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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林昼打了个喷嚏。 “冷了?”陆夜问,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确实很凉。 “有点。”林昼承认。 “那回去吧。”陆夜说,“别感冒了。” 他们回到车里。陆夜发动引擎,打开暖气。温暖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渐渐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车子调头,驶下山路。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快了很多,也许是因为熟悉了,也许是因为归心似箭。 林昼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黑暗。经过一个转弯时,他忽然看见路边有一小片未化的积雪,在车灯照射下闪着微弱的白光。 “下雪了?”他问。 “前几天下的。”陆夜说,“山上温度低,雪化得慢。” 林昼看着那片雪,想起小时候——每当下雪,他都会跑到阳台上,伸手接雪花,看它们在掌心融化。父亲会站在他身后,笑着说:“小心感冒。” 那些记忆很遥远了,但此刻忽然清晰起来。像深埋的底片,在某个特定的光线下,显出了影像。 “陆夜,”林昼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林昼说,“谢谢你的星星,你的猎户座,你的‘同一片天空’。” 陆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车内的光线很暗,但林昼能看见他嘴角上扬的弧度。 “也谢谢你。”陆夜说,“谢谢你的故事,你的天狼星,你的‘永远在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车子驶回城市。灯火渐密,车流渐多,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生活。 但林昼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外界的东西,是心里的东西。像被那片星空洗涤过,被那阵山风吹拂过,被那个拥抱温暖过。 更清澈,更坚定,也更柔软。 回到公寓楼下时,已经凌晨十二点半了。 陆夜停好车,但没有立刻熄火。他转过头,看着林昼。 “上去吧。”他说,“早点睡。” “你呢?”林昼问,“要回去吗?” 陆夜犹豫了一下。他看着林昼,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 “如果你不介意,”他说,“我想上去。就今晚。” 林昼点点头:“好。” 他们上楼。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嗡鸣声。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裹着同一条毯子,肩膀挨着肩膀,像两个刚从风雪中归来的旅人。 回到公寓,林昼去放热水。陆夜站在客厅,看着墙上那些画——有林昼的作品,也有一些他们一起买的装饰画。 “林昼,”陆夜忽然说,“我走之前,我们拍张正式的照片吧。不是手机拍的,是去照相馆拍的那种。” 林昼从浴室探出头:“为什么?” “因为想留下点什么。”陆夜说,“实体化的,可以触摸的,不会因为手机坏了、云端数据丢失就消失的东西。” 他说得很认真。林昼想了想,点点头:“好。什么时候去?” “下周。”陆夜说,“我调一天休,我们一起去。” “好。” 水放好了。林昼让陆夜先去洗。陆夜洗完出来时,林昼已经铺好了床——这次是双人床,足够两个人睡。 他们躺下。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陆夜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林昼的手,握住。手指交缠,掌心相贴。 “林昼。”陆夜轻声叫他。 “嗯?” “今天的星星,好看吗?” “好看。” “那记住它。”陆夜说,“记住今晚的星星,今晚的山,今晚的冷,今晚的温暖。记住我们说过的话,许下的承诺。” 他顿了顿:“当你觉得难的时候,当我因为距离而感到孤独的时候,就回想今晚。回想这片星空,这个拥抱,这份感情。” 林昼在黑暗中点点头。他把脸转向陆夜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温度,他的存在。 “我会记住的。”林昼说,“每一颗星星,每一阵风,每一句话,每一个瞬间。” 陆夜的手紧了紧。然后他松开,侧过身,轻轻抱住林昼。 不是激情的拥抱,而是温柔的、珍重的、像拥抱一件易碎珍宝的拥抱。林昼也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平稳,有力,像某种永恒的背景音,像星空下的誓言。 “睡吧。”陆夜轻声说。 “晚安。” “晚安。”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在冬夜的深处,在分离的倒计时里,在星空的见证下。 慢慢睡去。 而在窗外,城市渐渐安静,灯火渐次熄灭。只有星星还在夜空中闪烁,猎户座高悬天际,天狼星在一旁守护,像千百年来的每一个冬夜一样。 永恒,沉默,而深情。
第44章 北京的第一个清晨 陆夜在清晨六点零七分醒来。 不是自然醒,是陌生的床垫硬度、陌生的空调风声、陌生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陌生光线,共同构成了一种无声的侵扰,将他从浅眠中拽出。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陌生的吸顶灯看了三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北京。安贞医院附近的一家酒店式公寓。交流项目提供的临时住所。 昨天下午的航班,傍晚抵达,到医院报到,领了门卡和资料袋,然后被带到这个房间。公寓管理员用不带口音的普通话说:“陆医生,这是您的房间。生活用品基本齐全,缺什么可以打前台电话。Wi-Fi密码在床头卡上。”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室一厅一卫,装修是标准的商务风格:米白色的墙,浅灰色的地板,深蓝色的窗帘,木质的家具。一切都崭新、整洁、标准化,像手术室一样没有多余的个人痕迹。 陆夜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他睡了不到五个小时——昨天收拾完行李已经凌晨一点,然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色微亮才勉强入睡。 他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是北方秋天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凉。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的景象让他停顿了一下。 不是他熟悉的城市天际线——那些他看了九年的、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街道和楼宇。而是完全陌生的风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灰扑扑的外墙,阳台上挂着各色衣物。更远处是正在建设中的高楼,塔吊静止在晨光中。天空是一种浑浊的灰蓝色,雾霾让远方的建筑轮廓变得模糊。 这就是北京。 陆夜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晨曦刚刚泛起,天空的下半部分是暗蓝色,上半部分透出鱼肚白,中间过渡着暧昧的灰。几扇窗户亮着灯,像是早起的人家。 他点开微信,找到林昼,发送照片。 没有配文字。只是照片。 发送时间是六点十三分。 他知道林昼应该还在睡——按照平时的作息,林昼会睡到八点左右。但他还是发了。像一种仪式,一种确认:我在这里,我醒了,我想你。 发完照片,陆夜走进浴室洗漱。浴室很小,但设施齐全。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很强,温度调节很灵敏。他挤牙膏——不是自己常用的那个牌子,是酒店提供的,味道很浓的薄荷味。 刷牙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红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疲惫,但很清醒。 洗好脸,他换上前一晚准备好的衣服: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深色西裤,西装外套。今天上午九点,交流项目开介绍会,要求正装出席。 系领带时,他的手指顿了顿。这条领带是林昼送的——上个月他生日时,林昼说“医生也需要一条像样的领带”,挑了一条深蓝色的,带很细的银色斜纹。很内敛,但仔细看有细节。 陆夜很少戴领带,除了重要会议和教学场合。但今天,他系上了。 穿戴整齐,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五分。离会议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走到小厨房,烧了壶水。厨房里有个简单的电磁炉和小冰箱,但他没有做饭的打算。从行李箱里拿出一盒速溶咖啡——他习惯喝手冲,但行李额有限,只带了最简单的。 热水冲进杯子,咖啡粉迅速溶解,散发出廉价的香气。陆夜端着杯子,走到窗边的小餐桌前坐下。 手机安静着。林昼没有回复。 应该还在睡。陆夜想。 他打开资料袋,里面是交流项目的详细介绍:日程安排,导师信息,科室轮转计划,还有一本厚厚的《安贞医院心血管外科诊疗规范》。 他翻开诊疗规范。纸张很新,油墨味很重。目录很长,从常见病到罕见病,从经典术式到最新技术。他快速浏览,看到一些熟悉的章节,也看到一些陌生的、标注着“新进展”的内容。 这就是他来这里的原因。学习,提升,让自己变得更好。 但此刻,坐在这间陌生的房间里,喝着速溶咖啡,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他忽然感到一种尖锐的、前所未有的孤独。 不是物理上的孤独——他习惯了一个人。而是情感上的断联。在这个离林昼两千公里、离熟悉生活一切坐标都重置的城市里,他像一个刚刚被移植的器官,虽然还在运作,但尚未与新的身体建立血运。 还需要时间。他告诉自己。适应需要时间。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陆夜立刻拿起来看。是林昼。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是从林昼公寓阳台拍的,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楼宇,天空是南方秋天那种清澈的淡蓝色,没有雾霾。照片左下角,窗台上放着一杯咖啡,热气袅袅升起。 发送时间是六点五十分。林昼也醒了,而且第一件事也是拍照。 陆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能想象出那个场景:林昼站在阳台上,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睡眼惺忪,但举起手机,拍下他每天看到的风景,发给他。 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醒了,我也想你了。 陆夜打字:“这么早?” 林昼回复:“生物钟乱了。你那边天还没完全亮?” 陆夜:“刚亮。有雾霾,看不远。” 林昼:“酒店还好吗?” 陆夜拍了张房间的照片发过去:“标准间,该有的都有。” 林昼:“看着有点冷清。缺什么吗?我去买了寄给你。” 陆夜:“不用。都能买到。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林昼:“修改绘本最后一稿,下午交。然后……可能去趟超市,冰箱空了。” 很平常的对话,像过去无数个早晨。但今天,隔着两千公里,每个字都显得格外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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