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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又这么甜的蛋糕,四个人怎么吃的完嘛! 小桑好想外婆,好想泰国的好朋友,还有跟着路阳哥哥一起帮自己的寸头哥哥和漂亮姐姐。 外婆,小依,小连,哥哥姐姐们! 小桑11岁啦!嘿嘿! 外婆,你要保佑小桑身边的人! 还有祝福!你们要祝福小桑哦! …… 晚上十点,小桑睡下了,没了欢天喜地的氛围,屋里格外安静,只有木屋门口点着廊灯,堪堪罩住花园的寂静。 “小桑和我说昨天看到你抽烟了。” 夜色,凤凰花荼靡,被风一吹,半拥半抱笼向中间两道身影。 “生气了吗宝贝?”路阳去勾他的手,“我以后绝对不抽了好不好?昨天有点失眠。” 静默片刻。 “路阳,你开心吗?”鹿泊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路阳笑的灿烂,好像真的没什么烦心事一样,“我肯定开心啊,和老婆一起过纪念日怎么会不开心?” 他一脸真心幸福的样子让鹿泊心口滞痛。 “那你喜欢这里吗?” “我当然……” 鹿泊截住他的话,喉头发酸,“不是庆的家,不是越南,是这里。” 这是句任谁来听都无法理解的问题,鹿泊问的时候却在发颤。 路阳眼里的光闪了又闪,沉默良久。 “宝贝,告诉我你想要的答案好吗?” 语气仿佛只是无奈地纵容着爱人的玩笑。 鹿泊痛的快要撑不住站姿,他没有回答,匆匆咽下喉间急促的吐息。 路阳还是笑着看他,和往常一样的笑,此刻却淡的像即将消逝。 “其实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不多时路阳又鲜活起来,眨眨眼睛,手从身后抽出,“当当!” 摊开掌心。 里面静静躺着两个莹白的手绳。 鹿泊记得,这是自己当时在庆车上,看到的那首歌的封面。 他当时没问,但是看来路阳记下了。 “我昨天问庆要的,他之前在泰国求来两根。” “泰国的圣线,用我们的话说其实就是祈福线。” 路阳声音不疾不徐,温柔地讲着线的来历。 鹿泊嘴唇都在抖。 “宝贝,右手,我帮你系。” 路阳两手拿着绳两端,在鹿泊手腕上掸了三下,“无病。” “无泪。” “无忧。” 白绳系上结,他珍重地落下一吻,眼睫被浸的发白。 “到你了,宝贝。” 线落在路阳手腕上,随着鹿泊的呼吸一起一伏,路阳就这样极有耐心地等着。 “路阳,我爱你。” 风不再吹动,整片花丛都垂头静下来,为这场仪式做出留白。 鹿泊没说别的,只说完这句话就系上结,像一个忠诚的告白。 按照平时,路阳是该哼哼着要他再说几遍。 可这次没有,鹿泊也没了执拗。 手抚上心口,他平静忍下所有涌动,抬头对上一双哀伤的眼睛。 “路阳,我这里在哭。”
第14章 A 越南终于下起了雨。 被毒辣炙烤几天的云狰狞着瓦解,血肉崩裂,溃烂,最后隐没在夜里腐去,直至满腔潮腥。 纱帘被怂动着吹起,触到皮肤,再缩回,单一诡谲地重复着。 鹿泊被脚腕的麻痒叫醒。 窗户敞着,雨砸在木檐,溅得屋内地板湿泞。 他拉开纱帘,踮着脚去关窗。 雷凄厉地轰隆一声,在他转身那刻大亮。 纱帘中静悄悄的,没有人,睡前特意为路阳留下的廊灯这会儿灭了。 他几乎是立刻清醒过来。 “路阳?”他小声喊着,披上衣服快步往外走。 从楼梯下来,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变得很重。 只有在小桑房间才会闻到这么重的味道。 “路阳?” 花园里也没有,凤凰花被雨浇过,滴下艳丽的露。 他扭头,正对着他的那道门开着一条缝。 门上的粉色蝴蝶结干瘪歪扭。 他不知为何突然迈不动脚步。 可既定的命运推着他,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电闪雷鸣,痉挛着把半边屋子打的透亮。 鹿泊就停在了门口。 因为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避无可避地踩到一滩血。 床上小小的身影乖巧地躺着,失色的手腕垂在床沿。 上面被系了粉色蝴蝶结。 有人坐在矮脚凳上,黑暗里无声无息的,仿佛自始至终都坐在这里。 鹿泊快要窒息,抖着手去摸灯的开关。 “别开灯。” 动作一顿,鹿泊隔着枯寂的血和他对视,惨白闪过,映亮对方眼底惊人的平静。 鹿泊身子打颤。 “路阳……” 路阳目光在他单薄的睡衣上扫过,嘴唇轻轻开合,“今天这里会降温。” “什么?”鹿泊愕然。 “回去换身衣服吧。” 路阳日常的关切在这样的场景下却只让人觉得荒诞。 “路阳,你先出来。”鹿泊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你坐在这儿是什么意思?小桑怎么了?” “宝贝,听我说。”路阳声音隔着一层绝望的雾,“我现在出不去,你去找庆,让他报警。” “不要怕,你是在凌晨三点五十被雨吵醒的,在这之前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 “我不会有事,只是这里处理比较慢,我要晚上才能出来。” 路阳淡然地说着,如同早就经历了许多次。 他甚至不用抬头都能感知到鹿泊的不安,每当这时鹿泊总会下意识地掐指尖,掐到青紫也不愿意开口。 鹿泊需要他的拥抱。可他现在却只能坐在这里,一动也动不了。 雨持续下了一整日。 小桑死了,死在她11岁的第一天。 房间里的玩偶们还在呆呆地站岗,只有一枚粉色发夹被装进袋子里带走了。 笔录是分开做的,可鹿泊听到庆在哭,扯着嗓子痛彻地哭,哭到自己面前的警察都有点受不了,草草问了几句就“You can leave。” 他从头到尾没看清过小桑的……尸体,警察说根据目前现场的证据,偏向自杀,工具是那枚磨的极其尖锐的粉色发夹。 那个曾经在他捡起来时差点划伤他的发夹。 警察英文并不流利,可似乎也为小桑的死惋惜,他和鹿泊说,小桑应该是在快死的时候后悔了,她想活,用尽全力爬到了门口,可惜来不及了。 鹿泊想起了门口那滩血。 他没把这些告诉庆。 走之前那警察又叫住鹿泊,给了他一张纸,说这是小桑缝在玩具熊后面的信,写给他们的。 鹿泊显然知道了那是什么,定了许久才打开。 上面是泰文,但小桑把会写的中文都标注出来了。 “小桑今天很开心……鹿泊哥哥……路阳哥哥 ……生日……好辛福……外婆……小桑……会保右……祝福……嘿嘿……” 鹿泊不再往下看。 庆崩溃完之后就像被人抽掉了魂,隔着一个座位瘫在了鹿泊旁边。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在路阳被彻底排除嫌疑之前,谁都无法开口说话。 下午一点,鹿泊去对面超市买了包烟和面包,面包给了庆,他出门坐在屋檐下抽烟。 他平常不太抽烟,只有偶尔碰上烦心事会抽,后来为了约束路阳,他也跟着戒了。 辛辣的尼古丁唤回他飘忽的思绪。 吐出的雾是淡的,眼前的雾却无法化开。 越南的廉价烟实在很呛,他咳得喘不上气,硬生生被呛出泪来。 苍白的指尖夹着烟尾,他趁痛未散去,颤着又怼在嘴边,一根接着一根,像在和自己作对。 晚上八点二十五,路阳出来了。 他背对门口没看到,但他听到了庆突如其来的嚎啕大哭。 过了会,水泊啪叽一响。 “没事了?”他手里的烟还燃着,抬眼看路阳。 如果换做平常鹿泊心里很清楚,怎么可能没事,路阳连死鸟都见不得,更别提小桑是亲眼死在面前的,一个刚刚11岁,把路阳当哥哥的小女孩。 路阳没回答,静静坐在他旁边。 虽然不说话,可鹿泊知道,他在难过,在凌晨的平静后终于浮出的难过,只是这难过太寥寥。 “要烟吗?”鹿泊最后留了一根。 “可以吗?” “今天可以。” 鹿泊把烟递到路阳唇边,路阳伸手夹住,两瓣唇克制抿起。 打火机进了水,鹿泊咬着自己还未熄灭的烟凑过去。 火光相触,两道雾短暂地融到一起。 “小桑那天问我,如果她坚持不住了,庆会不会怪她。”鹿泊看着远处在水坑里蹦的正欢的小孩,“我告诉她不会。” “我不该这样说的。” 他无意识地碾地上的泥,“是不是因为我这一步走错了?” 路阳牵住他的手,“不是的,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命运使然,谁也改变不了。” “命运吗?”鹿泊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那你的命运呢?” 无论是做摄影师的命运,还是做记者的命运。 “我不知道,宝贝。”路阳眼中一片空茫。 鹿泊沉默了一会,“我们留到小桑办完后事再走吧。” 他继续磨脚下的泥。 路阳没说话。 鹿泊仿佛不在意答案,只自顾自地说:“我下午取了一笔钱,我们留几天帮庆租个餐馆吧。” 烟灭了,灰烬要落不落地荡在指尖。 “庆应该会把小桑带回泰国安置吧?如果是的话我们也应该一起去。” 烟灰烫在手上,鹿泊却毫无知觉。 “你先问问工作室,没有很重要的事我们确实该去一趟的。” 烟头被他亲手碾灭在自己的手背,他却还恍然说着话。 “路阳,你想去泰国吗?或者我们可以……” “鹿泊!”路阳再也忍不住,红着眼叫他。 鹿泊愣了一下,他很少听路阳用这种语气喊他的名字,慌乱中又改了措辞,“那,那我们不去泰国了,我们回南京好不好?家里的花要枯了,我想回家。” “别这样宝贝,”路阳捧着他的手,指腹一点点抹去那红痕上的余烬,越来越轻,似乎到了极限,“别这样……” “什么?”鹿泊强撑着精神,“路阳,我没事。” “我真的没事。” 他重复了很多遍我没事。 雨还在下,连屋檐都快遮不住。 庆从警局走出来,失去妹妹让他短短一天时间好似沧桑了许多。 三个人沉默着,都不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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