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吵架 陈眠秋的动作放轻了。 棉签一点一点地在那些伤口上游走，棕黄色的药水覆盖住狰狞的伤痕。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陈眠秋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力，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宝宝……”周槐野低声唤着，伸出完好的左手，轻轻覆盖在陈眠秋拿着棉签的手背上，“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走路一定看路，再也不磕碰了。” 陈眠秋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手。 那只手曾经戴着价值几百万的名表，签过无数改变市场格局的文件，如今指节上却带着明显的擦伤和红肿。 “周槐野。”陈眠秋终于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深沉，“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周槐野愣了一下，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跳跃到这里，但还是老实回答：“试用期底薪一万二，加提成大概两万左右。” “两万。”陈眠秋咀嚼着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两万块钱，够你买几件今天被撕坏的那种定制西装？” 周槐野的脸色变了变，握着陈眠秋的手微微收紧：“西装坏了可以再买。我现在虽然赚得不多，但我能养活你。你喜欢打游戏就打，不想打就在家歇着，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养活我？”陈眠秋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他抽出自己的手，将带血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里，“就靠你这点钱？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直播，老板随便刷个礼物都比你一个月的工资多？你知不知道那件被你扔掉的西装，是你最后一套体面的衣服了？”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周槐野看着眼前突然变得尖锐的陈眠秋，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他没有发火，只是压低了声音，试图安抚：“我知道我现在给不了你以前的生活，但我已经在努力了，老板很看重我，只要这个项目做成，我就能拿到一笔可观的奖金。到时候，我们换个大点的房子，买你喜欢的电脑……” “我不要电脑！”陈眠秋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声音拔高，“我要的是以前那个周槐野！那个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没人敢动他一根指头的周槐野！而不是现在这个为了几万块钱，在外面被人打得像条狗一样，还要回来对我撒谎的废物！” “陈眠秋！” 这句“废物”彻底刺痛了周槐野的神经。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扯到了肋骨的伤处，疼得他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死死地盯着陈眠秋，眼底翻涌着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 他不明白，那个平时虽然嘴硬但总会把冰凉的脚塞进他怀里的青年，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陈眠秋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心脏像是被凌迟一样疼得滴血，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经掐出了深深的红印。 他必须这么做。 柳沐玄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 那些人知道周槐野的路线，他们以后还会不断地找麻烦。 他大概能猜到这些都是柳沐玄搞的鬼。 可现在只要周槐野一天不回周家，他就会一直处在危险之中。 而周槐野不愿意回去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周老爷子放了话，只要他还要陈眠秋，周家的大门就永远对他关闭。 如果自己成了他的绊脚石，如果自己的存在只会让他一次次跌入泥潭，甚至危及生命…… 陈眠秋咬破了舌尖，尝到了血腥味，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刻薄的表情。 “被我说中痛处了？”陈眠秋冷笑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周槐野，认清现实吧，你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大少爷了，你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凭什么说保护我？难道就凭你每天早上给我挤的那点牙膏吗？” “别耽误我了，我不想陪你玩这种落难少爷过家家的游戏，我怕哪天你在外面被人打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锯在周槐野的神经上。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窗外的风声，听起来格外凄厉。 周槐野没有说话。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伤口的疼痛已经完全被心脏处的撕裂感所掩盖。 他看着陈眠秋，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逐渐褪去了所有的温度，剩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偏执和疯狂。 良久，周槐野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低，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摔门而去。 他拖着受伤的身体，一点点逼近陈眠秋。 在青年本能想要后退的瞬间，他猛地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一把掐住了陈眠秋的后颈，将人狠狠地按向自己。 “不想陪我玩了？”周槐野的脸几乎贴在陈眠秋的脸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青年的鼻尖上，眼神里透着令人窒息的侵略性，“晚了。” 他低下头，一口咬在陈眠秋的嘴唇上。这不是一个吻，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惩罚和掠夺。 他毫不留情地撕咬着那片柔软，直到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陈眠秋被他按在胸前，双手抵着他受伤的肋骨，却不敢用力推开。 他被迫仰着头，承受着男人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从我身边逃走。”周槐野松开他被咬破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 “嫌我穷是吗？嫌我没用是吗？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就算我周槐野现在一无所有，你也只能是我的，谁敢碰你一下，我就弄死谁。你哪怕是死，也得死在我的户口本上。” 男人身上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恐怖气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夹杂着血腥味，将陈眠秋死死地包裹在其中。 周槐野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陈眠秋的耳膜发麻。 他脱力般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看着茶几上那盒已经冷透的生煎包。 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他紧紧攥着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他该怎么办？
第100章 对峙 第二天…… 深秋的寒风如同打磨过无数次的冰刃，顺着大衣的缝隙不留余地地往骨头缝里钻。 半山腰的周家老宅，那扇高耸的黑色雕花铁门紧紧关闭着。 陈眠秋站在风口，双腿已经从最初的僵硬变成了彻底的麻木。 整整四个小时，从日头偏西一直站到路灯亮起。 没有人出来驱赶他，也没有人给他开门，这种居高临下的无视，就是这座百年财阀世家给他的第一个下马威。 冷。 呼出的白气在眼前迅速消散。 陈眠秋的手指在口袋里蜷缩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借着这点尖锐的刺痛来维持站立的姿势。 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昨晚周槐野那件沾满泥水和鲜血的白衬衫，以及男人刻意躲避的眼神。 周槐野什么都不肯说，被昔日的仇家踩在烂泥里殴打，回到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还要强撑着笑脸撒谎说是摔的。 那种小心翼翼的隐瞒，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地钉在陈眠秋的脊骨上。 不信任，防备，又或者是周槐野那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 男人固执地用血肉之躯在前面挡着刀子，却把他当成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可是这能护多久？今天是被打，明天呢？后天呢？失去周家庇护的周槐野，就像是一块掉在狼群里的鲜肉。 “吱呀……” 沉重的铁门终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两边退开。 穿着燕尾服的管家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后，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老宅内部的暖气开得充足，名贵的沉香木味道在空气中盘旋，与外面的刺骨寒风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陈眠秋跟着管家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 书房里，周老爷子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核桃。 听到脚步声，老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桌面上，放着一张已经填好数字的支票。 “你比我想象的要有毅力。”周老爷子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核桃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他认为陈眠秋是来要钱的，并没有给什么好脸色。 “五千万，加上市中心的一套平层，拿了这些，离开他，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很清楚，他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还能给你什么？” 陈眠秋的视线扫过那张轻飘飘的纸片，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的脸色因为长时间的受冻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下颌的线条却绷得死紧。 “我不要钱。”陈眠秋开口，声音因为受寒而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生生刮出来的。 周老爷子终于抬起眼，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刺向他，带着一丝嘲弄。 “我只要一句话。”陈眠秋没有躲避那道视线，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双肩因为寒冷还在微微发抖，脊背却挺得笔直，“我走，他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地跨进这扇大门，拿回他所有的东西？他是不是就不用再在那些阴沟里，被他以前看都不看一眼的垃圾踩在脚下？”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周老爷子盯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青年，心里也有了七八分门清，看来是柳沐玄那家伙的手笔了，正好，那就让他这么认为吧。 他冷哼了一声：“那是自然。周家唯一的继承人，身上不能有任何不光彩的污点。只要你这个污点彻底消失，他依旧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周槐野，那些跳梁小丑，我自然会让人清理干净。” “好。” 陈眠秋只吐出这一个字。 他没有去拿桌上的支票，转过身，毫不留恋地走出了这间压抑的书房，走出了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和财富的宅邸。 回到那栋出租屋楼下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楼道的感应灯坏了，四周一片漆黑。 陈眠秋坐电梯上楼。 推开门，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在墙角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混合着尚未散去的劣质消毒水的气息。 沙发上，一个高大的黑影猛地站了起来。 周槐野连衣服都没有换，身上还是昨天那件廉价的灰色毛衣，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像是一头在笼子里焦躁地转了无数个圈濒临失控的野兽，在看到陈眠秋的那一瞬间，大步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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