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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泠没听清他说什么，只觉得吵的头疼，难得有了点起床气，不满的哼哼两声，想侧身但是身上的伤又不允许，最终只能无奈的睁开眼睛。 季闻朝红着眼睛趴在床边上。 行吧…… 祁泠叹了口气，“我没事。”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我知道……呜呜……” 你确定你知道? 祁泠眼见着季闻朝眼泪越流越凶，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了。 “咳咳……我真没事，别哭了。” 季闻朝在祁泠苍白的脸上盯了半响，心疼极了，大声谴责，“哪个混蛋把你欺负成这样!我先就去弄死他!” “秦宇哲。” 季闻朝眨了下眼，眼泪掉了下来，一时间... “阿野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 季闻朝伸手抹掉脸上残余的眼泪，声音还带着鼻音，“他不是秦家为数不多的正常人吗？” “演的。” “果然，坏东西生的儿子也不会是个好东西。” 祁泠本想着点头，又想起自家男朋友也是坏东西生的，赶忙摇了摇头，“也不全是。” “怎么不是?” “我家阿野就很好，哪哪都好。” 祁泠语气里有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骄傲。 “他把你拐走了，一点也不好。” 季闻朝简直没眼看。 兄弟是个恋爱脑怎么办？ “胡说，我自己跟他走的!” “……” 差点忘了，他家白菜也长腿，义无反顾的狂奔向了篱笆外的猪。 造孽啊! 季闻朝只觉得痛心疾首。 于是乎，裴行野进来的时候便接收到了一道带着杀气和嫌弃的目光。 季闻朝看他真是哪里都不舒服，想到阿泠在国外受过的苦就更不舒服了，连带着语气也不是很好，“我把我家小泠好好的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 裴行野没有反驳，抿了抿唇，“是我的错。” “你别以为你认错速度快我就能原谅你，当初要不是你和他分开，他又怎么会精神恍惚到自杀……唔……” 祁泠这时候再想拦也来不及了。 裴行野向前一步，只觉得阵阵心慌，眼睛紧紧的盯着面前的人，喉间有些紧，“你说什么?!” 第101章 坦白 季闻朝的话像一把钝刀，生生捅进了裴行野的胸腔里，心脏处的一阵抽疼震得他胸腔发抖，他眨了眨眼，勉强把这点儿彻骨的心酸咽回肚子里，却苦的他喉咙发紧。 “……我。” 季闻朝悄悄拍了下自己的嘴。 死嘴，咋还没个把门的，现在怎么收场!!完犊子了…… 裴行野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双刚才还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 “告诉我……” 裴行野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什么叫……自杀？” 这两个字仅仅是说出来就让他感到痛彻心扉，想死的心都有了。 季闻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慌乱地看向祁泠。 祁泠的脸色也白了几分，他没想到竟然那么快就被抖出来了，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解释，却被裴行野伸手按住。 “别动，”裴行野的手在颤抖，按在祁泠肩膀上的力道却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你身上有伤，别扯到伤口了。” 他说着话，眼睛直直地盯着祁泠，眼眶一点一点泛红，看起来破碎又可怜。 “阿泠……” “不要瞒着我，你知道的，只要我想查，一定查得到。” 祁泠对上他满是哀求的双眸，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太心疼了。 他用眼神示意季闻朝先出去，后者接收到眼神，瞬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临走前贴心的把门关上了， 祁泠叹了口气，张开手臂，尽量把声音放轻放软，“快过来，先让我抱抱。” 裴行野只是沉默了几秒，便顺从自己的内心，坐在了床边上，脑海里的最后一点理智还没崩断，轻轻抱住祁泠不敢用力，声音抖着，“你会告诉我吗……” 祁泠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心疼的摸了又摸，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算了，早晚都要说，没关系，大不了让他哭吧，反正门关的很严实。 他明明见过裴行野很多样子，每一种都让他心动。 可像是这样崩溃绝望的一面，太让他心碎了，他的爱人，不该这样的。 有些回忆是经不起触碰的，太痛了，只触碰到一个小小角落，潮水般的绝望便会铺天盖地而来，隐没他们的最后一点理智。 祁泠曾经就是被这种绝望淹到险些窒息，独自在一片苦海里挣扎求生，最终放任自流，随风而逝。 他不想让裴行野也经历一次，甚至想过瞒他一辈子，但是到了现在，一切的谎言都将毫无意义。 坦诚，才会减轻痛苦。 “阿野。”祁泠的声音很轻，坚定的握住了他的无力垂落的手，十指相扣，扣得紧紧的，“我告诉你，但你别害怕，这些早就过去了。” 裴行野低下头，一直压抑着的咸涩悲恸在一瞬间翻涌而出，硬生生将马上就要决堤的绝望咽了下去，缓了好久才轻轻的吐出一个“嗯”。 祁泠侧头亲吻他的耳朵，脸颊，和他十指相扣的那只手也不断握紧，严丝合缝，两颗心脏紧紧贴在一起，用力所能及的全部，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阿野，离开你以后，我过得不好。” 裴行野死死咬着唇肉，出了血都没有察觉。 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这一句话，像是一个大锤，快把他的心砸烂了，血肉模糊。 怎么会这么疼? 祁泠听着裴行野的呼吸声，心里有了揭露痛苦的勇气，靠在他的肩膀上，继续说，“我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走了好久好久，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一直在想，我的阿野还疼不疼?那个人有没有治好你?” “我的爱人多好啊，自信张扬，热烈又帅气，是好多人心里梦寐以求的未来伴侣，可偏偏眼神不好，看上了我这么个槽糕透了的灾星。” 裴行野听到这里，呼吸都重了几分，猛的摇头，哽咽着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祁泠眼睛也红了，在他脸上又轻吻了一下，有点湿，看来他家大哭包又开始掉珍珠了，“我知道，可是阿野……看着你那样悄无声息，伤痕累累的躺在病床上，我真的……太疼了，我想去帮你，可是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三年前流血不止的裴行野，祁泠只觉得世界上只剩下那锥心刺骨的猩红了。 他偏执的去恨那个开车撞过来的司机，恨阿野为什么要扑过来，但是归根结底，他最恨的还是自己。 祁泠呆愣的看着一张张染血的病危通知书，盯着医生一张一合的嘴，却总是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他一遍遍的恨自己，如果他真的有罪，祈愿上天有眼就赶紧收了他这个祸害，即便是让他受尽苦楚他也不会多抱怨一句 ，可是，不要用这种方... 没用。 什么用都没有。 人定胜天败给了命由天定，他承认，即便是祁政威胁他离开的行径很恶劣，可是在那一刻，他提供了一条生的路。 “阿泠，辛苦了……” 祁泠感受到滚烫的泪滴砸在自己的颈窝，吸了吸鼻子，“那天，我刚从公司出来，雨下的特别大，也特别冷，我走在人群里，好像看见你了。” 裴行野闻言，环住祁泠的手臂僵住，怕情绪崩溃被祁泠看出来，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呼吸和身子阵阵的痛楚。 “我喊你的名字，但是你跑的好快啊……阿野，我追不上你，那天……人好多，我很努力了，可是还是碰不到你……” 分开的日子里，无数次幻想着能再一次见到裴行野，他不是第一次出现幻觉，但是每次都期待着下一次会不会是真的。 他狼狈的在异国他乡追寻裴行野的身影，雨水快要将他淋透了，渐渐的……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在那个地方站了很久，我记得周围好像有很多人走过去，但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第102章 对不起 裴行野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学着他刚刚的样子，也去亲亲他。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我觉得就算是我回去，你也不会原谅我了……毕竟我在你最难受的时候，选择离开，如果那个人是我，我都不知道……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撑过去……” 祁泠越说越难过，抱紧裴行野。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只要他走，只要他满足祁政的要求，就会有医生来，就能救裴行野。 所以即便心里再万般不愿，他也选择了顺从，选择了离开，现在想想，真是蠢得可以，祁政那种人，背信弃义，怎么会说话算话。 裴行野不敢再往下听了，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颤着声音问道，“所以……所以你就……” “……对。” 祁泠闭上眼睛，想起了那个冰冷的夜晚。 这些记忆太深刻了，也在他脑子里埋得太久了，原以为已经可以平静的面对，没想到再一次回想起来，还是那么难受。 他迷茫的看着周围黑暗的环境，眼里仅剩的那一小束光，灭了…… 祁泠觉得自己很可悲，也很可笑，是他先走的，是他离开了裴行野，可是又在这要死要活的矫情起来。 周围的黑暗变成了一张张狰狞的脸，嘶吼着，咆哮着，像是在嘲笑他的弱小，他又一次选择了躲起来。 夜里的风很凉。 祁泠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脚下的城市灯火通明，却离他那么远，那些光落不进他眼睛里，他的世界早就黑了。 他在想什么呢？ 其实什么都没想，脑子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死吧…… 真的太累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的时候，祁泠第一次没有选择挣扎。 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浴室的墙壁，瓷砖的冷意隔着单薄的衣衫渗进皮肤里，周围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固执地跳着，像是在提醒他，他还活着，他有罪。 为什么要活着呢？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药片。 白色的，小小的，堆在一起像和阿野一起去看的雪，他数不清有多少。 “应该够了。” 祁泠看着手机里的视频，那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候，感觉距离现在有好远，远到他都快忘了阿野当时说了什么。 还没看完，手机就自动没电关机了。 祁泠抿着唇，很平静的摸了摸手机的边缘，叹了口气，“就连最后，也不让我多看他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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