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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夏日的闷热，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鹿迩看着抢救室上方亮着的红灯，一时间百感交集。 每一次，宋京墨都是那个站在无影灯下、为别人缝合希望的人。 而这一次，躺在里面的人，是他的爷爷。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宋京墨几乎是跑出来的。 一身深绿色的手术服还没来得及换下，外面只匆匆套了一件薄外套。 头发有些凌乱，额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汗痕。 抬头，只见远处长椅上，鹿迩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膝盖并拢，双手握着手机。 背脊绷得很直，像一只可怜兮兮的，独自守卫着阵地的小兽。 宋京墨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抽了一下。 大步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把鹿迩整个人拥进了怀里。 很紧，紧到仿佛要把人嵌进骨血里。 鹿迩被宋京墨猝不及防地抱住，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支撑的力气，软软地靠进人怀里。 把整张脸都埋进宋京墨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手术服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熟悉的、能让他安心的气息。 “你可算来了，我都要担心死了。” 鹿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嗯。” 宋京墨的下巴抵在人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辛苦了。” 鹿迩在人怀里摇了摇头，闷声说：“爷爷当时情况不稳定，转市立三院是最近的选择，时间上最快。” “我跟这边主任沟通过了，手术结束先在这里稳定，等适合转院了再转到康仁。这样你方便照顾，也放心些。” 顿了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康仁离我们住的地方近，我也好随时过去看爷爷。” 宋京墨看着人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疲惫、有后怕，却唯独没有抱怨和责怪。 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只能更紧地抱住怀里这个人，把自己所有的感激、庆幸、和后怕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好在有你。” 宋京墨声音有些哽，“迩迩安排的很好，一切都考虑到了。” 鹿迩在人怀里蹭了蹭，小声嘟囔：“那你以后可得对我好些，不能总欺负我。” 宋京墨低低地“嗯”了一声，收紧了手臂。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长途作战后的疲惫。 但语气还算平稳：“家属是吧？手术很顺利，脑部瘀血已经清除干净，患者的意识也在逐步恢复中。” 鹿迩和宋京墨同时松了一口气。 医生顿了顿，表情又严肃了几分：“不过，我们在术前检查中发现，老人的心脏情况不太乐观。” “冠状动脉有明显狭窄，左心室射血分数偏低。这种状态，随时可能诱发急性心梗或心衰。” 说着看向宋京墨，在看见是同行后语气郑重了些：“我的建议是尽快做心脏搭桥或者支架介入。” “趁着老人家这次术后恢复期，把心脏问题也解决了，否则后面再突然发病，恐怕······” 医生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不做手术，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宋京墨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谢谢您。转院到康仁后，我会立刻安排心内科会诊。” 医生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转身回了手术室。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鹿迩看着宋京墨的侧脸，刚刚舒展了一些的眉头，此刻又微微蹙起。 他知道宋京墨在担忧什么。 爷爷年纪大了，心脏手术风险系数很高，恢复期也长。 而且刚刚已经做了一个手术，再来一个大型手术，身体很难吃得消。 鹿迩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宋京墨的手。 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宋京墨垂眼看人，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 “会好的。” 鹿迩轻声说，“我们都在呢，等爷爷醒来，先问问爷爷的意思。” “而且我家宋医生这么厉害，肯定能有完美的解决办法。” 宋京墨看着人，笑了笑：“我可是没忘，昨晚某人嘴硬，一个劲说我技术菜······” 鹿迩：“······”
第296章 好，好，爷爷等着 晚上九点，ICU。 宋京墨换好隔离服，轻轻推开病房的门，鹿迩跟在身后。 病床上，宋老爷子已经醒了。 躺在那里，身上还连着各种监护仪器，但眼睛是睁着的，正望着天花板。 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看到进来的两个人，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来了？” 宋京墨快步走到床边，握住爷爷伸过来的手：“爷爷，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老爷子眨了眨眼，目光又落在鹿迩身上，“这次的事辛苦小鹿了。” 鹿迩连忙上前，笑着说：“爷爷，您醒了就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老爷子看着人，眼里满是慈爱：“好孩子，爷爷感觉很好。” 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心疼：“京墨在这儿陪我就行，小鹿回去休息吧，今天肯定累坏了。” 鹿迩连忙摆手：“爷爷，我工作不忙。今晚就陪京墨一起照顾您，两个人轮班也不容易困。” 老爷子眼里带着欣慰的笑意：“好，那你们就一起，爷爷看着你们心里高兴。” 第二天上午，宋京墨被主治医生叫去了办公室。 示意宋京墨坐下，神情有些复杂地开口：“宋院长，有个情况得跟你说一下。” 宋京墨坐直了身体。 医生打开电脑上的资料：“你爷爷的情况你也清楚，手术虽然清除了脑部瘀血，但心脏的问题一直没解决。” “目前来看，除了药物维持和手术修补外还有一个方案——器官移植。” 宋京墨的手指微微收紧：“器官移植排队很多年了，一直没轮到······” “昨天晚上有个车祸患者，家属同意捐献器官。配型结果出来了，和你爷爷的匹配度很高。” 宋京墨一喜：“我知道了，谢谢您。” 医生点点头：“你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尽快做决定，机会难得。” 两天后，康仁医院的VIP病房里。 老爷子靠在病床上，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宋斯年和曲岁晚站在一旁，神情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老爷子抬起头问：“后面排队的人，多大了？” 宋京墨如实回答：“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老爷子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那把这个机会，让给他吧。” “爸！” 宋斯年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急，“这是救命的机会，您怎么能······” 老爷子看着自己儿子，语气坚定：“斯年，我活到这把年纪够了。儿孙满堂，也没什么遗憾了。” “那个孩子才三十多岁，往后还有几十年。还有妻儿老小，还有事业没完成。” “把这个机会给他，比给我这个老头子强。” “爷爷······” 宋京墨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 老爷子握住宋京墨的手，轻轻拍了拍：“京墨，爷爷也知道机会难得。” “但爷爷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都看开了。生老病死是常态，你们别为我难过。” 医生把话说得很清楚，老爷子的心脏如果不做移植，就只能靠药物和定期维护修补。 这种方式能维持多久不好说，而且随时可能有突发情况。 一家人陷入了沉默。 鹿迩看着宋京墨，心里一阵阵地疼。 作为孙子，宋京墨比任何人都清楚，换心脏对爷爷来说是最佳的治疗方案。 作为医生，宋京墨不能违背爷爷的意愿。 最终还是老爷子先开口了：“都别绷着脸了，我又不是明天就不行了。” “医生不是说还能修修补补吗？那就能再撑几年。” 宋斯年转过身，声音有些哑：“爸······” “行了行了。” 老爷子摆摆手，“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但这个事，我自己做主了。那个孩子比我更需要这颗心脏。” 说着看向宋京墨，目光里带着信任和依赖：“京墨，你是医生，你告诉爷爷，如果不换心脏还能撑多久？” 宋京墨沉默了几秒：“如果好好维护，按时复查，注意饮食作息可以三到五年，甚至更久，毕竟医学在进步。” “那就够了。” 老爷子笑起来，皱纹都舒展开了，“三五年，够了。能看到你们好好的，就够了。”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宋京墨看向宋斯年和曲岁晚，声音沉稳：“爸，妈，我尊重爷爷的决定。” 宋斯年看着儿子，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曲岁晚擦了擦眼角，轻声说：“那就听老爷子的。” 从病房出来，宋京墨靠着走廊的墙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鹿迩站在人面前，仰头看着宋京墨，目光里满是心疼。 “京墨。” 鹿迩轻声喊道。 宋京墨睁开眼睛，低头看人。 鹿迩伸手，捧住宋京墨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人的脸颊：“你做得对。” “爷爷的决定，你尊重他，这是对他的爱。但是······” 鹿迩顿了顿，踮起脚，在宋京墨额头上亲了一下，“你要是难受，可以跟我说。” 宋京墨看着面前软乎乎的人，眼睛里的情绪终于不再压抑，翻涌出疲惫、心疼、不舍，还有极力克制的脆弱。 把鹿迩拥进怀里，下巴抵在人发顶，闷闷地“嗯”了一声。 鹿迩环住人的腰，轻轻拍着宋京墨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宋京墨松开人，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低头，在鹿迩唇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牵起人的手：“走吧，进去陪爷爷。” 病房里，老爷子精神还不错，正和宋斯年说着什么。 看到两人进来，笑着招招手：“京墨，过来坐。” 宋京墨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鹿迩搬了把椅子，坐在宋京墨旁边。 老爷子看看宋京墨，又看看鹿迩，眼里满是欣慰：“京墨，爷爷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么个好孙子。” “现在又多了一个好孙媳妇，值了。” 鹿迩被那句“好孙媳妇”叫得脸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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