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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同样,如果我需要空间,我也会告诉你。” 林昼思考着这个提议。很理性,很有条理,很陆夜风格。 “好。”他说,“我同意。” “还有,”陆夜继续说,“如果我们对同一件事有不同看法,就像今天——你需要情感支持,我需要解决问题——我们要说出来。而不是默认对方应该知道,然后失望。” “好。” “最后,”陆夜看着他,“如果我们真的觉得不合适,要分开,也要当面说清楚。不要冷处理,不要突然消失。”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林昼听出了平静下的认真。 “好。”林昼说,“都说清楚。” 陆夜点点头,伸出手:“握手为定?” 林昼笑了,握住他的手。陆夜的手很温暖,掌心有长期握手术器械留下的薄茧。 “握手为定。”林昼说。 他们握了几秒,然后松开。但那种触碰的感觉还在。 “现在,”陆夜说,“你今晚需要空间吗?如果需要,我现在就回去。” 林昼看着他。陆夜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询问,也有等待。 “不需要。”林昼说,“你可以再待一会儿。” 陆夜笑了。不是那种职业性的礼貌微笑,而是真正的、放松的笑容。 “好。”他说,“那我再待一会儿。” 他们继续喝茶,聊天,聊些无关紧要的事:医院的趣事,画画的趣事,最近看的书,想看的电影。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又像一切都已重新校准。 晚上十点,陆夜准备离开。他穿上外套,走到门口。 “明天,”他说,“我休息。如果你有空,我们可以去个地方。” “哪里?” “暂时保密。”陆夜说,“但你会喜欢的。” 林昼笑了:“好。” “那明天见。” “明天见。” 陆夜离开了。林昼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 他想起今天一天的情绪起伏:母亲的来访,母亲的妥协,自己的混乱,和陆夜的对话,最后的约定。 也想起陆夜说的:“合适不是天生注定的,是两个人一起努力的结果。” 也许他是对的。 也许所有的关系,都需要学习,需要磨合,需要在理性和感性之间找到平衡。 林昼走到阳台。夜色很深,城市灯火璀璨。远处的高架桥上,车灯连成流动的光河。 他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 “妈,饺子很好吃。谢谢。我爱你。” 几分钟后,母亲回复:“妈妈也爱你。早点睡。” 林昼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然后他又给陆夜发了条消息: “到家了吗?” 陆夜很快回复:“到了。正准备洗澡。” 林昼:“今天谢谢你。” 陆夜:“不客气。明天见。” 林昼:“明天见。”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和陆夜,会继续学习如何相爱,如何在两个不同星球之间,建造一艘可以往返的飞船。
第20章 短暂的逃离 周日早上八点二十,林昼的手机震动了。 他正在煮咖啡,擦干手拿起手机,是陆夜的消息:“我到了,在楼下。不急,你慢慢来。” 林昼走到窗边往下看。公寓楼下的临时停车位上,停着一辆深灰色的SUV,车窗摇下,陆夜坐在驾驶座,正低头看手机。晨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车身上,形成跳跃的光斑。 他回复:“马上下来。” 五分钟后,林昼背着双肩包下楼。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深色牛仔裤,头发简单抓了抓,看起来清爽又随意。 走到车边,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陆夜转过头,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针织衫,里面是白色T恤,眼镜换成了墨镜架在头顶,整个人比平时看起来年轻了几岁,也放松了许多。 “早。”陆夜说。 “早。”林昼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柠檬味香氛,和陆夜身上那种干净的皂角气息混合在一起。座椅调整到舒适的角度,中控台上放着一杯咖啡——是“隅角”咖啡馆的外带杯。 “给你的。”陆夜指了指那杯咖啡,“半糖半奶,对吗?” 林昼有些意外。他只和陆夜在咖啡馆喝过一次咖啡,当时确实点了半糖半奶的拿铁。没想到陆夜记得。 “对。”他拿起咖啡,还是温热的,“谢谢。” “不客气。”陆夜发动车子,“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周日上午的车流。这个时间点,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街道上车辆不多,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们去哪?”林昼问,喝了一口咖啡。温度刚好,糖和奶的比例也刚好。 “暂时保密。”陆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大概一个半小时车程。你可以睡一会儿,或者听听音乐。” “我不困。”林昼说,“昨晚睡得不错。” “那就好。”陆夜打开了车载音响。轻柔的爵士乐流淌出来,钢琴声像雨滴一样清脆舒缓。 林昼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一起离开城市,去一个未知的地方。之前的见面总是在固定的几个地点:咖啡馆,公寓,医院,粥铺。像两个在固定轨道上运行的行星,偶尔交汇,但从未脱离原有的轨迹。 而今天,他们暂时脱离了轨道。 车子驶上高架,城市的天际线在身后逐渐缩小。天空很蓝,云朵蓬松洁白,像棉花糖一样挂在空中。秋天的阳光不刺眼,温柔地照进车里。 “你今天真的休息?”林昼问,“医院没有突发情况?” “真的休息。”陆夜说,“我跟科室说好了,除非是危及生命的急诊,否则不要找我。手机关了静音,但会定期看。” 他说得很平静,但林昼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决心——对于陆夜这样的医生来说,能下定决心关掉手机提醒,几乎是一种奢侈的任性。 “那……谢谢你。”林昼说。 “谢什么?” “谢谢你把时间留给我。” 陆夜沉默了几秒。车子驶入隧道,光线暗下来,仪表盘的光映着他的侧脸。 “应该的。”他说,声音在隧道里有些回响,“你说得对,我需要学习在医生身份之外,做一个……普通人。” 林昼侧过头看他。在隧道忽明忽暗的光线中,陆夜的侧脸显得格外清晰。他的手指握着方向盘,指节分明,手腕上戴着很简单的手表,秒针安静地走着。 “你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林昼说,“一个周日开车带朋友出去玩的普通人。” 陆夜笑了:“嗯。普通人的感觉还不错。” 车子驶出隧道,重新回到阳光下。前方是连绵的山丘,秋日的树林已经开始变色,深绿、金黄、橙红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林昼看着窗外的景色,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紧绷的部分,慢慢松弛下来。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离高速公路,拐进一条盘山公路。路不宽,但铺得很平整,两旁是高大的树木,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也变得不一样了——更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还有隐约的桂花香。 “快到了。”陆夜说。 又开了十几分钟,车子在一个观景平台停下。平台不大,铺着木地板,有简单的护栏。从这里望出去,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层林尽染,远处还有一个小小的湖泊,像一块碧绿的翡翠镶嵌在群山之间。 “哇。”林昼下车,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清冽,带着松针和落叶的味道。 陆夜也下车,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护栏前,看着眼前的景色。 山谷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阳光温暖但不灼热,照在身上很舒服。天空是那种清澈的、毫无杂质的蓝色。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林昼问。 “几年前,有一次连续做了三台大手术,累到极限。一个前辈医生带我来的。”陆夜说,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他说,医生需要有个地方,能忘记自己是医生,只记得自己是人。” 林昼侧头看他。陆夜的表情很放松,眉头没有像平时那样微微蹙着,嘴角自然地上扬。山间的风吹起他的头发,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那今天,”林昼说,“你忘记自己是医生了吗?” “在努力。”陆夜转头看他,笑了,“不过看到你,还是会想起医学插画的事——职业病,改不了。” “没关系。”林昼也笑了,“看到你,我也会想起那本《心血管外科手术学》——虽然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两人相视而笑。山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燥而温暖的气息。 “要走走吗?”陆夜问,“前面有条小路,可以走到湖边。” “好。” 他们沿着木台阶往下走。小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陆夜走在前面,林昼跟在后面。路两旁是各种树木:枫树已经开始变红,银杏金黄,松树依然苍翠。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湖边。 湖不大,但水很清澈,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湖边有片小小的草地,还有几块平整的大石头,像是天然的长椅。 “坐一会儿?”陆夜问。 “好。” 他们在石头上坐下。石头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坐上去很舒服。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四周的山色。偶尔有落叶飘到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陆夜从背包里拿出水,递给林昼一瓶。林昼接过,喝了一口,是常温的矿泉水。 “你不喝咖啡?”林昼问。 “今天不喝。”陆夜说,“想彻底清醒,用自然的方式。” 他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然后仰起头,闭上眼睛,让阳光照在脸上。林昼看着他——陆夜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投下细小的阴影。 这个样子的陆夜,林昼从未见过。不是医生,不是邻居,不是咖啡馆里安静看书的人。只是一个坐在湖边晒太阳的、普通男人。 “林昼。”陆夜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嗯?”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手术室没有窗户?” “记得。” “但这里有。”陆夜睁开眼睛,看向湖面,看向远山,看向无垠的天空,“这里有所有的窗户,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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