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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们还是邻居，是朋友，是彼此生活中一个模糊而温暖的存在。 现在，他们是恋人，是即将面临半年分离的伴侣。 时间过得真快。 陆夜走到公寓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七楼的窗户。灯亮着，林昼在家。 他上楼，敲门。门很快开了，食物的香气飘出来，还有林昼身上那种淡淡的、熟悉的颜料和咖啡混合的气息。 “进来。”林昼侧身，“饭马上好。” 陆夜走进来，脱下外套。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林昼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深蓝色的围裙，挽起的袖子，专注的侧脸。 很日常的画面，但陆夜看得有些出神。 “今天手术顺利？”林昼问，没有回头。 “顺利。”陆夜说，“你呢？画画顺利吗？” “还行。”林昼关火，把菜盛进盘子，“就是新年餐桌那幅……画得有点慢。” “不急。”陆夜说，“慢慢画。”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简单的三菜一汤：红烧排骨，蒜蓉青菜，西红柿炒蛋，紫菜汤。暖黄的灯光照在白色的餐盘上，食物冒着热气。 他们开始吃。陆夜吃得很认真，林昼吃得慢一些。 “今天，”陆夜忽然开口，“我交完申请后，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林昼抬起头：“想什么？” “想很多。”陆夜说，“想为什么要去，想去了会怎样，想不去又会怎样。还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会不会怪我。”陆夜说，声音很平静，“怪我选择离开，怪我把事业放在感情前面。” 林昼放下筷子，看着他。在暖黄的灯光下，陆夜的表情很坦诚，没有掩饰。 “我不怪你。”林昼说，“我理解你。就像你理解我画画一样——那是你的一部分，是你存在的意义之一。我不能，也不应该要求你放弃。” 陆夜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有未尽的话。 “但是？”林昼问。 “但是我会想，”陆夜说，“如果我因为你而不去，你会不会更开心？如果我们能像现在这样，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你会不会更幸福？”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残忍。 林昼思考了几秒。 “短期内，可能会。”他诚实地说，“但长期来看，不会。因为你会后悔，会遗憾，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想‘如果当初去了会怎样’。而那种后悔和遗憾，会像一根刺，慢慢扎进我们的关系里。”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我不想我们的感情里有一根刺。”林昼说，“我希望它是完整的，健康的，即使要经历分离的痛，那也是成长的一部分，而不是缺陷。” 陆夜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感动，有敬佩，有心疼。 “你总是想得这么清楚。”陆夜说。 “因为我是画画的。”林昼笑了笑，“画画的人要学会观察，要看到细节，也要看到整体。我们的关系就像一幅画——局部再美，如果整体构图有问题，那也不是好作品。” 这个比喻让陆夜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我们现在这幅画，”陆夜问，“构图有问题吗？” “没有。”林昼说，“只是需要时间来完成。而分离……可能就是画中那处留白，看起来空，但让整幅画更有呼吸感。” 陆夜点点头。他拿起筷子，给林昼夹了块排骨。 “吃吧。”他说，“菜要凉了。” 他们继续吃饭。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路灯亮起，车流如织。 饭后，陆夜洗碗。林昼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水流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夜。”林昼叫他。 “嗯？” “选拔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十五个工作日内。”陆夜说，“大概月底。” “那还有两周。”林昼说，“这两周……我们好好过。” 陆夜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 “好。”他说，“好好过。” 他们看着彼此。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人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这一刻，没有谈论分离，没有谈论未来，只有此刻的温暖，此刻的陪伴。 而他们知道，这样的时刻，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是珍贵的记忆。 所以更要珍惜。 每一分，每一秒。
第28章 同床共枕 周六早晨八点半，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林昼先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陆夜睡在身边——侧躺着，面朝自己，一只手搭在枕头边，呼吸均匀深长。晨光从窗帘缝隙斜射进来，正好照在陆夜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睡得很沉。 他们昨晚一起看完电影，时间太晚，陆夜就留宿了。没有特意说，很自然地，陆夜洗完澡出来，林昼已经铺好了沙发——但陆夜站在沙发边看了几秒，然后说：“我能睡床吗？” 林昼愣了一下：“床？” “嗯。”陆夜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病例，“如果你不介意，沙发太小，我睡不惯。” 林昼看着他，然后笑了：“好。” 于是他们睡在了同一张床上。双人床，其实不小，但两个成年男人躺上去，还是显得有点拥挤。起初两人都刻意保持着距离，背对背，中间留着一道空隙。但睡着后，身体不自觉调整，距离慢慢缩小——林昼醒来时，发现陆夜的脸离自己只有不到二十公分。 他能看清陆夜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左边眉尾那颗很淡的痣，鼻梁上那道小时候可能磕过留下的极浅痕迹，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青影。也能听见陆夜的呼吸声，平稳，深沉，带着一点很轻的鼻音。 林昼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阳光缓慢移动，从陆夜的额头移到鼻尖，金色的光晕在他皮肤上跳跃。窗外传来远处幼儿园的喧闹声，周末的早晨，城市刚刚苏醒。 陆夜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刚醒的眼神有些迷茫，焦距慢慢对准，看见了林昼。他眨了眨眼，然后嘴角很轻地上扬。 “早。”陆夜说，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早。”林昼说，“睡得好吗？” “嗯。”陆夜翻了个身，平躺，伸了个懒腰。手臂抬起时擦过林昼的肩膀，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你呢？” “还好。”林昼也坐起来，“就是床有点小。” “下次换个大点的。”陆夜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昼笑了：“好。” 两人起床，洗漱。卫生间很小，两个男人挤在里面，肩膀偶尔碰到。陆夜刮胡子，林昼刷牙，镜子里映出两人的侧影——一个低头专注地握着剃须刀，一个满嘴泡沫盯着镜子发呆。很日常的画面，但因为是第一次共享这个空间，有种奇妙的亲密感。 洗漱完，林昼去厨房煮咖啡。陆夜跟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今天有什么安排？”陆夜问。 “没安排。”林昼往咖啡机里倒豆子，“周末，休息，你呢？” “我也休息。”陆夜说，“没有急诊，没有手术，完整的一天。” 他说“完整的一天”时，语气里有一种难得的轻松。林昼听出来了，转头看他。 “那今天，”林昼说，“就好好过个周末？” “好。”陆夜点头，“怎么过都行。” 咖啡煮好了，香气弥漫开来。林昼倒了两杯，递给陆夜一杯。两人端着杯子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阳光完全照进来了，整个房间明亮温暖。 “想做什么？”陆夜问，喝了一口咖啡，“看电影？看书？还是……” “去超市吧。”林昼说，“冰箱快空了，要买点菜。” “好。”陆夜说，“一起去。” 他们就这样定下了今天的第一个计划：去超市。很平常，很生活，像无数普通情侣的普通周末。 但林昼知道，这个“普通”里，藏着某种刻意的珍惜——因为这样的周末，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变得奢侈。 上午十点，他们走进小区附近的大型超市。 周末的超市人很多，推着购物车的夫妻，牵着孩子的父母，还有像他们一样成双成对的年轻人。空气里混合着熟食区的香气，生鲜区的腥气，还有清洁剂淡淡的柠檬味。 林昼推了辆车，陆夜走在他旁边。两人先去了生鲜区。 “想吃什么？”林昼问，拿起一颗西红柿看了看。 “都行。”陆夜说，“你做的我都吃。” “那就简单点。”林昼把西红柿放进购物车，“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再做个汤。” “好。”陆夜点头，然后指了指旁边的鱼，“要买鱼吗？上次的糖醋排骨很好吃，鱼应该也不错。” 林昼看了他一眼：“你想吃鱼？” “嗯。”陆夜说，“你做的都好吃。”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但林昼听得心里一暖。他走到鱼摊前，挑了一条鲈鱼，让摊主处理干净。 买完生鲜，他们推着车往零食区走。经过饮料区时，陆夜停下来，拿起一瓶可乐。 “要喝这个？”林昼有些意外。陆夜平时只喝咖啡和水，很少碰碳酸饮料。 “偶尔喝一次。”陆夜把可乐放进车里，“小时候最喜欢喝这个，但妈妈不让，说对牙齿不好。每次考得好，才能奖励一瓶。” 林昼笑了：“那今天是什么奖励？” “今天……”陆夜想了想，“奖励我们有一个完整的周末。” 这个理由很孩子气，但林昼接受了。他也拿了一瓶橙汁。 走到零食区，陆夜在一排货架前停下脚步——是那种画着卡通猫的巧克力饼干。他上次在便利店多看了一眼，林昼就记住了，这次家里一直备着。 “要买吗？”林昼问。 陆夜犹豫了几秒，然后拿了一盒：“买吧。当宵夜。” 林昼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带他来超市，他也会在零食货架前犹豫，想要又不敢多要。陆夜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像那时候的自己。 “再拿一盒吧。”林昼说，“我也想吃。” 陆夜看了他一眼，笑了，又拿了一盒。 购物车渐渐满了：蔬菜，肉类，鱼，饮料，饼干，还有陆夜顺手拿的牙膏和洗发水——他说家里的快用完了。 结账时，队伍很长。他们排在后面，陆夜推着车，林昼站在他旁边。前面是一对老夫妻，老太太在翻找优惠券，老爷子耐心地等着。再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在抱怨男孩又买了太多垃圾食品。 很平常的超市场景，但林昼看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他和陆夜现在看起来，应该也像这些普通的情侣一样吧？一起逛超市，一起买生活用品，一起计划周末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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