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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有点绕,但林昼听懂了。这枚书签,从那个雨夜误拿书开始,就更多时间待在林昼那里。它见证了他们的初遇,见证了他们的靠近,见证了他们的相爱。 现在,也要见证他们的分开吗? 林昼握着书签,手指收紧。金属边缘硌着掌心,有点疼,但也让人清醒。 “好。”他最终说,“我留着。” 他把书签放进自己口袋。金属贴着大腿,隔着布料传来微微的凉意。 客厅里安静下来。阳光又偏移了一些,照在行李箱上,照亮了深灰色的外壳和闪闪发光的轮子。 “还有别的吗?”林昼问。 “还有一些杂物。”陆夜说,“洗漱用品,剃须刀,充电器……这些我自己收吧。” “好。”林昼没有坚持,“那我去收拾书房里你的东西。” 他走进书房。陆夜在书房的东西不多:几本医学期刊,一些打印的论文,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两人去年秋天在山里的合照。照片里,他们并肩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背后是色彩斑斓的山林。陆夜的笑容有点僵硬,但眼睛是笑着的。 林昼拿起相框,看了很久。照片里的阳光很好,和今天一样。只是照片里的人,一个要去上海,一个要留下。 他把相框放下。没有问陆夜要不要带——他知道答案。有些东西,带不走,也不该带走。 他打开书桌抽屉。里面有一些零散的东西:备用钥匙,回形针,便签本,还有……一枚戒指。 林昼的手停在半空。 是一枚很简单的银戒,没有任何装饰,内侧刻着两个字母:L&Y。林昼和陆夜。是去年纪念日时,他们一起去订做的。不是什么昂贵的材质,就是普通的银,但两人都一直戴着,直到最近——林昼不知道陆夜什么时候摘下来的,他自己也早就摘了,放在抽屉深处。 现在这枚戒指,安静地躺在抽屉角落,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林昼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关上了抽屉。 有些东西,不需要整理,也不需要带走。 就让它留在那里吧。留在抽屉深处,留在记忆深处,留在过去。 中午,他们点了外卖。简单的炒饭和汤,两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吃完饭,继续整理。 下午的任务是那些“共同物品”——两人一起买的东西,或者分不清是谁的东西。 “这个咖啡机,”林昼指着厨房料理台上的机器,“是你买的。” “但你用得多。”陆夜说,“你留着吧。” “好。” “这套餐具,”林昼打开橱柜,“是我们一起在宜家买的。” “你留着。”陆夜说,“我用医院宿舍的就行。” “好。” “这些书,”林昼看向书架,“有很多是你的医学书,但也有一些是我买的小说,你读过……” “医学书我带走一部分,剩下的捐了。”陆夜说,“小说你留着。” 他们就这样一件件过。像在进行一场平静的、理性的财产分割。没有争吵,没有计较,甚至没有太多犹豫。一个说“你留着”,另一个说“好”。 但每一次“你留着”,每一次“好”,都像是在关系的地图上划下一道界线:这是你的,那是我的;这是过去的,那是未来的。 整理到阳台时,林昼看到了那两把藤椅和那张小圆桌。是去年春天买的,那时候天气刚暖起来,他们说以后可以在阳台上喝茶看日落。 “这个……”林昼开口,但没说完。 陆夜也看着那套桌椅。他记得很多个傍晚,他们坐在这里,看夕阳西下,看城市灯火渐次亮起。林昼会泡茶,他会说医院里的事,或者什么都不说,就安静地坐着。 “你留着吧。”陆夜说,“阳台是你的。” “但椅子有两把。”林昼说。 “那就留两把。”陆夜说,“万一……有客人来。” 他说“客人”时,声音有点涩。林昼听出来了。 “好。”林昼说,“那就留着。” 他们回到客厅。行李箱已经半满了,整齐地码着衣服、书籍、杂物。房间里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林昼知道,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陆夜留在客厅的东西会越来越少,直到某一天,这个公寓里将不再有他的痕迹。不再有他的白衬衫挂在阳台,不再有他的医学书堆在茶几,不再有他的剃须刀放在浴室洗手台。 而林昼会习惯。就像习惯他曾经到来一样,习惯他的离开。 “差不多了。”陆夜看了眼行李箱,“剩下的我自己收就行。” “嗯。”林昼在沙发上坐下,“你要不要检查一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重要的?” 陆夜蹲在行李箱前,一件件看过去。衣服,书,洗漱包,充电器,听诊器,笔记本……该带的都带了。 然后他想起什么,站起身走进卧室。林昼听见抽屉拉开又关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陆夜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是药盒。陆夜有轻微的胃病,压力大或饮食不规律时会发作。林昼总是提醒他按时吃药,还在药盒上贴了便签,画了个笑脸。 “这个得带着。”陆夜说,把药盒放进行李箱的侧袋。 “嗯。”林昼看着他放好,“上海潮湿,注意胃。” “知道。” 陆夜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嗤啦一声,很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拉链合拢,箱子封闭,像一段时光被锁了进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收拾好了。”陆夜说。 “嗯。”林昼也站起来,“那……我去做饭。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简单点就行。” “好。” 林昼走向厨房。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夜站在客厅中央,站在阳光里,站在那个收拾好的行李箱旁边。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行李箱,看不清表情。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很孤单。 林昼转回头,走进厨房。 他打开冰箱,拿出食材:鸡蛋,西红柿,青菜,还有一块鸡肉。动作很熟练,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切菜时,他听见客厅里传来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陆夜把箱子推到墙角放好。然后是脚步声,走向书房,可能是去拿最后的东西。 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林昼洗菜,打蛋,热锅,倒油。 油烟升腾起来,模糊了玻璃窗。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从明亮的金色变成温暖的橙色。 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客厅里很安静。 像无数个平常的傍晚。 只是今天,有一个行李箱放在墙角,收拾好了,等着明天离开。 只是今天,有一枚手术剪书签在林昼口袋里,沉甸甸的,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只是今天,有一枚银戒躺在抽屉深处,不再被任何人戴上。 林昼翻炒着锅里的菜,动作很稳。 一滴水落在手背上,很烫。他以为是油溅出来了,但低头看,不是油。 是眼泪。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迅速用手背擦掉,继续翻炒。动作更快了一些,像要掩饰什么。 窗外的夕阳很美,把天空染成粉紫色。云朵镶着金边,像油画里的场景。 厨房里,菜炒好了。林昼关火,盛盘。 客厅里,陆夜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最后几本期刊。 两人在餐厅相遇。林昼端着菜,陆夜拿着期刊。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错开目光。 “吃饭吧。”林昼说。 “好。”陆夜放下期刊,去洗手。 他们坐下,开始吃饭。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只是今晚,咀嚼声格外清晰,筷子碰碗的声音格外清脆。 只是今晚,夕阳格外红,像要把天空烧穿。 只是今晚,有一个行李箱放在墙角。 收拾好了。 等着离开。
第85章 最后的晚餐 傍晚五点,林昼开始准备晚餐。 冰箱里食材很全——是他昨天特意去买的。陆夜爱吃的东西其实不多,医生常年不规律的饮食让他对食物的要求变得简单:清淡、易消化、有营养。但在一起这一年多,林昼还是摸清了他的一些偏好。 比如他喜欢清蒸鱼,但不能有太多刺。喜欢西红柿炒蛋,但要炒得嫩一点。喜欢排骨汤,但要炖得久,汤色要清白。喜欢米饭,但不能太软。 这些细节,林昼都记得。 他从冰箱里拿出鲈鱼——已经让鱼摊老板处理干净,在背上划了几刀,抹了薄盐和料酒腌着。然后洗西红柿,打鸡蛋。排骨是昨天就炖上的,小火煨了六个小时,汤已经变成乳白色,撇去了浮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秋天的傍晚来得早,五点半就已经是黄昏了。夕阳的余晖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厨房的瓷砖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林昼系上围裙,开始做菜。 先蒸鱼。水烧开,鱼入锅,掐着时间——八分钟,不能多也不能少。蒸鱼最讲究火候,过了肉就老,少了又不熟。 蒸鱼的时候,他炒西红柿鸡蛋。油热了,先下蛋液,快速划散,盛出。再下西红柿,炒出汁,把鸡蛋倒回去,加一点点糖和盐,翻炒几下就出锅。不能炒太久,鸡蛋会老。 鱼蒸好了。他小心地把盘子端出来,倒掉盘子里蒸出来的水——那是腥味的来源。然后铺上葱丝姜丝,淋上蒸鱼豉油,最后浇一勺热油。 “滋啦——”一声,香气腾起。 汤也热好了。他尝了一口咸淡,刚好。 米饭在电饭煲里,显示“保温”。 林昼解下围裙,走到餐厅。餐桌已经摆好了——白色的桌布,两人份的碗筷,两只同款的骨瓷碗,两只同款的玻璃杯。没有蜡烛,没有花,就是最平常的样子。 像过去的很多个夜晚一样。 但林昼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分。陆夜说今天会准时回来,六点半。 还有二十分钟。 林昼在餐桌边坐下,安静地等着。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路灯亮起。小区里传来孩子们玩耍的声音,某个窗口飘出炒菜的香气,电视新闻的开场音乐隐约可闻。 寻常的周五傍晚,寻常的人间烟火。 只是在这个寻常里,藏着不寻常的告别。 六点三十七分,门锁响了。 比约定的晚了七分钟,但对陆夜来说,这已经算是“准时”了。林昼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听到门开,听到陆夜换鞋的轻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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