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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夜洗好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陆夜问。 “看植物。”林昼说,“它们长得真好。” “嗯,你照顾得好。” “其实也没怎么照顾,就是浇浇水。”林昼说,“它们自己很顽强。” 陆夜点点头。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周末的午后,花园里有孩子在玩耍,有老人在散步,有情侣在长椅上依偎。 平凡的生活,平凡的幸福。 “陆夜。”林昼忽然说。 “嗯?” “刚才你妈给卡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陆夜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他慢慢说,“想我小时候,第一次带朋友回家。我妈也是那样,给人家拿水果,问人家家里情况,临走还塞点零食。” 他顿了顿:“那时候我觉得她好烦,好啰嗦。但现在想想,那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她不会说‘我很高兴你有朋友’,但她会做那些事。” “所以今天她给我卡,”林昼说,“也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 “是。”陆夜说,“她在用她的方式说‘我接受你了,我欢迎你加入这个家’。” 林昼感觉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卡……我用不用?”他问。 “用不用都行。”陆夜说,“那是你的。你可以存着,可以花,可以捐了。随你。” “我想……”林昼想了想,“我想用一部分买点东西。给你妈,也给我妈。剩下的……存着吧,万一以后有用。” “好。”陆夜说,“你决定。” 阳台上的风很轻,吹在脸上很舒服。林昼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 “陆夜。”他又叫了一声。 “你今天怎么老叫我?” “就是想叫。”林昼说,“想确认你在。” “我在。”陆夜说,声音很稳,“一直在。” 林昼睁开眼睛,看着他。陆夜也看着他。阳光在两人之间跳跃,像金色的尘埃。 “刚才吃饭的时候,我说漏嘴了。”林昼说,“我说‘你妈’。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陆夜说,“但我没纠正。” “为什么?” “因为觉得你会自己改过来。”陆夜说,“而且,改不改都没关系。你叫她什么,她都知道你的意思。” 林昼点点头。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着客厅。 阳光照进客厅,照在地板上,照在沙发上,照在那两个并排的咖啡杯上。一切都暖洋洋的,懒洋洋的,像一幅静止的画。 画的名字叫:家。 “陆夜。”林昼最后一次叫他。 “嗯?” “谢谢。”林昼说。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回家。”林昼说,“谢谢你让我有家。” 陆夜看着他。阳光照在林昼脸上,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眼睛很亮,像有光。 陆夜伸出手,握住林昼的手。不是轻触,不是试探,是实实在在的握住。 “不是‘我带你回家’。”他说,“是‘我们一起回家’。” 林昼感觉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他握紧陆夜的手。 “嗯。”他说,“我们一起回家。” 阳台上的风停了。阳光更暖了。楼下花园里的笑声飘上来,遥远但清晰。 林昼看着陆夜,陆夜看着林昼。 然后陆夜说:“以后,在我妈面前,你可以说‘咱妈’。” 林昼愣了一下:“咱妈?” “嗯。”陆夜点头,“‘你妈’是两个人,‘咱妈’是一个人。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妈妈。”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林昼知道,这不平常。这是一个身份的确认,是一个关系的升级,是一个家的建立。 “好。”林昼说,声音有点哑,“咱妈。” 陆夜笑了。他松开林昼的手,改为轻轻环住他的肩膀。 “走,”他说,“进屋吧。外面风大。” “嗯。” 两人走回客厅。林昼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阳台——阳光,绿植,楼下的花园,还有远方城市的轮廓。 一切都很好。 他在心里说:妈,你看到了吗?我也有家了。 有一个人,有一起的生活,有共同的妈妈。 有现在,有未来。 有爱。 然后他关上门,把阳光关在外面,把温暖留在里面。 陆夜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拿起之前看的书。林昼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林昼问。 “手术案例。”陆夜说,“下周要做的。” “难吗?” “有点复杂。但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 林昼靠在陆夜肩膀上,闭上眼睛。陆夜身上有淡淡的肥皂香,还有阳光的味道。 他想起那张卡。想起陆母的眼神。想起那句“好好过日子”。 也想起陆夜说的“咱妈”。 然后他想:等下次陆母再来,他一定可以自然地叫她“妈”。 等她问他“小夜最近怎么样”,他可以自然地说“妈,他昨晚又熬夜了,你说说他”。 等她走的时候,他可以自然地说“妈,路上小心,常来”。 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样。 像真正的儿子一样。 林昼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陆夜低头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林昼说,“就是觉得……真好。” “什么真好?” “这一切。”林昼说,“你,我,家,还有……咱妈。” 陆夜也笑了。他放下书,轻轻抱住林昼。 “嗯。”他说,“真好。” 两人在沙发上依偎着。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移动,像时间的脚步。 很慢,很轻,很温柔。 像这个下午,像这份感情,像这个刚刚确认的、属于两个人的家。
第63章 账单与职业的自由 周五晚上七点半,林昼和陆夜并排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三张账单。 一张是公寓物业费的单子,金额不小,包括了管理费、公摊水电、电梯维护。一张是燃气和电费的账单,过去一个月的用量清清楚楚列在上面。还有一张是超市的购物小票,长长的一条,从大米、食用油到卫生纸、垃圾袋,林林总总。 这是他们同居后第一次正式面对共同生活的开销。过去一个多月,开支是混乱的——有时陆夜付,有时林昼付,有时各自买各自需要的东西。但今天,陆夜从信箱里取出这些账单时,觉得是时候理一理了。 “我们得谈谈这个。”陆夜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讨论一个病例的治疗方案。 林昼看着那些数字,心里有些发紧。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嗯。”林昼点点头,“是该谈谈。” 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的账单上,那些黑色的数字显得格外清晰。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 “我先说我的想法。”陆夜拿起物业费的单子,“这套公寓是你的,房租不用考虑。但其他的生活开销——水电燃气、物业费、日常采买,我们可以分摊。” 他说得很理性,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林昼沉默了几秒。他看着陆夜,陆夜的表情很认真,但没什么表情——这是他一贯的“谈正事”状态。 “我想多负担一些。”林昼说,“你刚回来,还在适应期,而且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不稳定。”陆夜接过话头,语气依然平静,“收入时高时低,有项目的时候多,没项目的时候少。我的收入虽然也不固定,但医院的基本工资和津贴是稳定的。” 林昼感觉喉咙有点发干。陆夜说得都对,但这种“对”让他有点不舒服——像被解剖刀划开,露出了里面不够体面的真实。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昼慢慢说,“因为你的收入更稳定,所以你应该多负担?” “不完全是。”陆夜放下账单,看向林昼,“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根据实际收入比例来分摊。比如我收入的三分之二,你收入的三分之一。或者按固定金额,我出三分之二,你出三分之一。” 他说得很具体,像在制定一个治疗方案。 林昼没有说话。他看着茶几上的账单,那些数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想起上个月接的那个商业插画项目,稿费很不错,但这个月到现在只接了两个小稿,收入只有上个月的三分之一。而陆夜呢?即使没有手术津贴,光是基本工资,就比他这个月全部收入还高。 这种对比让他感到一种熟悉的焦虑——自由职业者的焦虑,也是作为一个“不那么成功”的伴侣的焦虑。 “我不想这样。”林昼最终说。 陆夜看着他:“那你想怎样?” “我想……平等分担。”林昼说,“不管收入多少,一人一半。这样公平。” “但这样不公平。”陆夜说,“如果按收入比例,我负担更多是合理的。而且,我不觉得这是‘不公平’,这是基于现实的合理分配。” “但我觉得是施舍。”林昼说,声音有点硬,“我不想因为收入比你少,就被照顾。” 陆夜愣住了。他看着林昼,眼神里有困惑,也有理解。 “林昼,”陆夜的声音软了一些,“这不是施舍,这是……现实。两个人一起生活,就是要互相支持。今天我收入高,我多负担;明天如果你收入高了,你也可以多负担。这才是公平。” “但我的收入可能永远都不会比你高。”林昼说,这话说出来时,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刺痛,“医生是高收入职业,而且越老越值钱。插画师呢?运气好的时候能赚一笔,运气不好的时候可能几个月没收入。这种差距……是结构性的,改变不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车流声更清晰了,像背景音。 陆夜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那我们换个角度。”陆夜说,“不谈钱,谈价值。你做的创作,有价值吗?” 林昼点点头:“有。” “你的价值可以用钱衡量吗?” “一部分可以。但艺术价值……不能完全用钱衡量。” “好。”陆夜说,“那我的工作呢?可以用钱衡量吗?” “可以。医生的收入就是衡量标准之一。” “但也不完全是。”陆夜说,“我救一个人,这个人的生命价值多少?没法用钱衡量。我做一个成功的手术,给一个家庭带来的希望值多少?也没法用钱衡量。” 他看着林昼:“所以你看,我们都在做无法完全用钱衡量价值的工作。只是我的工作,社会给了它一个更明确的价格标签。而你的工作,价格标签模糊一些。但这不代表你的价值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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