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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世界里,陆夜是救死扶伤的医生,是冷静专业的权威,是患者家属的希望。 在这个世界里,陆夜是他的恋人,是和他一起吃饭洗碗的人,是会在睡前给他一个晚安吻的人。 但此刻,在那个世界需要陆夜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必须让路。 林昼知道这是应该的,是合理的,是陆夜职业的必然。他理智上完全理解,也一直努力支持。 但情感上,在这个生病的雨夜,在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他还是觉得……有点委屈。 只是一点点。 他对自己说,就一点点,天亮就好了。 晚上十一点半,林昼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疼醒。 他睁开眼睛,房间里很暗——他刚才忘了关灯就睡着了,还是灯自己灭了?他不知道。头像是要裂开,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干得像沙漠,吞咽时像刀割。 他摸到手机,按亮屏幕。时间显示23:27。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陆夜十点半发的:“手术开始了,预计三小时。” 三个小时。那就是要到凌晨两三点。 林昼放下手机,试图坐起来。但身体软得像面条,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必须吃药了,家里应该有退烧药。 他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墙,等眩晕过去。然后一步一步挪到药柜前——在厨房的角落里,是陆夜整理的,药品分门别类放好,标签写得清清楚楚。 他打开柜门,找到退烧药的格子。但里面是空的——上次他感冒时把最后一盒吃完了,后来忘了补。 林昼盯着空荡荡的格子,愣了几秒。然后他关上门,转身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 最近的药店在两条街外,步行十分钟。平时不算远,但现在……林昼看了看自己——穿着家居服,拖鞋,没带伞,还发着高烧。 但他必须去。烧成这样,不吃药不行。 他走到玄关,从衣架上拿下外套——是陆夜的一件深色夹克,挂在那里很久了,林昼偶尔会穿。他穿上,衣服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又找到一把折叠伞,很小,是平时放在包里备用的。 推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眼睛发红,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鬼。 走出公寓楼时,雨劈头盖脸打下来。风很大,伞刚撑开就被吹翻了一半。林昼用力握住伞柄,走进雨里。 雨真的很大。即使打着伞,雨水还是从四面八方泼进来,很快打湿了裤腿和肩膀。风吹得他几乎站不稳,伞像要飞走一样。他只能低着头,紧紧握着伞柄,一步一步往前走。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大片水花。林昼躲闪不及,裤腿又湿了一大片。 冰冷,潮湿,沉重。 头越来越痛,视线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像在梦游,身体在动,但意识飘在半空。雨声,风声,自己的喘息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噪音。 走到药店门口时,他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了门。铃铛叮当作响,店员抬起头,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先生,你没事吧?”店员是个年轻女孩,从柜台后走出来。 “退烧药。”林昼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还有……体温计。” “你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坐一下?”女孩担心地问。 林昼摇摇头,扶着柜台站稳。女孩很快拿来药和体温计,他付了钱,拿起袋子转身就走。 “先生,伞!”女孩在身后喊。 林昼这才想起,伞忘在门口了。他折回去拿,动作迟缓得像老人。 再次走进雨里时,他感觉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回去的路好像比来时更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雨还在下,风还在吹,伞几乎没什么用了,他整个人已经湿透。 走到公寓楼下时,他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衣服湿透了,黏在身上,又冷又重。 他走进电梯,镜子里的人更狼狈了——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像个弃犬。他想。 回到公寓,林昼先量了体温:38.9度。 他拆开退烧药,按照说明书吃了两粒。然后脱掉湿透的衣服,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做完这些,他已经筋疲力尽,倒在床上就闭上了眼睛。 人没有力气,很是乏力,但身体很难受,睡不着。头痛,浑身酸痛,冷一阵热一阵。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意识在半睡半醒间漂浮。
第72章 生病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轻,但很熟悉。 “林昼?”陆夜的声音在卧室门口响起。 林昼睁开眼睛。房间里很暗,只有客厅的灯光从门缝透进来。他看见陆夜站在门口,还穿着手术服,脸上有口罩勒出的印子,眼睛里全是疲惫。 “你还没睡?”陆夜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他伸手摸了摸林昼的额头,动作顿住了,“怎么这么烫?” “发烧了。”林昼说,声音哑得厉害,“刚吃了药。” “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不告诉我?”陆夜的声音里有关切,也有责备。 “你……在手术。”林昼说,闭上眼睛,“不想打扰你。” 陆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身:“走,去医院。” “不用,”林昼摇头,“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38.9度,必须去医院。”陆夜的语气不容置疑,“可能是细菌感染,也可能是别的。不能在家硬扛。” 林昼还想说什么,但陆夜已经把他从床上扶起来,开始给他穿外套。动作很快,但很温柔。 “我自己能走。”林昼说,想推开他的手。 “别动。”陆夜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林昼不动了。他任由陆夜给他穿好衣服,扶着他走出卧室,走出公寓,走进电梯。整个过程,陆夜的手一直扶着他的手臂,力度适中,既支撑着他,又不会弄疼他。 凌晨一点的医院急诊科,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有醉酒打架的,有车祸受伤的,有突发疾病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血液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陆夜带着林昼直接去了内科诊室——他认识值班医生。医生简单问了情况,量了体温,听了心肺,然后开了验血单。 “先去抽血,等结果出来再看。”医生说。 陆夜点点头,扶着林昼去抽血窗口。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老人和孩子。林昼靠墙站着,头晕得厉害,几乎站不稳。陆夜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拿着挂号单和病历本。 轮到他们时,陆夜扶着林昼坐下。护士认出了陆夜:“陆医生?这是……” “我朋友,发烧,抽个血。”陆夜简短地说。 护士点点头,动作熟练地扎针,抽血。林昼看着暗红色的血液流进试管,一阵恶心涌上来,他闭上了眼睛。 抽完血,陆夜扶他到候诊区的椅子上坐下。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问问结果什么时候出来。”陆夜说。 林昼点点头。他看着陆夜走向检验科的背影——穿着手术服,在凌晨的急诊科里,依然挺拔,依然专业,依然……属于这里。 而他坐在这里,像个需要被照顾的累赘。 等陆夜回来时,林昼已经快睡着了。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有些急促。 “结果要等半小时。”陆夜在他身边坐下,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他,“喝点水。” 林昼接过,喝了一小口。水是常温的,滑过喉咙时很舒服。 “陆夜。”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今天……我不是发烧,而是更严重的病,”林昼看着远处忙碌的医护人员,“你会放下手术来陪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但很尖锐。 陆夜沉默了很久。急诊科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无所遁形。 “如果是危及生命的急诊,”陆夜最终说,声音很平静,“我会先完成手术,因为手术台上的患者等不了。但如果……如果是你生命垂危,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关键步骤,然后交给同事,来陪你。” 他说得很理性,像在陈述一个医疗流程。 “但如果不是生命垂危,”陆夜看着他,“就像现在这样,发烧,需要人陪——我可能会像今天一样,让你先等我做完手术。” 他说的是实话。残酷的,但真实的实话。 林昼点点头。他早就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陆夜亲口说出来。 “我明白了。”他说。 “林昼,”陆夜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林昼的手很烫,“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我……” “你不用解释。”林昼打断他,声音很轻,“我理解。真的。” 他理解。理智上完全理解。陆夜是医生,救人是他的天职。在患者生命和他个人的情感需求之间,陆夜必须选择前者。这是职业伦理,也是陆夜这个人最核心的部分——正是这份责任感,让他成为他,让他值得被爱。 但理解,不代表不难受。 就像此刻,他坐在急诊科的椅子上,发着高烧,头晕目眩,而陆夜虽然在他身边,但心可能还在想刚才那台手术,想那个心梗患者的术后情况。 陆夜的手握得很紧。林昼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度,也能感觉到他手心的颤抖——不是冷,是别的什么。 “林昼,”陆夜的声音有点哑,“对不起。” 林昼摇摇头:“不用道歉。你没有错。” “但我让你一个人……”陆夜说不下去了。 林昼看着他。在急诊科惨白的灯光下,陆夜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深深的内疚。这个总是冷静、理性、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露出了他脆弱的内里。 “陆夜,”林昼轻声说,“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不在。”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没有责备,没有怨怼,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割进陆夜的心里。 陆夜握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紧到几乎要捏碎骨头。 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无话可说。 因为这是事实。因为他确实总是不在。因为他选择了这份职业,就必须接受它带来的一切——包括对爱人的亏欠。 包括在这个雨夜,让生病的林昼独自冒雨买药,独自忍受高烧,独自坐在急诊科等待。 而他,只能在手术结束后,匆匆赶来,说一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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