死在外面吧。 真的死了也很好,他会把尸体拖回来亲亲,做一些以前想但不能的事。 尤莘言晕头转向,睡前在社交软件上更新一条: Cypress:心选哥是脑残吧。 粉红色恐龙也在线,很快留言:水松宝宝你怎么啦? Cypress:我不想说/呕吐。 过了半小时他又发。 Cypress:好想被心选哥(c)啊。抠也可以。 太阳回升,时间来到周末。 他翻了一整个通宵,总算是了解到面试时间在星期六的下午,位于波露露港的一家录音棚。 尤莘言还是倾向于从根本解决问题,他乖巧地做了一顿午饭,林淞青生活技能低端得可怜,最拿手的是煎荷包蛋,买了关东煮的料包可以无聊地吃一个月,尤莘言看不起这种生活小虾米,决定大展身手,林淞青说他已经被妈妈腌入味了,但吃得很香,尤莘言让他张嘴就闭口。 等林淞青回到卧室,尤莘言才悄悄摸摸从卧室里拿出锁,一下午就好了,事实上林淞青只要认命地睡个午觉,起床就会发现门已经开了,弟弟围着围裙把晚饭端上桌。 锁上没多久,把手就被往下摁,室内的林淞青发现没摁动,用力又摁了好几次,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尤莘言靠在门边,脸色涨红,心如擂鼓,他是有点怕的,但也没就此收手。 “尤莘言。” 不回答。 音量加大:“尤莘言。” “来了!”尤莘言关切道:“怎么了哥?” “开门。” “嗯?门锁了?”尤莘言也搭上门把手,他还没往下压,把手就掉下去了,哥哥的力气隔着门传过来,血缘上的畏惧挑动着他的神经,哥哥,他反复念这个词,像用舌尖顶弄圈形的薄荷糖,当然也可以是套,他已经受限于这个名字太久了。 焦急地拍门,将门把手的主权夺回,林淞青握着门把的手被门后的尤莘言上下快速晃着,野蛮地牵手。 “哥,好像开不了!怎么办?要不要叫个开锁师傅。” “哥?” “你回答我啊,这么大人怎么还把自己锁在房间了?哥哥。” 尤莘言发现变成了自己的独角戏,得意挥之即去,试探着敲了敲门,没人回应,犹豫之中把锁解了,发现卧室的飘窗大开着,纱帘变成一条白鲤悬在空中蹁跹。 “哥?哥!林淞青,你别吓我。” 他紧急忙慌跑到窗台,往下一看,林淞青由三楼沿着水管下行,一蹬腿,完美落地。闻声仰头,虚虚地与尤莘言对视,大地漆黑,耳饰反光,变成尤莘言手把握不住的蜻蜓。 他朝尤莘言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尤莘言不气愤了。他是很信这些风水邪说的,The Inferno只出道两年就要换第三个贝斯手,网上都在传这个乐队有问题。林淞青可以什么都不在意,但有些东西有些事,爱他的人就是比他自己还重视的。 尤莘言一边打车一边换衣服,假发胡乱一套,来不及化妆戴了个口罩,裙摆到腿根斜切设计,两条直腿在楼梯上快速的前后交叠,飘逸的裙浪抖动,胳膊肘上挂着长风衣。 上车以后尤莘言才来得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蛇纹choke,挡住自己的喉结。
第6章 昼颜5 林淞青踩点到达,短暂自我介绍后仍有几个问题需要答。 乐队的主要出资人兼鼓手何宋明靠在沙发上,有些难以启齿,推脱给主唱宋一洋,宋一洋照着纸上的问题问:“性取向是?” “男。” 何宋明:“性取向不是性别。” “本人男,取向男。” 宋一洋:“有对象吗,暧昧对象也算。” 林淞青:“都没。” 宋一洋:“最近一次性生活时间是?” 林淞青:“半年前。” 宋一洋:“酒品怎么样?” 林淞青:“没醉过。” 宋一洋:“行。” “为什么这么多前置问题?” 何宋明脸已经微微泛红,修长的手捂着面庞,声音从指缝中挤出来:“你看过网上那些评价吧,都是真的,我们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上一个贝斯手喝醉酒把副吉他手强上了,两个直男,一前一后离开了The Inferno,据说私下已然断绝联系,一切终结在扑朔迷离的阶段,节奏吉他找到了,还缺一个贝斯手。 林淞青知道原因后就按他们说的弹了自己编的旋律,加上一些对《sing》的改编,期间他看过一次鼓手的表情,想来是很满意。 双方当场敲定了合同,林淞青在走前想起什么,觉得还是有必要交代一下:“以后排练室附近可能会出现一个很高的穿裙子的人,别把他放进来。” “嗯?”何宋明强颜欢笑,“隐藏风险啊?” 林淞青笑笑:“小事,放进来也没关系,以后录哭声不用找素材了。” 要走的时候,林淞青忽然问:“有实体专辑吗?” “有啊,你要做什么?”何宋明随手从抽屉里抽了一张。 林淞青把专辑递到宋一洋面前,“家里人喜欢,签个名怎么样?” 吉他手李徽插嘴:“你不会是因为家里人才来的吧?” “不是。”林淞青谢过宋一洋签名。 “那你们关系还挺好的。” “也没有。” 一切都很顺利,林淞青出来看见尤莘言站在楼下也毫不奇怪。 他裹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假发同样的颜色,微微蜷曲包裹着他精致的脸,口罩覆盖半张素颜,地平线的天光泼墨一般漏出。 尤莘言很少有不化妆出门的时候,最最初父母思考这是不是一种心理疾病,想要找医院干预,爱留长头发就随哥哥去吧,但喜欢打扮成女孩,问题的严重性上升一个档次,被林淞青拦截了。 “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小部分人的,他刚好成了你们期盼的二胎,虽然不如你们愿是个女孩,但也没差了。他只是爱穿裙子,但没性别认知障碍,别逼他了。” 他当时不知道尤莘言女性化的原因,只是单纯觉得不至于如此,对话被半夜起床上卫生间的尤莘言听见了,他悄无声息潜进哥哥的卧室,林淞青正准备睡觉,看见他眼睛已经快合上了,反应力很慢,尤莘言冲上来抱他,很紧,这个抱有吮吸的感觉,尤莘言仓鼠嚼食一般细碎而快速地说:“裙子长发都是漂亮的,我喜欢漂亮,但是后来好像变成了一种依赖,你知道的,哥哥,他们都笑我是娘炮,就算你教我一拳打在他们的脸上他们也不会闭嘴,我很不好意思做自己,好像干什么都比别人更容易错,那我就做别人好了,这样一个皮囊错了就脱掉,换下一个,无穷无尽,尤莘言可以永远躲起来不被抓到。” 为了追他出来这个皮囊只装扮到一半,林淞青起初以为尤莘言是不喜欢他,所以不想他来The Inferno,眼下情形却让他想起尤莘言后半程说的话,就好像他真的怕讨厌的林淞青的事业运被克了一样,傻得可爱吗,用可爱来形容尤莘言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明明是头号捣蛋鬼。 林淞青率先张开手臂,尤莘言眨眨眼睛,走了一步,顿住,像是确认,最后才走到林淞青面前,林淞青的手臂环住弟弟的肩膀,他们连气味都是一样的,碰在一起的气流像击掌。 他意思意思圈了尤莘言一会,却发现尤莘言的眼尾很红,像霓虹灯下的雨,他不懂,干脆把收在口袋内侧的专辑拿出来。 “是不是通过了?” “下不为例。” 两个人同时说。 “过了。”林淞青捏他的后颈,假发隔着指腹,尤莘言很快把专辑藏进风衣,假装没发生过这件事,退一步距离,刚想开口说那回家,乐队里的人就出来了。 首先是很显眼的绿毛,尤莘言近视眼,没戴隐形眼镜其实看不清面孔,但还是凭着身材认出了宋一洋,很瘦削,下颌地方一个痣,他自己在心里补的,眼睛是很沉闷的颜色,弹吉他的时候又很千变万化。喜欢,想成为的样子。 林淞青发觉他的变化回头看。 “我们说一会去吃饭,你来不来?” The Inferno围上来,李徽盯着尤莘言的脸,像被什么冲击到,何宋明则大为自卑,只有宋一洋关心两个人的亲密举动,“你不是喜欢男的吗?” 林淞青难得碰见不太好回答的问题:“我弟妹。” 尤莘言主动解围,拉下口罩,比女生要低要磁性的声音:“我是男的,他弟弟。” 何宋明转悲为喜,组织一席人上车去附近的一家茶餐厅吃饭,开车的时候他才说:“我有一米八,刚看见你的时候自卑了一下。” 尤莘言坐在林淞青身边,他瘦削但并不矮小,净身高同样一米八,穿上高跟鞋站在林淞青身边也能勉强齐平,今天踩的平底鞋。 “现在你可以继续自信了。”尤莘言说话声音轻轻的,和在林淞青面前很不一样,其实林淞青也不太关注过他弟和别人在一起是什么样。 这种不一样在餐桌上发酵得越来越明显。 因为是他的弟弟,所以大家也都把他当弟弟看待,给他点阿华田奶霜珍珠,把最后一块蒸排骨留给他,尤其是热心市民何宋明,问尤莘言要不要吃菜单上很多小孩都爱吃的西多士,尤莘言手足无措地婉拒,说他跟大家吃就好了,那种面对林淞青的傲气霸道变成一只小鸭子,吃相比平常也更斯文,期间时不时扫过宋一洋的脸,与宋一洋对上视线,宋一洋不爱讲话,但很温和地低声建议他可以试一块叉烧,是这里的招牌。 尤莘言脸红红热热:“不、不用了,我不吃猪肉。” 李徽:“为什么?” 尤莘言:“猪看起来笨笨的。” 何宋明:“难怪都是吉他手你喜欢宋一洋。” 李徽:“我操我今天惹你了?” 何宋明:“你他爸刚刚喝的是我的丝袜奶茶。” 李徽:“操。那真是丝丝你。” 尤莘言不动声色把吃不完的都移到林淞青面前,林淞青不接招,他也不吃,抬手叫服务员清骨碟,换平常尤莘言要雷霆小发,也许见到偶像太幸福,根本不和林淞青计较。 散场的时候林淞青想去结账,被何宋明抢先,尤莘言站在门口等,离门很远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有一排很高的长窗,尤莘言看见玻璃后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绿脑袋,双手比耶立在头顶,模仿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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